第78章陣字篇前生24
取下牆上掛着的三尺長蕭,已經換掉沒有雙袖的衣服的方羽悄悄的拉開佛堂的門,剛要出去,心裏一動,又走到佛龕前,掏出兜裏揣着的天心燈,放到供桌上,凝神就着油燈看了看佛龕裏面色依舊慈祥莊嚴的菩薩,輕輕的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昏暗的燈影下,鐵梅呆呆的望着牆角發呆,從小莊問過方羽掉頭走了後,到現在,她再沒說過一句話,也沒流過一滴淚,只是在發呆。
她覺得心都要碎了,小莊竟然話都沒留下一句,就那麼掉頭走了!儘管以往小莊出去和人家談判或是火拼,也同樣儘量的瞞着她,不讓她知道,但這次這麼嚴重的事情,居然對她一句話都沒有,就這麼孤零零的把自己撂在這麼一個陌生的地方,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這會有多擔心他,有多麼爲他兄弟們的死難過麼?可他,就這麼一言不發的掉頭走掉了,只留下她自己一個人面對這麼冷,這麼長的夜晚,這一切難道還是以前那個時刻惦記着自己,疼愛着自己的小莊做出來的嗎?很多很多以前都沒有過的事情在這一兩天裏都發生了,難道難道今生的自己真的比不上前世那個女孩麼?她思前想後,完全的沉迷在自己的猜疑、怨懟和不安裏,忘記了喫飯,忘記了睡覺,只是癡癡的想着。
"鐵姐姐,你喝點水吧,別擔心,莊大哥不會有事的。"一個聲音和一下輕推還是拉不回她迷亂的神思,就在這時,一聲嗚咽的蕭聲劃過夜空,傳入耳中,顫抖低迴的音符撥動了一根心底裏一直在沉睡的心絃。不由自主的,她的心神隨着蕭聲,進入一個悠遠的天地。
荒涼冷清的田家老宅院裏,方羽靜靜的坐在臺階上,六神合一的吹着《安魂曲》,據說,這是漢張良被髮入山成道之前,驚聞韓信被殺未央宮,便跑到白雲山頂,吹出了的這支《安魂曲》。
《安魂曲》流傳並不廣,世上知音不多,全曲七章,前五章那令人酸鼻的音符,充滿了深深的悲哀和走投無路的淒涼,只有最後兩章才由哀傷轉爲一種出世的空靈,體現了安魂的味道。方羽也是無意間從一本老書裏見到的,一直比較喜歡音樂的他當時就試吹了一下,壓抑悲傷的音符讓他很是不舒服,從此再沒碰過,到今天,爲了徹底的驅散這裏四處瀰漫的厲魄和怨氣,再一次全神的吹起。
簫聲中充滿了淒涼孤寂的情緒,低迴抖切令人平空生出無窮的哀傷與蒼涼,俯首低迴,心絃撼動中,一股股從微弱到強烈的陰風在院子裏旋起,風聲嗚咽,使得這暗夜裏彷彿有無數的幽靈在隨着蕭音哭泣。令人心酸的蕭音在越來越詭異的風裏逐漸轉爲空靈,一種雲水隨意,海闊天空的沖淡之意隨着蕭聲在黑夜裏流轉,成團成團的旋風逐漸逐漸的落地而逝,原本暗的看不到任何東西的院子彷彿也隨着旋風的不見而逐漸亮了起來。
蕭聲還在冉冉的夜空裏盤旋,雙脣離開洞簫的方羽睜開的雙眼裏一片精光,彷彿能看透黑暗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院牆,那裏正有越牆而過的一點綠瑩瑩的光點在逐漸變大,碧幽幽的往他緩緩飛來。
還握在手裏的長蕭就那麼輕輕的一轉,一個巴掌大的綠鶴就顫巍巍的挺在長蕭的那一頭,綠光一漲即熄,穩若磐石的蕭尖上,一張紮成鶴型的黃紙留在那裏。輕輕的搖着頭一抖手,在方羽長髮無風自搖的空裏,紙鶴就消失在暗的不能再暗的夜裏,了無痕跡。
轉頭又向東西的兩面看了看,想了一下,方羽又凝神就脣,綿綿不絕的蕭聲演成他最喜歡的曲子《閒雲野鶴》。嫋嫋的蕭音迴響在靜靜的夜空,讓一切都在自然的神韻面前沉迷,陰沉了一天的天際也慢慢出現月亮的倩影。
蕭聲緩緩停住,兩聲似有似無的嘆息在夜空裏響起,並隨着蕭聲遠去。
把玩着手中的長蕭,方羽頭也不抬:"鐵小姐,小妮,你們也出來吧。"隨着他的聲音,打着手電的田小妮和鐵梅出現在田家老宅的大門口。
心境已經恢復空靈的方羽含笑看着面色基本恢復平靜的鐵梅:"鐵小姐,感覺好點了麼?"有點彆扭的迴避了一下月光下方羽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輕輕點了點:"好多了,多謝關心。""哦,那就好,小妮,你呢?身體覺得好點了麼?"方羽又衝着顯得自然的多的田小妮問到。拉着鐵梅坐到鋪了手帕的臺階上,田小妮使勁點着頭:"全好了。方大哥,你剛纔吹的曲子真好聽,能再吹一遍嗎?"方羽輕輕一笑:"那曲子叫《閒雲野鶴》,小姑娘不能多聽的,呵呵。""那前面那首叫什麼?"鐵梅心有餘悸的問到。大有深意的看了鐵梅一眼,方羽答到:"那叫《安魂曲》,是用來驅散這裏鬱結的怨氣的。""哦,怪不得,這會兒這裏的感覺舒服多了。"田小妮有點恍然的回應到。不太明白田小妮感覺的鐵梅楞了一下,也不去細想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
"驅散怨氣?那不是連那個小夢也"她強忍着碰碰的心跳,停住了問話。方羽一搖頭:"我把她寄魄的天心燈放在佛堂裏了,她沒事。"說完,頓了頓,很誠懇的對鐵梅說:"鐵小姐,我能明白你的擔心和苦衷,想來通過剛纔在聽安魂曲的時候你也明白了一點什麼,千萬不要太自苦了,莊兄眼下是有事待辦,不全是你想的那個樣子。"聽到這話,鐵梅有一種被窺破心靈的不安,可在方羽誠懇的表情和玉樣溫潤自然坦蕩的的雙眼注視下,便不由的有了一種信任的感覺,心裏一轉念:"對啊,以後大多的事情都要他幫忙纔可以,自己爲什麼這麼笨?不聽聽他的意見呢?"想到這裏,鐵梅一鼓勇氣:"方羽,我知道你不是個一般人,小莊以前的事情你可能知道的比我們所有當事者還要多,那你說說我該怎麼辦纔對/小莊要怎麼做纔好?"隨後暗暗咬了咬牙:"失去小莊,我活着就沒什麼意義了,但如果完全不考慮小莊的處境,我也做不到,而且,如果小莊爲了我而完全不顧小夢,我會覺得他冷血,同時我也會心理一輩子不安的。但是,如果小莊完全答應了小夢的要求,單獨的陪她三天,如果她光是魂魄的話,我還能勉強認同,但她要借小妮的身體,這一點我心裏已經自問了很多遍,實在做不到不嫉妒,儘管我也覺得自己自私,可我還是做不到。就算我現在能勉強接受,以後也肯定會在心裏留下陰影,因爲我知道,他心裏除我之外,還可能會有另外兩個女人,我想總有一天,我會發瘋的。"一口氣說完,鐵梅急促的喘着氣,含着歉意對已經滿臉飛紅的田小妮勉強一笑,雙眼再也眨都不眨的看着方羽,等他的回答。
一點點無奈的苦笑爬上了方羽的臉,心裏暗想:"感情的事一直是自己的弱項,但今天這事已經涉入的太深,一定要想個辦法解決好纔是,情是何物啊。"暗歎着,方羽點了點頭:"我明白鐵小姐你的感受,雖然到現在我還沒想到什麼好辦法,但我會幫你的,還有莊兄和小夢,總得想個辦法解決這件事纔是,能找到一個可以生死相託的愛人真不容易,我明白那種失去後的滋味,我明白的。唉~!"頭一次,方羽在外人面前明白的爲感情嘆出了氣。
就在鐵梅心裏琢磨方羽的回話和嘆氣的空裏,面色還有點發燙的田小妮說話了:"對啊,方大哥,你一定也要幫幫小夢姐,她好可憐啊,都被人欺負了兩百年,我們田家真是對不起她。"說着說着,面色黯然了下來。方羽一聽笑了:"小妮,那是兩百年前的事情,和你無關的,千萬不要自責,如果你是爲了這個而同意讓小夢借你身體現身說話的話,我就不再管這件事情了,沒有道理爲了幫一個人而讓另一個無辜的人付出代價,這不公平。你以爲讓魂魄接身體是好玩的嗎?""是啊小妮,前生的事跟你無關,你別亂想了,小莊不會怪你的。"鐵梅也柔聲勸到。
"不是,不是,我也是這麼說說而已,不是爲了自責而想幫小夢姐的,而是覺得小夢姐太可憐了,所以才答應的,你們不知道,小夢姐留在我腦子裏的遭遇有多可憐,是真的,方大哥,你相信我啊。"紅了臉的田小妮急急地分辨道。方羽點點頭:"那就好,不過借靈對你的身體影響很大,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纔是,天也很晚了,咱們都回去休息吧,莊兄可能明天就能趕回來了。""哦?小莊明天就能回來?"鐵梅一下子精神多了。"我只是這麼感覺而已,也不一定。"站起身,方羽淡淡的應道。
轉身正要關門的方羽被隨後跟過來的田小妮低低的叫住了:"方大哥,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