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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貴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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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秋雨過後,綠葉開始泛黃,深秋時分,北風呼呼吹過,帶來幾分蒼涼。沈茉雲穿着寬大的袍子,斜歪在楠木繡榻上,瑩白如玉的雙手正捧着一本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伺候的紅汐趁着她翻過一頁時,開口道:“娘娘,小廚房剛剛做好了松仁酸棗糕,還熱乎着,難得您有了食慾,不如先進一些吧?還有銀耳蓮子甜湯,燉了兩個時辰,可軟滑了,也試試?”

沈茉雲放下書冊,摸了摸胃部,是有點餓了,便點頭道:“酸棗糕送上來,銀耳蓮子甜湯就不用了,給我換個清粥,不想喫甜的。”

見沈茉雲點頭,紅汐高興地應道:“是,奴婢這就去。”沒多久,紅汐就拎着食盒過來了,除了酸刺糕和薏米粥外,還有幾樣酸度適中的開胃小菜。

沈茉雲不緊不慢地嚐了幾口薏米粥,又喫完了那碟精緻的松仁酸棗糕,便讓人撤下碗筷。正想拿起書冊繼續看書,尚宮局的女官就領着兩個宮女進來,對她行了宮禮,道:“稟淑妃娘娘,奉貴妃娘娘之命,這兩個宮女是特地撥來長樂宮給您使喚的,您看可還滿意?”

紅汐和素月相互看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詫異,柳貴妃這是想幹什麼?

沈茉雲眉頭一皺,扔下手中書冊,語氣不善地說:“我這兒不需要再增加人手了,你領她們回去吧。”

那女官笑了笑,卻是道:“前些日子長樂宮打發了幾個人出去,貴妃娘娘得知後,便吩咐我們找幾個伶俐的給您送過來。淑妃娘娘,您如今金貴着呢,這使喚的人少了,可是一件麻煩事兒,貴妃娘娘亦是一番好意,爲您好心好意地打算呢。”

沈茉雲頓時冷下臉,不客氣地道:“我不習慣陌生人在我身邊走來走去,太醫說了,我受不得驚嚇。要是因着你們尚宮局沒頭沒腦送來的這兩人,驚着了我的胎兒,你們是有幾個腦袋可以砍的?還是說,你們眼中只看得到貴妃,聽得進貴妃說的話,卻沒有我長樂宮的存在?若是,就應個撂子下來,我待會兒就回了皇上,這長樂宮我也不敢住了,直接搬到冷宮得了,沒得隨便一個從五品女官都敢給我臉色看。”

深秋十月月末,女官頓時流下了冷汗,沒想到淑妃這麼強硬,忙討好道:“是奴婢嘴笨,說錯話了,請淑妃娘娘休怪。奴婢的意思是,貴妃娘娘不過是擔心您這宮裏使喚的人手不夠,待日後小皇子出生後,怕是週轉不來,這才讓奴婢掌眼,送兩個好的宮女過來。若是長樂宮不缺使喚的宮女,那麼不添人也沒什麼,奴婢一會兒就去延慶宮回話,還請淑妃娘娘莫要跟奴婢這等蠢笨人置氣。”

沈茉雲道:“那你還愣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快帶着她們離開。”說着,不由得捂了捂心口,這一個多月來,害喜的勁兒是過去了,可是脾氣卻是漸長.平日裏憋着不敢發火,今天這女官的話挑起了她心頭那把火,實在讓她忍不下去了。

那女官見沈茉雲捂着胸口,還以爲是氣得狠了,哪還敢再說話,匆匆行完禮後,就帶着身後兩個連頭都沒抬起過的宮女離開了長樂宮。

打發走尚宮局的人後,沈茉雲平了平氣,卻沒有了繼續看書的心思,而是轉頭看向剪容:“我昨兒做好的荷包呢,拿來給我瞧瞧,許是還有些要改的。”

剪容很快就找出了一個繡着五爪金龍的明黃色荷包遞過去,這個荷包雖說針法不好,但是針腳細密,可以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剪容卻是忍不住道:“娘娘,奴婢瞧着,這荷包做得已是極好,無需再改動了,您如今有了身子,做這些活兒,說句犯諱的話,怕是會影響到您肚子裏的小主子。”一般來講,孕婦是很忌諱動針錢,就怕日後肚子裏的孩子會小心眼兒。

沈茉雲卻是不以爲意,接過荷包細細看着,邊道:“這平民百姓家,別說懷着孩子,就是坐月子期間,動針線的女人可有少的?也沒見她們有甚不好。再說了,這是替皇上做的,皇上是真龍天子,難道還庇護不了肚子裏的孩子嗎?”

“哦?朕要庇護誰?”簾子被打起,一個熟悉的男中音突然響起,宇文熙正朝屋裏走進來,紅汐等人忙福身見禮。

“愛妃剛纔在說什麼?怎麼扯到朕這兒了?”宇文熙隨意地揮了揮手,免了衆人的禮,然後在沈茉雲身邊坐下,接過紅汐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這才問道。

沈茉雲倒不隱瞞,將剛纔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拿出那個明黃色的荷包,炫耀似地在皇帝面前晃了晃,“皇上,這是妾昨兒才做好的荷包,花了妾身好大一番功夫呢。您覺得好看嗎?”

從小到大,宇文熙身邊從來不缺乏精緻的針線玩意,雖然他不懂什麼針法針腳,但是繡品的好看,他還是能分辨得出來,所以他看了看那個荷包,點頭笑道:“很好看。”隨即話音一轉,“剪容說得沒錯,你有了身子,自然不能動這些東西,萬一熬壞了身子,傷到肚子裏的孩子怎麼辦?”

沈茉雲聽了,許是剛纔的氣還沒出完,臉上顯出了些許不樂意,撅起紅脣道:“敢情在皇上的眼中,只看得到孩子,看不到妾身了?”說着,一擰袖子,竟是轉過身去背對着皇帝,賭起氣來了。

宇文熙氣得樂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給他甩臉呢,三分氣惱,七分新鮮,“合着竟是朕的不是了?”

紅汐剪容並江喜都低着頭,很有幾分害怕,並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宇文熙見她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心中不由得奇怪,以前可從沒有見過淑妃這樣。他伸出手,掰過她的雙肩,正想說笑幾句,不想卻看到她雙眼通紅,淚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無聲痛哭,甚是悽慘。

宇文熙不由得嚇了一跳,好端端的怎麼哭了?忙伸手拭去沈茉雲頰邊的眼淚,柔聲道:“愛妃怎麼了?朕沒有怪你的意思,別哭了,恩?要是哭壞了,傷到肚子裏的孩子,那就不好了?”

不說還好,越說沈茉雲哭得越兇,從她懷孕之後,所有人都只會關心她肚子裏的孩子,字字句句都轉繞着孩子來打轉,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她爲什麼要這麼努力地保護自已生下孩子?是不是隻要孩子可以平安生下來,她是死是活就不會有人關心了?

我們要理解,孕婦的發散性思維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平日裏不會做的事情,在懷孕的時候她們往往就會控制不住自已的行爲,做出一些在平常人看來完全無法理解的舉動。

所以,越想越偏激的沈茉雲開始鑽牛角尖了。從一開始的無聲流淚,變成哽咽出聲,到最後,是趴在皇帝懷中,一邊捶着他一邊嚎啕大哭。直將所有宮女太監嚇得半死,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爲什麼會突然間痛哭起來?這要是傷到肚子裏的孩子怎麼辦?就連宇文熙,也是忙着一邊對她安慰拭淚,一邊急急命人傳太醫,他再有本事,也猜不出來沈茉雲此刻在想些什麼。

小太監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半刻不敢擔擱地到了太醫院傳話,扯人進宮,他這副天快塌下來的表情,嚇得太醫心慌極了,莫不是淑妃的胎兒出事了?可是前幾日看脈時,還很正常啊?難道出了什麼意外?想到這裏,太醫也巴不得兩腳裝上風火輪,可以馬上飛入皇宮好確認是怎麼一回事。

話說長樂宮這一邊,沈茉雲伏在皇帝的懷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後,竟是覺得心情舒暢不已,這才移開身子,接過素月手中一早就備好的溫熱溼毛巾,擦去臉上的淚痕後,對她們道:“有些餓了,看看小廚房有什麼點心,不拘哪樣捎點過來。”轉過頭看向皇帝,“適才是妾失態了,不小心衝撞了皇上。這幾日秋風寒涼,妾命她們備下了熱湯,皇上一會兒喝一碗吧,免得風寒入體,傷了龍體。”

宇文熙卻是被她弄得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說:“愛妃……還好吧?”這變臉也變得太快了,明明之前哭得痛不欲生,而如今除了那雙通紅的眼眸,沈茉雲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傷感的痕跡。這反差……難道真的病了?

陳嬤嬤和剪容倒是有些明白孕婦的反覆無常,便上前勸道:“想來娘娘是一時傷懷,哭過就過去了,皇上可要先去換一身兒衣裳?奴婢這就讓人傳熱湯上來。”

被這麼一提醒,宇文熙低頭看了一下,衣襟處一片溼噠噠,確實有些不妥,便自先去內間更換了一身新的常服。待得他換完衣服出來,太醫也到了,於是道:“快,給淑妃看看,可是病着了?剛纔哭了好一會兒呢,聽得真讓人心驚的。”

聽到這話,太醫嚇了一跳,趕緊給淑妃把脈,連換了兩次手,又仔細地瞧了瞧淑妃的臉色,見她雖然雙眼通紅,可是臉上並無痛苦哀慼之色,脈象沉穩,不過先前的鬱火倒是散了一些,心裏也有底了,道:“請皇上放心,淑妃娘娘脈息沉穩有力,肚裏的胎兒並無大礙。至於淑妃娘娘適才,呃,痛哭……咳,一般來說,隨着胎兒月份越足,孕婦的身子愈發就不爽快,情緒波動略較平日嚴重,再加上淑妃娘娘之前害喜頗厲害,幾重壓力之下,偶爾有些失態,亦很正常,皇上無需太過憂心。”

宇文熙聽得有幾分新奇,道:“懷孕的女子,情緒都是這般捉摸不定?可是朕記得,淑妃懷大公主之時,脾氣一直都挺好的。”

“這,許是體質的問題吧。臣慚愧,無法得知更多。”太醫拱手謝罪道。

沈茉雲插嘴道:“女子懷孕本就不能以常理推斷,太醫不清楚也很正常。”一頓,又道:“皇上,妾無事,倒是累着了皇上,是妾的罪過。”

宇文熙見沈茉雲的精神已經恢復過來了,便道:“小事一件,哪值得你這麼小心。”掉頭對太醫說,“就開些寧神靜氣的藥吧,省得半夜睡不着覺,驚着了人。”

“臣遵旨。”太醫行了個禮,便收拾藥箱準備下去開方子剪藥了,素月忙跟在太醫後面,一起去了藥房。

剪容並紅汐等下人見此間得了空,便趕緊又收拾了一桌子喫食上來,擺在宇文熙面前的是一碗熱汽騰騰的山參野鴿子湯,宇文熙隨意喝了幾口,只覺得全身都暖了,便擱下湯碗,只看向正在喫着桂花棗泥糕的淑妃,待她擱下銀筷後,笑道:“可還夠你喫?要不再讓他們做些麪食上來?”

沈茉雲痛哭一場後,心情十分舒暢,人的心情一好,就想喫東西,所以這一頓,竟是難得的喫了不少,讓本來擔心她身體的剪容等人都鬆了一口氣。沈茉雲捧起茶盞喝了一口白開水,才道:“已經夠了,謝皇上。”可能是想起方纔的那一幕,覺得太過丟人,臉上閃過一抹紅暈,“剛纔……妾身無狀了,請皇上降罪。”

說着,就想起身跪下,卻被皇帝按住了,“也無甚大事,你已經請過一次罪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別總惦着。”

沈茉雲點了點頭,柔順地說:“是,皇上。”停了停,又道:“那個荷包……”

宇文熙拍了拍她的手背,喚道:“江喜。”

江喜走上前,將那個繡着五爪金龍的明黃色荷包捧起來,然後又靜默地站回角落裏。

沈茉雲微微一笑,挑了一些有趣的事兒,開始陪皇帝說起話來,又命人抱來寶兒,話說了許久,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宇文熙被伺候着穿戴好衣物後,坐上御輦朝兩儀殿趕去,準備上早朝。御輦上,宇文熙右手支着下頷,懶洋洋地問道:“江喜,昨日長樂宮發生了什麼事兒?淑妃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間情緒失控?”

江喜道:“是尚宮局的人來了一趟,說是奉貴妃娘娘之命,送了兩宮女來長樂宮伺候娘娘,言詞間許是說得過了,氣着了淑妃娘娘。”

宇文熙“恩”了一聲,道:“連主子都不會伺候,這種人留着有什麼用?你待會兒去一趟尚宮局,處理一下。”

“奴婢遵旨。”江喜應了一聲兒,心裏明白了帝王的意思,這是要貶去那個人的女官職位。雖然不知道昨兒那一出,淑妃娘娘是真哭還是做戲,但這哭出來的效果,還是挺成功的。看來長樂宮這位主兒,日後還真是得小心敬着。

柳貴妃本想藉着送宮女一事,試一下淑妃的態度,沒想到會惹來皇上的插手,雖說皇上沒直接下她的臉,可暗着還是警告了她。這讓柳貴妃有些後悔,她當初不應該聽着柳容華的話,說是藉着掌管宮務之時安排人進長樂宮,再適機弄些小動作,說得她有些心動。可是現在非但沒有安插進人手,反而還折了自已的人。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對友。

如果柳貴妃也是穿的,那麼她一定很感概這句話對她眼下的狀況來說,是多麼的的貼切。

相較於柳貴妃的小動作,張德妃卻是意外地極沉得住氣,似乎淑妃懷孕一事,對她並無太影響。張德妃此時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二皇子身上,二皇子的性格被縱得無法無天,她正苦惱着兒子的功課和爲人處事呢。而另一個生育了四皇子的江充儀,仍然波瀾不驚地貓在她的宮裏,輕易不出門一步,亦不惹事挑釁。

幾天後,沈茉雲找了個藉口打發剪容出去,才喚來秦允,問:“這兩個月,皇上可是經常宿在延慶宮?”

秦允想了想,道:“自從柳容華遷入延慶宮後,皇上宿在延慶宮的次數倒是比以前多了些,其次就是……”連說了幾個妃嬪,又道,“娘娘寬心,雖說您眼下不能伺候皇上過夜,可皇上還是會時不時就過來長樂宮,看在您肚子裏的孩子和大公主的份上,皇上心裏還是記着您的。”

沈茉雲挑了挑眉,卻是問道:“阮芳華最近翻牌子的次數少了很多啊。”

秦允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是的,打從柳容華晉了位後,貴妃娘娘似乎就開始冷了阮芳華。”

沈茉雲輕輕往身後的繡枕一靠,舒服地眯起眼,柔滑的指腹輕輕地撫摸着身下的鍛子,好一會兒,才道:“看來貴妃最近真是太閒了,這纔有心思記掛着長樂宮。”

秦允微微低下頭,並不作聲。

沈茉雲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指尖擦過脣角,紅脣漾出一抹美麗的笑容,心想找個機會給阮芳華賣個好吧,雖說這樣做危險係數也很大。可是就算不是阮芳華也會是其他人,若是阮芳華真能將皇帝從延慶宮那兒拉過去,那就更有意思了,要知道,阮芳華,可是柳貴妃的人呢,看到柳貴妃她們喫癟,她心裏也痛快。

於是,沈茉雲偶爾會在皇帝來看她時,會提一提阮芳華的存在,至於皇帝會不會去,或是能去多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阮芳華本身還算得皇帝喜歡,只不過後來被柳容華居上而已,所以在皇帝又去了阮芳華那兒時,阮芳華更是使盡辦法上皇帝滿意。

慢慢的,阮芳華開始變得可以跟柳容華較勁了。這麼一來,倒是使得柳貴妃沒心情繼續找長樂宮的茬,而是將一大半注意力轉到了阮芳華身上。更有趣的是,阮芳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早先被貶成採女的江氏抱成了一團,而江氏的位份也升回了美人,讓柳貴妃遇到了一些麻煩。

永旭五年的除夕夜,沈茉雲愜意地待在溫暖的屋裏,一邊聽着外面的北風呼嘯,一邊喝着暖暖的熱湯,心中無限滿足。進宮這麼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滿意地迎接新年的到來,不用跪廟,不用參加宮宴,不用餓着肚子去行禮。對比一下在外面喫着西北風的衆人,沈茉雲對眼前的舒服狀態,是滿意得不得了。

“娘娘小心。”

“沒事兒,我就在屋裏轉轉,天天做着不動,骨頭都軟了。”沈茉雲扶着腰,慢慢地滑下炕桌,在陳嬤嬤的扶持下在屋裏轉着圈活動。說來奇怪,這一胎,前三個月害喜嚴重,到了中期,卻是胃口極佳,偏偏脾氣像是爆了一樣,而到了後面,心情又慢慢平緩下來。

“奴婢瞧着,這一胎,極有可能是男胎。”陳嬤嬤小心地扶着淑妃,不由得說道。

沈茉雲正在數着她走過的步子,聞言笑道:“這都得看命,當初秦婕妤懷孕之時,不是都說是男胎嗎?”可生下來的卻是一個女孩。

陳嬤嬤不說話了。

過了正月十五,離產期越來越近了,沈茉雲時不時就能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在踢她,偶爾宇文熙興致一來,也會摸着她的肚子,一起感受這喜悅的一刻。

“這孩子倒是跳脫,活潑得緊。”宇文熙的手仍擱在那渾圓的肚子上,有些驚喜地說着。

沈茉雲點點頭,含笑道:“可不是?一到了晚上,就更鬧騰了。如果是個小皇子,性子跳脫還好些?若是個小公主,這麼急性子,該如何是好?寶兒這丫頭,越大越鬧乎,前幾日還說,要親手去捕獵玄狐,好送給妾做衣裳,皇上您也跟着在一邊起鬨,也不勸勸寶兒。”

宇文熙道:“這有什麼?朕的姑姑、姑母們,亦不乏能騎善射者。寶兒有這等心志,朕高興還來不及呢。倒是你,這幾年的獵狩愛妃都錯過了,改日有機會,朕帶你去瞧一瞧這圍場風光。”

沈茉雲道:“那妾就先謝過皇上恩典了。”停了停,又道:“妾見皇上剛進門時,臉上頗有鬱色,可是有人給您不痛快了?”

大齊並沒有後宮不能幹政之說,所以宇文熙聽了之後,便點頭道:“自去年十二月起,朕接到不少摺子說是江南等地,冬令時節大旱。只望出了正月,老天會降下雨水,以解田地乾渴。”

沈茉雲對農業和氣候不熟,只能安慰道:“皇上且先別太過憂心,妾相信,過些時候,老天爺自會降下甘露。”

宇文熙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心想過幾天就是二月初二,正是祭拜祈福之日,得好好的祭祀一番,以祈上天降雨,解緩旱情。

——————————

皇帝去祭祀求雨一事,沈茉雲只知道個大概,也想象過會是什麼樣的場面,可是到了那一天,她卻再也沒有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因爲在凌晨時分,她就在一陣熟悉的痛楚中醒過來,下-身流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她知道,她要生了。

沈茉雲撐起身子,朝紗帳外喊道:“素月,傳穩婆和嬤嬤們進來……”

一聲叫喊,所有人都驚醒了。

淑妃不是第一次生產,可架不住皇帝關注這一胎,所以長樂宮這一個多月來可說是完全處在了一級戒備中。就連柳貴妃,也擔心淑妃生產時要是有了什麼三長兩短,皇帝會將這筆帳算到她身上,不但請醫用藥全部吩咐過,就是將來服侍皇子或公主的下人,都發話說讓淑妃親自挑選,免得出了什麼問題,到時她得喫瓜落。

柳容華倒是出了一些主意,可是全被柳貴妃擋了回去,因爲沒有一樣是可以實現的。就是買通穩婆做手腳,難道宮妃產子,會只有一個穩婆在場嗎?你當其他的接生嬤嬤、宮女、醫女,甚至是外面候着的太醫全是死人啊?柳貴妃可沒把握能夠買通當時在場的所有下人,不走漏半點風聲的。

精挑細選之下,進了產房的穩婆和嬤嬤們倒是可靠的。

穩婆正檢查着沈茉雲的情況,一邊說:“娘娘別緊長,還沒到用力的時候,還沒開完呢。可以喫點東西,不然一會兒沒力氣……”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就是已經生產過一回,可還是痛得沈茉雲想打人,死命地咬着嘴裏的軟木,一邊按着穩婆等人的指導來做。

柳貴妃倒是第一個過來的人,待她進來後,看到守在產房外的太醫和兩儀殿的內侍時,美麗的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後就恢復正常,問起了淑妃的情況。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張德妃和高賢妃並未到場,只是打發了人前來問候。

淑妃是凌晨進的產房,到了晌午,只見宮女們進進出出,換了一盆又一盆的熱水,嬤嬤也只是說“一切尚好,無需擔心”,旁的,就說不出來了。

柳貴妃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宮人們,心裏卻有些羨慕。

一陣風吹過,天空不知何時被黑壓壓的雲層覆蓋住,天邊劃過幾道閃電,接着就是一聲巨響,竟是打雷了。

電閃雷鳴不斷,屋裏也是慘叫聲不止。

又過了一個時辰,產房裏還是沒有消息,柳貴妃有些坐不住,淑妃別是出事了吧!忙叫人進去打聽,得到還是一切尚好。

正在糾結時,產房內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柳貴妃當即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宇文熙跨進殿內,便先上前見禮:“妾見過皇上。”

“免了……”

嬤嬤抱着一個襁褓出來,滿臉歡喜地說:“恭喜皇上,淑妃娘娘生下了一名皇子,母子平安……”

話沒說完,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隨着悶雷聲響起,豆粒大的雨滴嘩啦啦地降了下來。

宇文熙先是看了看屋外的大雨,隨即喜出忘外。所謂二月二,龍抬頭,本就是極好的大吉之日,他剛剛祈祭完上天,轉過頭就降下了春雨,他本就對這個孩子多有期待,現如今得知真是個皇子,又恰逢是在“龍抬頭日”出生,更是歡喜得不得了,竟是親自抱過孩子,言道:“此子,乃貴徵之兆也。”

柳貴妃聽了這話,恨恨一扯衣袖,強笑道:“恭喜皇上,喜得貴子……”

宇文熙高興之餘,笑着道:“賞,人人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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