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處於半昏睡狀態的蘭伯急忙提醒妻子:“不要這麼溫柔,要像德國人那樣嚴厲地審訊……”
“親愛的,讓我怎麼嚴厲得了啊?”索菲亞又撲到丈夫身上哭起來。
“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然藥就白打了……”蘭伯已經漸漸失去了清醒的意識。
索菲亞只好流着淚,咬着牙,粗聲粗氣地審訊起來:“蘭伯!你說,你都跟誰接觸?誰是你的領導人?”
蘭伯滿臉冷汗,卻緊咬着牙關……
“說!西蒙是不是你的領導人?”
蘭伯一言不發。
“說!你們地下抵抗組織都有哪些人?”
此刻,在蘭伯的腦海裏,彷彿覺得一張猙獰的面孔正逼近他,好像是安德魯,又好像是洛霍,他腦海裏不斷閃現出“西蒙、維克多、西拉裏”等許多人的面孔,可是,一個強烈的聲音在不斷地敲擊着他那麻木的神經:“不能說!你堅決不能說!你要說了他們就全毀了!”
後來,蘭伯又聽到了一個嗡嗡作響的聲音在問他:“蘭伯,你就不想想你的妻子和兩個未成年的孩子?你就不愛他們嗎?”
索菲亞盯着丈夫,想知道丈夫到底說些什麼?只見他終於蠕動着乾裂的嘴脣,艱難地吐出幾句不太連慣的話:“我愛她們……非常愛……”
“親愛的……”索菲亞一頭撲到丈夫身上大哭起來,哭着哭着,突然又意識到自己的職責,急忙繼續審訊,“你快說出你的領導名字,我立刻就放了你!”
“我愛她們……”蘭伯又說了一句,就箴口不語了。
第二天早晨,蘭伯醒來之後感到頭劇烈疼痛,急忙問妻子:“我都說了些什麼?”
索菲亞兩眼淚水,深情地望着丈夫,搖了搖頭。
“怎麼,我什麼都沒說?”蘭伯忙問道。
“不,你只說了一句話……”
“說了什麼?”蘭伯立刻緊張起來。
“你說,非常愛我和孩子……”
“噢,真的?”蘭伯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妻子,兩人緊緊地擁抱到一起。
清晨上班前,蘭伯準備去臥室看看兩個孩子,這時,兩個四五歲的孩子穿着睡衣從臥室裏跑了出來,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早晨好!”
“早晨好,我的孩子!”蘭伯急忙抱起兩個兒女,親親這個,又親親那個,“睡得好嗎?”
“好極了。”姐姐說。
“我還夢見爸爸給我買了好多好多聖誕禮物,我都抱不過來了!”弟弟說。
“那你怎麼不叫我幫忙呢?”姐姐噘着嘴嗔怪弟弟。
小傢伙瞪姐姐一眼,“你睡着了,我怎麼叫你呀,對吧爸爸?”
“對極了,姐姐睡着了,小弟怎麼叫你呀?”蘭伯連連親着可愛的孩子。他知道,這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索菲亞不忍心看爺仨兒親密的樣子,躲到廚房裏偷偷抹眼淚。她不敢想象一旦失去了丈夫,這個家還靠什麼支撐下去?
臨走,蘭伯兩手把着妻子的肩膀,嚴肅地叮囑道:“親愛的,有件事情我必須麻煩你,如果我今天沒有回來,那就說明維克多出了問題,你要立刻想辦法通知西蒙,他的聯絡方式是……如果聯繫不上西蒙,你立刻去艾得利蒙小鎮一家麗特酒店,找到酒店的女老闆拉麗特,把情況告訴她!”
“不……”索菲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頭撲到丈夫懷裏哭起來。
“別擔心,也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蘭伯忙安慰妻子,“我不過是做好最壞的思想準備罷了。”
但是,無論他怎樣安慰,索菲亞都看出危險已經逼近了,而且可能就在門外等着他呢。
臨分手,索菲亞抱着孩子一再與丈夫親吻告別,看着他的吉普車開出很遠,她才帶着孩子返回屋裏。她怕她們再也見不到這位滿身雪茄味的親人了。
走進警察局的大門,蘭伯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
進屋以後,蘭伯叼着一隻永遠不離嘴的淺綠色玉雕菸斗,站在窗前,等待着西拉裏的到來,少頃,只見西拉裏邁着青年人富有彈性的腳步,匆匆走進了大門。西拉裏小夥子長得滿漂亮,身材修長,一頭金髮,濃眉大眼,很有一種藝術家的氣質。蘭伯常常爲他感到惋惜,如果不是該死的戰爭,西拉裏完全可以成爲一名電影明星,而不是幹這種隨時掉腦袋的差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