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些赫赫戰績,赫夫曼卻興奮不起來,他心裏一直潛藏着一種莫名的憂慮。
不知爲什麼,他腦海裏總是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兩個毫不相乾的畫面,拿破崙大軍慘敗在俄羅斯的冰天雪地裏,而在一堆堆凍屍遍野的殭屍裏,卻常常閃現出瓦爾加的影子。他知道這種想法荒誕透頂,瓦爾加怎麼能跟一百多年前的拿破崙扯到一起呢?
但是,做爲將軍家庭出身的將軍,他對戰爭的理解要比一些狂熱分子要清醒得多,也客觀得多。他父親不止一次地說過,歐洲最強悍的民族是橫跨歐亞的俄羅斯,最可怕的敵人也是俄羅斯,而不是法蘭西。赫夫曼曾多次去過俄國,很早就領教過俄國人的強悍。他們男女都強壯得像牛一樣。俄國幅員遼闊,居世界之首。而且,1917年建立的蘇維埃政權,遠不像沙俄時代那麼軟弱可欺了。
赫夫曼心裏惴惴不安,妻子一直拒絕接他的電話,萬一兒子瓦爾加在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妻子永遠不會原諒他。一想到妻子,赫夫曼再次要通了柏林家的電話……
此刻,米麗亞坐在鋼琴前,正彈奏着爲兒子新創作的一首歌曲《母親的祝福》。這位出身於虔誠的基督教徒世家的音樂家,從小就對歷任教堂和宮遷樂長的巴赫情有獨鍾,尤其酷愛巴赫的《受難曲》和《b小調彌撒曲》。她雖然嫁給了一名職業軍人,而且,兩人也曾山盟海誓地相親相愛,訂婚時,兩人還特意跑到布裏德格羅姆傳說中的那棵充當了無數月下老人的老橡樹前,交換了訂婚銀戒指,以求百頭偕老。但是,她虔誠的信仰及對巴赫的崇拜,使她與將軍丈夫之間經常發生矛盾。尤其在對待兒子的問題上,她覺得丈夫冷酷無情,毫無父愛可言,心中只有帝國!
所以,她一直不肯原諒他。
米麗亞一邊彈琴,一邊哼唱着這首充滿母愛的歌曲:
“孩子,你走了。你走向炮火紛飛的戰場,請帶走母親的祝福,祝你平安歸來!母親將爲你拂去硝煙的塵埃,撫平你心靈的創痛!這是天下母親永遠的祝福,永遠的期待……”
她把對兒子那份永遠的牽掛與祝福,寫進了歌曲裏。她不知這份真誠的祝福能否得到上蒼的恩賜,能否給兒子帶去平安?她只能在這遙遠的家鄉,一遍遍地爲兒子祝福,祝福兒子平安歸來。這是她惟一能做到的。
米麗亞愛瓦爾加勝過愛世上所有的人。赫夫曼常年不在家,不是赴中國出任軍事顧問,就是去日本就任武官,後來又奔赴比利時就任軍政總督。她的漫長歲月是跟兒子形影相伴的。因此,她對兒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這天夜裏,她又像往天一樣,流着淚,邊彈邊唱,邊修改着不夠理想的音符。她決心爲兒子寫出一首最好的歌曲,也力求寫出全世界母親的心聲。正唱着,老女僕走過來告訴她將軍打來電話找她。
“告訴他,我已經休息了。”米麗亞說。
“夫人,您已經多次拒絕……”老女僕一臉難色。
“去吧,按照我說的回答他。”
“可您……”老女僕仍在猶豫。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防空警報聲“嗷嗷——嗷嗷——”很是嚇人。老女僕急忙跑回來,驚惶失措地說:“夫人,防空警報又響了!您快躲躲吧!”
“這又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米麗亞繼續彈着她的《母親的祝福》。警報天天響,她早已經不在乎了。自從兒子開赴前線以後,她似乎把生死都看淡了。
老女僕嚇得渾身哆嗦,忙說:“夫人,您聽這警報聲好像……請您還是躲一躲吧!”
米麗亞卻催促她:“去吧,去告訴閣下,就說我休息了。”
“啊,好吧。”老女僕急忙跑去抓起話筒,“對不起閣下,夫人已經……”老女僕的話沒等說完,只聽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大轟鳴聲,好像飛機從房頂上一掠而過,接着就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隨即,天崩地裂,昏天暗地,房倒屋塌……
赫夫曼在電話裏聽到這亂糟糟的一切,頓時大驚失色,大喊起來:“安娜利莎!發生什麼事了?安娜利莎!快回答我——米麗亞——快回答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