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不是永遠(3)
她伸出雙手,打開盒子,卻在瞬間愣在了那裏,臉上的表情複雜,眼神裏又顯得滿是感動。
她看清楚了,盒子裏裝着的,是一個紅色絨絨的小暖手爐。一張卡片從裏面被帶了出來,掉在了桌子上,她打開,上面是林淮熟悉的字體,他的字筆力蒼勁,看到他的字,就讓人不禁想起那男子剛毅的眉眼來。
“靜憶:冬天你來不及燒熱水的時候,可以讓它帶給你溫暖。 林淮。”
她用胳膊肘夾着那個暖手爐,她拿着卡片的左手開始微微的顫抖,她緊咬嘴脣,眼前的視線開始一點點的模糊,字條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了,她的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暈開了小字條上的字,一圈圈的淚痕,把字條弄溼了……
躺在牀上的時候,靜憶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她微微閉着眼睛,卻覺得心裏一陣煩亂。她猛地坐起了身,清冷的月光照進來,偶爾有車經過,燈光打在牆上形成斑駁的影,她一時間竟然看的呆了。
她從被子裏拿出剛剛充好熱度的暖手爐,此時的溫度有微微的燙,她白淨的手指泛起了微微的紅,她用手輕輕摩挲着,似乎在小心翼翼的感受來自它的溫度。
她揚起臉,望着窗外,一時間,經覺得心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她第一次認真的去思考她和林淮之間的問題,她把記憶裏的碎片一塊塊的重新尋找,粘貼,她憶起他的話,路晨揚的話,單藝馨的話,她在心裏小心而謹慎的將它們拼湊起來,就像是小時候經常玩的那種無字拼圖般,此時,她正將有關他的拼圖慢慢的拼整好。
靜憶在這樣冬日的夜晚,仔細而認真的想着有關他的一切。
她爲什麼這樣的惱他?他是騙了她,可他不也是爲了她可以好起來嗎?而在他的照顧下,一切不也正朝着最好的方向發展嗎,她可以比較正常的喫東西了,她的快樂亦不用那樣的依賴那白色小藥片來製造了,她解開了心結,她可以去面對夏南,面對她以後的生活,不都是他的恩慈?
可是她爲什麼要惱他呢?是了,他欺騙了她,他辜負了她的信任。
爲什麼當他說愛她的時候,她的心明明是喜的,卻真切的感覺到了悲哀和害怕呢?
是了,她懂了,那是因爲她覺得他的愛中,救贖感與責任感要遠遠的大過純粹的愛。這纔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事實真相。她計較,她悲哀,她甚至企圖用另一段感情來忘卻,她難過到不敢去面對,她的悲傷不能自已,皆是以爲,她也愛他啊……
因爲她知道,愛中有着責任感,這份責任感會讓這份愛日久而綿長,可是責任感卻不是愛。她真正計較的,不是他的欺瞞他的救贖,而是她真的害怕,他對她的愛,不純粹。
萬般感受,皆是因爲她所恐懼的這一切,都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這樣想着,兩行淚珠,從蘇靜憶的臉上,靜靜的滑落了下來。藉着清冷的月光,她臉上的淚水顯得清澈而又晶瑩起來。
她隨意的用手擦拭了一下臉龐,看着窗外的天,一時間猜測不出現在是什麼光景,習慣性的翻身打開了手機。
電話開機的音樂聲在暗夜裏分外的突兀。手機剛剛進入主菜單,信息就一下子湧了進來。
上面顯示的名字是“齊謹”,靜憶心裏有隱隱的失望,猶疑片刻,卻還是點開了信息。
“靜憶,爲什麼我不可以?明天晚上六點,在你家樓下的那家咖啡屋,我等你。等你。你要相信,我比想象中,還要愛你。”靜憶輕嘆一聲,心中又在瞬間溢滿了惆悵。她剛要關上手機,一條新信息又湧了進來。
這一次,她看清了,上面顯示的名字,是“林淮”。
這一次是不是永遠(4)
靜憶真切的感覺到,她的心竟然有些緊張的“砰砰”跳的快了起來,她的呼吸都有些變得沉了,她的手有些微微的抖,她沒有再猶豫的,點開了來着於林淮的這條信息。
“靜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左晨家樓下看見月光和星星的回憶嗎,明天晚上六點,我還在那裏等你,你會來嗎?不管你會不會來,我都會等你一個晚上。若是你不來,我就在星星的回憶中尋找屬於你的回憶。”
她小心翼翼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起來,她亦讀了兩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看見他問她,你會來嗎?
她輕輕合上電話的蓋子,眼神中有片刻的迷茫,她喃喃的自語道:“我會去嗎?我應該選擇愛我的人,還是選擇我並不確定他的愛的那個人呢?”
靜憶輕輕的躺了下來,腦子裏又變得一片空白。她兀自的低語,“夏南,你說,我應該怎麼做呢?”
倘若,我真的選擇了那個對我曾經有所欺瞞的人,會不會連他自己給出的幸福都是不確定的,都是需要來償還的,那麼,到了那個時候,我會不會再也分不清這份幸福,到底是愛,還是傷了……
你看見了嗎,幸福,它在哪裏……是否只是殘留在記憶深處的細細摸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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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進入冬季開始,天就一天比一天的短。而到了現在十二月中下旬的時候,這天就更加的短了。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嚴寒,連雪都下的頻繁起來,又一個冬至,即將來臨了。
冬日格外漫長,甚至有種春天永遠不會來臨的莫名恐慌,心情也隨着沮喪了許多。
坐在這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每日回家必乘的公交車的靠窗座位,靜憶從上車起就一直低垂着頭,她的臉龐看上去沒有任何的情緒,往日覺得慢如牛車的公交車,今天竟覺得是這樣的飛速起來。
她抬起臉看向窗外,卻發現窗玻璃因爲積雪的時間太久已經結了冰,厚厚的卻晶瑩。她就用手上的熱氣去暖那寒,手上立時傳來一陣冰涼,冰在瞬間融成了水滴,滴答滴答的。卻也因爲這層熱度,透過這窗子,可以清楚的看到窗外。
天已然很黑,視線就不是那麼太好,城市的景色不停的變幻,倒退,夜幕下的哈爾濱真的有種特別的美,那似乎是一種恬靜的等待,又彷彿像一種靜默的包容。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思卻已經遊離起來,她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剛剛近五點三十分而已,又將視線移至窗外,竟有片刻的眩暈感。她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對還是錯,她突然的想到了雷敏,那個閃婚的女老師,那不是微笑着衝自己說,她很幸福嗎,那自己也應該會是幸福的吧?
她對感情從來都不是一個自信的人,或者說,越是愛對方,心中那層淺淺的不安全感就越濃烈,越深刻,也因爲此吧,即使當初她明明知道夏南是愛她的,可她還是選擇了離開。
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與輪迴嗎,就像是一個有着正負極的強大磁場,所有的一切,亦有它自己的軌跡。所以,當初她選擇的是放棄,今天她依然選擇了放棄。她是蘇靜憶,也只能是蘇靜憶。
或者,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於江湖。
這樣想着想着,淚水就不知不覺的滑落,沒有聲音,卻又溫度,她又瞬間的恥辱感,索性埋下了頭。
“阿姨……”身邊奶聲奶氣的孩提聲惹得她不禁迴轉過頭來。她用手擦拭了一下臉頰,就看見那孩子清澈的眸子。
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大概二三歲的樣子,此時正瞪大着滴溜溜圓的黑眼睛看着她。
靜憶覺得這孩子很討喜,眉宇間有着掩也掩不住的靈氣散發出來,像個乾淨的瓷娃娃,亦有些像兒時的自己。她勉強露了個笑臉出來,卻沒有答話。
“阿姨……”小娃娃又叫了聲,隨後眨巴着眼睛,好奇的問道:“你怎麼哭了呢?”
靜憶一時間有些赧,臉紅了起來,抱着娃娃的媽媽臉上亦有幾分明顯的尷尬,卻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結結巴巴的說了聲,“孩子小,不懂事……”
小娃娃把一支手指伸到嘴裏吸允了起來,眼神卻依然不肯離開她,少時,又眨巴着眼睛開口道:“阿姨,你是覺得冷嗎?我把絨絨送給你吧,你別哭了,有了絨絨你就不會覺得冷了。”
靜憶不解,看着她一臉認真的小模樣,不禁好奇的問道:“什麼是絨絨啊?”
“就是它啊……”小娃娃邊說邊把她的寶貝“絨絨”拿了出來,遞出去的時候眼神裏還有幾分的不捨得,而後像是下了好大決心般,才把小手伸向了她。
目光所及,靜憶瞬間就愣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