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距離,素月忍不住問道:“主子,您的手碰了水,要不先找個地方換藥吧,這樣包着,奴婢擔心傷口會惡化。”
沈茉雲抽抽嘴角:“不過是一點燙傷而已,哪裏就會惡化了?”不過是昨天折騰那個水晶桂花糕時,不小心燙了一下嗎?怎麼到了素月的嘴裏,活像她受了重傷一樣。
“主子,還是讓奴婢幫您看看吧。”錦色也不放心,“太醫也說了,不能碰水,剛纔那杯茶水全部潑在了上面,萬一……”
沈茉雲被說得無法,只得命令步輿停在一邊,然後讓素月捲起那截溼透的袖子,只見白皙的肌膚上有一小片暗紅,看得觸目驚心,她擔心地問道:“主子,可會覺得疼?”
“早就不疼了。”
素月小心地捲起袖子,又拿出手帕輕輕擦拭上面的水跡,道:“主子,奴婢知道您一心想讓皇上高興,才天天鑽進小廚房琢磨水晶桂花糕,可是您到底是淑妃娘娘,這樣做,讓外人知道了,總是不好的。”
她也不想啊,可是想讓皇帝來長樂宮,都得先做前期投資,這話沈茉雲不好直說,只是道:“爲皇上做水晶桂花糕是我樂意的,不過一點小傷,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素月一聽,差點沒掉下眼淚,沈茉雲在沈家時是何等的千嬌玉貴,進得宮門,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現在還得整天在小廚房弄喫食,普通人家的當家主母,誰會親手做這個?這麼想着,素月對皇帝不由得起了一絲怨恨。
“好了,有什麼好哭的。你應該高興,我的水晶桂花糕,做得越來越好了,而且皇上不是也很喜歡嗎?否則我送了這麼多天,他要是不喜歡,早就派人來傳話了。只要皇上喜歡,我就是再受傷一回也是值得的。”沈茉雲慢理斯條地說着,畢竟這是公衆場合,除了這種說法,她實在想不出還能說啥。
素月止住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忙吩咐太監們再抬轎。沈茉雲則是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掩在嘴邊小小地打了呵欠,眼眶泛着水汽,眸光迷離。今天累死了,明天一早還得給皇後請安。誰知步輿沒走幾步,就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身子一晃,她被放了下來,然後在一陣整齊的行禮聲中驚得差點回不了神。
宇文熙站在正前方,也不知道是剛剛纔到還是早就站在那裏,不過表情十分柔和,看起來心情不錯。
“皇上?”沈茉雲喫驚地微張紅脣,怔忡了一會兒,才急忙起身下輿,走上前對皇帝一福,“妾拜見皇上。”
“愛妃免禮。”宇文熙親自將人扶起,兩人湊得近了,他不經意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桂花似茉莉,卻又好像什麼都不是,十分好聞。
“皇上?”沈茉雲見宇文熙扶她起來後,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拉近在她勁邊輕嗅,一時間爲這親呢的舉止紅透了雙頰。
宇文熙被這麼一喊,才笑着抬起頭,看到的就是那紅透的臉頰,盈然大眼中全是羞澀和不知所措,再想到剛纔聽的話,聲音不由得放柔,“既然受了傷,就該小心些,朕明天就讓黃御醫給你瞧瞧,這麼漂亮的手,可別留下傷痕了。
“啊!”沈茉雲忙不急待地將右手縮回,無意中,修得圓潤漂亮的指甲快速地劃過皇帝的手心。她低着頭,偶爾不安地抬起頭看他一眼,“皇上,不是說去御書房嗎?怎麼在這兒了?”
“去過了,正準備去……”宇文熙停了一下,話峯卻是一轉,“你的那些水晶桂花糕做得不錯,但是要你親自下廚,實在是太累了,以後就免了吧,打發廚子做也是可以的。”
聽了皇帝的話,沈茉雲雙眼先是一暗,後又亮了起來,“真的?”身體不由得向皇帝的方向傾了傾,露出了優美的頸部曲線。
宇文熙看得眼神一暗,緩慢地點了點頭。
沈茉雲不由得展顏一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忙退開一步,對他行禮道:“是妾無狀,阻了聖駕前行,今日是中秋月圓之夜,自是皇上和皇後孃孃的團圓之夜。”
宇文熙心中一頓,皇後!他今晚是準備去昭明宮沒錯,沒想到抄近路時會遇到沈茉雲,這麼一遇,他倒是不怎麼想去昭明宮了。他看了看眼前一臉恭謹規矩的女子,彷彿剛纔的柔美風情只是幻覺。
這時,久久等不到皇帝回答,沈茉雲算計着時間,帶着疑惑的表情微微抬起頭,紅脣微啓,長睫亂顫,看上去既無辜又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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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該去皇後孃娘那兒了。”何進忍不住上前兩步,小聲地在皇帝身邊提醒道。他的聲音雖小,可是現下正是深夜,周圍又無一人說話,除了皇帝,沈茉雲也聽得十分清楚。
“恩!”宇文熙平淡地應了一聲,也沒說去還是不去,只是微微轉頭看了何進一眼,眼神晦明不清。
沈茉雲當即神色一斂,跪下道:“妾……”刻意一停,再接着往下,“……恭送皇上!”
“秋夜露重,地面溼滑,愛妃別跪了,快起吧。”宇文熙再次將她牽起來,袖子滑落,露出了那片有些刺目的紅痕。
沈茉雲忙將手抽回來,重新拉回衣袖,小聲說道:“皇上別看,很醜!”她是真的沒興趣讓人欣賞她的傷痕。
這般反應,卻是讓宇文熙誤會了,他笑道:“愛妃不喜歡,朕不看就是了。”貌似女子都是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纔出來見人,凡是有一丁點兒傷疤痕跡都要想辦法除掉,否則就決不輕易示人。他雖然無法理解,但也已經習慣這種行爲。
沈茉雲似是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送走了皇帝後,沈茉雲才掉頭對還跪在地上的一幹人等吩咐道:“回宮。”
素月忙上前扶她坐進步輿,太監們抬起她,繼續往長樂宮的方向走去。一直沒有說話的錦色突然問道:“娘娘,您剛纔爲什麼不留住皇上?”
“今天是十五中秋,除了昭明宮,皇上是不會歇在別處的。”沈茉雲單手託腮,懶洋洋地說着,“就算今天不是十五,我也不會讓皇上留下來。”
素月和錦色皆不解地看着她,有心想追問,不過沈茉雲卻閉上了雙眼,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她們也就只能咽回那些疑惑了。
回到長樂宮梳洗過一身兒狼狽後,沈茉雲坐在梳妝檯前,摒退了所有人,然後打開其中一個粉彩麒麟送子胭脂盒,裏面是粉紅色的半透明膏體,拿到跟前輕嗅了一下,那抹似有若無的幽香徐徐傳來,讓人忍不住一聞再聞。
沈茉雲用指甲挑出一點點膏體,輕輕地抹在耳際、鎖骨之處,然後慢慢揉開,直到肌膚全部吸收爲止。做好了這一切,她才重新合上胭脂盒,將它放回原位。
“本來以爲今天要無功而返,沒想到還能碰上這麼一出。”沈茉雲聞了一下指尖的香氣,嘴角勾起了一個滿意的笑容。這膏體是她去年閒得無聊時,按照一本古籍上的方子,讓人琢磨出來的東西。
味清洌,香幽遠,男子聞之意有情動……
她原想着今天晚上上前給皇帝敬酒時,趁機取個巧再次引起他好感的同時略微勾引一下的,這樣也不枉費她那天天送去兩儀殿的水晶桂花糕。不過計劃比不上變化,沒想到皇帝會提前退席,更沒想到她回宮的路上會遇到同樣抄近路去昭明宮的皇帝,即興發揮了一場。
至於用催情香這種比較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所謂方法不怕舊,最重要是有人肯受。男人嘛,再怎麼誇你才華品貌俱佳,其實最想做的,還是研究你衣服下面的東西。君不見那些去秦樓楚館的男人,有哪幾個是真正去跟女人討論詩詞歌賦的,最後還不是抱上了牀?
第二天,昭明宮仍然是一派和睦之象,除了有孕的江充儀和蕭婕妤外,現在宮中最得意的宮妃莫過於秦芳華、阮美人和江美人,至於後兩者,幾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蕭皇後一邊聽着她們的說話,一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眼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了沈茉雲。青果一大早就跟她說了,昨兒皇上來昭明宮的時候,半路上遇到了淑妃,這應該只是巧合。只是不知道淑妃做了什麼,整個晚上,皇上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入口的茶水頓時感到一絲澀味,蕭皇後放下茶盞,輕脆的聲音讓滿屋子的女人都安靜下來,她道:“太醫說了,蕭婕妤要靜養安胎,從今兒起,你們就別去打擾她了,若是有什麼急事,來跟本宮說,也是一樣的。”
“是。”高高低低的附和聲隨之響起。
皇後又說了幾句,便揮手讓衆人散了。沈茉雲自是隨大隊人馬離開,只有江美人仍然留在後面,她看了一眼高賢妃,對方倒也冷靜,彷彿沒看到江美人的舉動一般。
沈茉雲輕呼了一口氣,收回視線,她自已的煩心事也不少呢。回到長樂宮,這回不再自已下廚,而是吩咐人特地做上一碟色香味俱全的水晶桂花糕送去了兩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