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
申屠坤示意他拿出城門護衛給的布帛, 同時給他科普晉江城的歷史演變。
“其實晉江城一開始也是沿用舊制,直接將法鬥、武鬥慣用的擂臺對決、角逐、甚至混戰等賽制都搬運了過來, 改爲食修的比拼後雖有細微差別,總體差異卻是不大。但是,結果,來參賽的食修者卻是寥寥無幾。”
“爲何?”唐昱顧不上看布帛裏的晉江介紹, 心神都被申屠坤講話勾過去。
“歸根結底,還是在於食修的特殊之處。”
唐昱瞅他一眼。
申屠坤申屠坤見他停住看布帛的動作, 只專心盯着自己, 心裏很是舒坦:“選擇走食修之道的人,大部分都是沒有什麼好勝心。什麼擂臺、什麼角逐, 本質上還是更注重勝負之分,壓根吸引不了食修。
可不是。就好比自己。他是什麼樣的性子他自己最知道。要不是因爲戀上申屠坤, 他也不會拼命修煉。
“再者,食修耗材奇多。需要用到的材料包括靈植、妖獸, 甚至還有各種晶體、水質,包羅萬象。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不需要太高級的材料, 可是品類卻追求豐富。這麼一算下來, 比之丹修, 需要的花費, 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唐昱點頭, 心裏嘀咕着,要不是傍着申屠坤這條大腿,他壓根不會選擇食修這條路, 隨便瞎練點劍法什麼的不就算了。
“所以,大部分的食修手裏都不寬裕。”申屠坤摸摸他腦袋,“晉江城那位老傢伙,乾脆將原來的賽制全部打掉,然後昭告天下,懸賞各種規則建議。集思廣益之下,就形成了晉江城如此特殊的賽制。其實吧,晉江城所用的這個賽制,說白了也米誒什麼特殊,只是……咳咳……”
“沒什麼特殊是怎麼樣?”唐昱轉頭看向眼前的月榜,心裏好奇得不得了。
“其實,晉江城只是將少數人做裁判的設定,改成由多數人用靈石對參賽者進行打賞評分,吸引諸多食修過來……咳咳,賺錢。”申屠坤笑着示意他看向石柱,“參賽者獲得的靈石多了,就能登上這幾個排行榜。所以,這柱子,就被世人戲稱爲金榜,而參賽,在這裏就被稱爲打榜。”
金榜?而且,用靈石打賞評分,怎麼那麼像晉江文學城的霸王票榜?唐昱內心囧囧有神。這神奇的巧合。
“其實,若是換成別的修者,這利誘法也不見得一下子就能被接受。”他戲謔又欣賞地看向唐昱,“也就只有食修,這類即使被稱作廚子都無所謂的修者,纔會如此坦蕩。”這類性子,與妖修更爲相像。
唐昱無語:“你這意思,是看不起食修窮酸不要面子?”抱歉啊,他也是這類人。哼,有錢誰不喜歡?!
申屠坤失笑,抬手捏了下他鼻子:“怎麼會?我要不是喜歡你這種性子,能勸你走食修之道嗎?”
唐昱哼哼兩聲,這才作罷,完了一抖手中布帛:“待我研究研究這個打榜是怎麼個打法。”
“嗯,你先看看,不懂再問。”申屠坤扶着他的肩,將他往自己身邊拉,生怕有不長眼地撞上他。
柳軒影、遲斂倆人站在遠處候着,頭抵着頭說着悄悄話。偶爾還能看見柳軒影露出淺淺笑意——若不是易容過後姿色平平,怕是得引起一片騷動。
轉回唐昱這邊。
唐昱低頭看布帛。上面果真是晉江城的詳細介紹,從人文到景觀再到特產,將晉江城的靈脈特殊之處細細道來不說,還把晉江城賽程的演變歷史也一一道來。
看完一大通介紹,唐昱纔開始仔細研究晉江城的打榜賽制。
晉江城的賽場分爲兩類。
一類是常科賽場,分爲補靈、補血、鍛體、通脈、駐顏、凝魂……等諸多項目。碧水論道場周圍的大敞屋,一間大敞屋就由一項固定主題,隨時皆可參賽。
第二類是特科賽場。特科,就是特殊功效及疑難雜症科。特科十日一場,由晉江城出題,比試地點就在碧水輪到場、金榜柱前面。
不管是特科還是常科,想要參加比賽,只需要到金榜後方那個城務府報名並領取一塊參賽名牌即可。
然後參賽者根據自己需要報名,隨意選擇一個賽場,根據賽題做出百人份菜品,直接擺在各參賽者的展示臺上,由行人自行選擇品嚐與否並進行評分。
沒錯。整個過程都沒有正式的評判,所有的路人、觀賽者甚至是其餘參賽者都是評判。
唐昱大喫一驚:“這麼隨意?不會出問題嗎?”
唐昱看布帛的時候,申屠坤的眼睛一直就沒離開過他的臉。此刻聽他突然驚呼,順着他的目光移到布帛上:“怎麼了?”
唐昱頭也不抬地擺擺手:“沒事沒事,我自己看。”
被嫌棄了一臉的申屠坤:……
唐昱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無奈,繼續往下看。
觀賽者、試菜者是如何對菜品進行評分的呢?全在靈石跟月石。
若是喜歡,就投靈石。若是不喜,甚至厭惡,則投月石。
故而,菜品越上乘,則參賽者獲取的靈石越多。反之,可能連材料費都賺不回來,甚至,嚴重者還會被掛上月石榜。
……
唐昱看完布帛,終於懂了:“感情來參加比賽,就是來賺錢的呀……”月榜上名字後方帶有的各種符號,估計就是表示參賽者獲得的靈石數量吧?“別人投進去的靈石,全部都給參賽者嗎?”
申屠坤搖頭:“當然不是,晉江城府得收取一定的比例。”
唐昱懂了。不就是提成嘛!晉江城這真是……無本生意做的好啊!
不過,唐昱還有一點不明白:“這種方式,不會有人作弊嗎?”
敢選食修之路的,應當也是不乏土豪吧?就沒有人找親友團什麼的給自己刷上去,直接上了這些月榜、半年榜啥的,可不就妥妥的出名了?屆時,參考他剛進城門時聽見的諸多廣告,上了榜,還不能打着名聲賣點啥嗎?到時還不是能賺回來?
申屠坤輕笑:“你忘了月石榜?”
唐昱眨眼。怎麼會忘記,這玩意跟前世的晉江負分道具一模一樣,差點讓他以爲這世界還有別的穿越者呢。可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申屠坤也不需要他問出口,直接解釋:“買榜容易,可上榜之後就不好混了。誰也不是好糊弄的。若是沒有那個水平卻買上去了,妥妥就要招來一大批月石,然後就得被釘在月石榜上……”遭人唾棄了。
唐昱恍悟。如此說來,這也算是監督的一種手段?
既然大致瞭解了規則,唐昱就躍躍欲試了:“要不,我今天先試一回?”
申屠坤自然不會反對:“去吧。走,帶你去登記領牌子。”
“你怎麼知道在哪兒?”
“多年前曾來過這兒。再說,晉江城府不就在對面嗎?”
“哦。我還以爲你參加過呢……”
“怎麼可能?”
聲音逐漸遠去。
待登記好身份領了參賽牌,唐昱就拉着申屠坤繞場一週,最終選擇最爲保守的補靈項目作爲初試。
補靈項目是常規賽。
唐昱環視一圈補靈賽場這間屋子。
外表看着不大的屋子,內裏用陣法擴大了百倍不止。堪比足球場的廳內,橫平豎直襬着好幾排的參賽臺——所謂參賽臺,包含了竈臺、料理臺、一水缸。竈臺外沿是加大加寬的平臺。估計就是用來放置參賽者的菜品,以供觀賽者品嚐的。
而每個參賽臺上方還懸浮着一面旗幟。旗幟分爲紅綠兩色。
目前,有不少竈臺正熱火朝天地做着菜,也有不少行人駐足在部分竈臺前品嚐菜色。
唐昱觀察了一下,紅色是有人正在做菜,或者是還有菜品正在展示的。而綠色就是無人無菜,也就是說,別人能使用這個參賽臺製作菜品了。
恰好前方一個參賽臺上的旗幟由紅轉綠,唐昱抬頭看向身側的申屠坤。
“去吧。”申屠坤拍拍他腦袋。
唐昱朝他笑笑,這才轉身快步走過去。
拿出剛到手的參賽牌,走到竈臺後方的唐昱將手裏的牌子往竈臺上的方石臺一放。
他頭頂的綠色旗幟唰地就變成紅色;竈臺底下轟地一聲燃起明亮火焰;水缸咕嘟幾聲,滿了;甚至料理臺上還突然出現幾摞小碟子——大概,只夠裝個兩三筷子菜的小碟子。
除了旗幟,還真是跟客棧裏的一模一樣。唐昱想着,地脈之火與伴生靈泉共存,果真是……做飯好方便。
與此同時,參賽牌子所在的臺子左右,突然緩緩浮現兩個臉盤大小的陣盤。一左一右,一黑一白。黑色上書“惡”,白色上書“喜”——看來,這兩個就是投放靈石跟月石的地方了。
搞定這些,唐昱走回竈臺前,摸索着找到控火的地方,扔了一塊靈石進去,原本只畫了一個圈圈的地方就浮現一個類似搖桿的石棍。輕拉石棍,竈臺下的火就減小許多。
這晉江城,真是斂錢手段了得。參賽者收到的靈石已經提成了,使用這竈臺,竟然還得先交一塊靈石。哦不對,倘若做的菜色用時較長,還指不定幾塊呢。
唐昱心裏邊吐槽,邊開始從臂環往外掏東西。
晉江的賽制有個方便之處,常科賽賽題基本不變,想要參加哪項,自己可想好菜色後再去採買,然後再回來參加即可。即便是特科,也是先公佈賽題讓人擬好菜色並做好準備才入場。
而晉江城,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做菜的材料。只要能喫的,上至天上飛的,下至水裏遊的,基本就能買到。不對,即使有些帶着些微毒素,只要是曾經有參賽者做成菜品並且效果還不錯的話,晉江也是能買到。
唐昱在報名之前就想好了要做什麼菜,材料他也有,自然無需去採買。
他要做的,是火荊藤回鍋肉。
申屠坤這種幾千年的老妖怪都沒喫過辣菜,也愛喫,想必這道菜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雖然目前他還缺少姜蒜的替代品,味道可能還不算太好……咳咳,他這不是來試試水,看看自己究竟差在哪兒嘛。
百味真人或許是本性如此,或許是看在申屠坤份上,對他總是各種鼓勵之言——哦,申屠坤連帶柳軒影幾人更是如此,每回只會說好喫好喫。
然並卵,他得進步,需要的不是鼓勵和讚美,而是建議和批評。
看了碟子大小之後,唐昱估着一百份的量,擺上足夠分量的新鮮火荊藤,以及他這幾年研究出來的最適合做回鍋肉的圻豕肉,對了,還有各色調料。
祭出申屠坤給自己做的廚具炊具,唐昱深呼一口氣——開工。
湯鍋裏放水,放肉放酒,大火將肉煮至八成熟。將肉取出,降溫,切薄片備用。煮肉的同時,火荊藤洗淨切好。
接着,炒鍋上場,熱鍋下油——早前攢下的圻豕肉提煉出來的葷油——將肉片煎炒至微卷,放入火荊藤片翻炒片刻,再放醬放竹鹽放糖……
鍋子刺啦刺啦的熱油聲,頓時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這人有些眼生啊……咦,築基期,看來是新人?”
“架勢不錯,應當有幾分功底。”
“這般年輕,說不定是哪位大能的徒孫呢……”
“哇!!”低聲討論聲中,突然冒出一聲驚呼,“快看他那菜刀和鍋子。”
圍觀幾人的目光頓時望過去。
“我的天!那是、那是鐵木!!”
“啊啊啊啊啊,那是黑金!!”
“東海之濱的鐵木,做防護法寶的貴重材料,竟然拿來做炊具?!”
“鐵木就算了,黑金,那是黑金!!旁人想求一點煉化進武器都不得,這傢伙竟然用黑金做菜刀?!!”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頓時引來更多人圍觀。
“這傢伙看來家底豐厚的很啊……”
“等等,這傢伙用的材料不會是火荊藤吧?”
“那是什麼?似乎沒聽過啊?”
“我亦從來未曾聽說用火荊藤入菜。入丹方倒是略有所聞。”
……
在他們開始討論炊具及菜刀的時候,唐昱就有些慌了——過去三年不提,上輩子他就是一個安安分分做學術研究的老實人,哪裏見過這般場景。
他連忙去看站在竈臺邊上的申屠坤,卻見他一臉淡定,彷如什麼事也沒有,對上自己的眼神還帶有幾分疑惑不解——彷彿在問他“怎麼了”——唐昱的心頓時穩了下來。
注意力回到菜上,唐昱再翻炒了幾下,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抬手將邊上的菜碟子拿過來,一一分盛。
最後分了將近五十份。
回鍋肉一次做太多會影響口感,故而唐昱雖然準備了足夠的材料,卻是打算分兩回炒制的。
用靈力將盛好的碟子託運至竈臺前的平臺上,唐昱接着開始炒制第二份了。
圍觀者卻面面相覷,大家都在等着別人第一個去嘗試——火荊藤是否能喫還是未知數,眼前這位一看就是新人,也不知道有幾斤幾兩。再看其使用的工具,指不定是哪位大能或者哪個家族的紈絝二代,萬一……
待唐昱炒好第二鍋,將剩餘的數量補上,還沒有人站出來當第一個試喫者。
唐昱抿了抿脣,忐忑不安地等在竈臺後。
一名桃花眼的俊修者眼底略過一抹不忍,抬手——
適才酸了吧唧說唐昱家底豐厚的瘦高個站出來,搶在桃花眼前頭端起一碟子。
桃花眼頓了頓,放下手。
瘦高個挑釁般看了眼桃花眼,將碟子送到鼻端,小心翼翼嗅了嗅,略微嗆人的氣味讓他皺了皺眉。他看了眼四周,咬牙捏起一片肉,謹慎地咬下一小口。
唐昱緊張地盯着他。
“嘶——咳咳。”瘦高個一把丟開碟子。
“啪”地一聲輕響,碟子就砸在平臺上,下一瞬就消失不見——唐昱估計是被陣法回收,防止參賽者繼續往上疊加菜的份數。
連着咳了好幾聲的瘦高個緩過來後立馬嚷嚷:“這什麼破味道?你這是想要毒死我們嗎?”話音剛落,他直接朝黑色陣盤裏扔了一塊月石。
唐昱的臉登時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才發現nirei前天給我這個作者id投了一個手榴彈!!感謝!同時也要爲我的疏漏道歉。
感謝麗姐的手榴彈;
感謝景、陌小然、patch·sprite、烏鴉、竹醉、秋風掃落葉、雲霧仙居、灸、清行、daskey、百色中秋、如晚、此生誰料、聽說、簡以迷、兵長我男神、喵喵喵?!、牧雲冰、牙和刀、藍田玉生煙、文荒要人命、心字香燒起、二凡、驢打滾兒、相府玄霄、2333333、伊始月、厡來昰糖、幻、王二狗、愛喫肉的兔子、十一、無名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