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依可這兩天總感覺他心神不寧的,她問他是不是天星還是公司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他說:“沒有,你別亂想。”
他莫名的焦躁讓她感到奇怪,說:“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他聽了,開玩笑,道:“放心吧寶貝,我肯定沒有在外面找女人。”
她斜眼,哼道:“你敢!”
他將臉貼在她的肚皮上,道:“寶寶快要出來了,我既興奮又擔心,萬一我不能做一個好爸爸怎麼辦。”
她隨手撥着他的頭髮,溫柔的道:“我保證你以後肯定會是個好爸爸,只要你不太寵着寶寶。”
她現在就擔心以後孩子肯定會被他寵得無法無天,還好是個女兒,要是個兒子的話肯定又是個活脫脫的陳墨陽,都不知道長大後會招惹多少的女孩子!
他閉着眼睛含糊的應了聲,頭滑下來擱在她的大腿上竟然就那樣睡着了。他眼皮子底下還有着重重的陰影,睡着了眉角都還微微的鎖着,她心疼的撫摸着他的臉,也不知道他這兩天到底遇到了什麼事,讓一向無所不能的他都愁成這個樣子。
當晚半夜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醫院那邊打過來的,他看了眼還在睡的她,走到臥室外面去接,掛了電話他的心直直的墜下去,就像跳進了萬丈深淵一樣,一直見不到底的往下落。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瞞着她,就算瞞不了一輩子,至少也等到孩子落地後,可是他怎麼能這樣做,他以後上哪兒找一個爸爸還給她,今晚要是不讓她見這最後一面的話,日後她無疑會恨他一輩子。
他深吸口氣進臥室,開了燈,他叫醒她。
她正睡得香,迷迷糊糊的嘟嚷着:“幹什麼嘛,我要睡覺。”
他一想到等下可能會令她崩潰的噩耗和場景,他頭皮就一陣發麻,心也不斷的縮緊,他鎮定下來,道:“依可,起牀,我們要出去一趟。”
她揉着眼睛:“怎麼了,天還沒亮。”
他扶着她的肩,道:“依可,你聽我說,等下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堅強好不好,你還有寶寶,還有我。”
徐依可被他的嚴肅給嚇到了,一下睡意全無,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看着他那樣爲難,難以啓齒的神情,心也涼了大半,某種從來不敢想的可能在腦海中閃過,她睜大驚恐的眼,手顫抖的抓着他的袖口,嘴脣哆嗦着,道:“是不是,是不是我爸爸他……他怎麼了……”
他道:“我們先去醫院,爸爸他想見你。”
她一下從牀上彈跳起來就要衝出臥室。
他拉住她,道:“先換衣服,依可,你冷靜一點。”
她吼叫道:“我很冷靜!去醫院,我要馬上去醫院……”
他自己套上衣服,又匆匆的扯了件她的外套給她披上,急忙帶着她開車去醫院。
一路上她都止不住的顫抖,牙齒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她不哭,爸爸不會有事,最嚴重的時候爸爸都熬過來了,現在爸爸的身體一天一天的好起來了,怎麼會有事呢?
她不久前還打電話給爸爸,爸爸明明說等孩子生下來後,抱回去給他看,他還說到時候媽媽見到孩子氣消了也就原諒她了。
爸爸從來不食言的,從小到大隻要是答應過她的事情,不論多麼難,爸爸都一定會做到,所以這次也一樣,肯定只是因爲爸爸想她了,所以現在纔想要見見她,對,肯定是這樣的!她不哭,不能哭!
下了車,她的腳有些發軟,腦袋一片空白,她不容許自己有那些不好的念頭出現。病房裏,媽媽和依澤都在,還有院長,顧念宜等幾位醫生。她走到爸爸的病牀跟前,艱難的跪下去,爸爸的眼睛還睜着,她伸手摸着爸爸的臉,眼裏蓄滿了淚水,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她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她道:“爸爸,我來了,你想我了是不是。”
徐爸爸見到她眼珠子終於轉了轉,但顯然已經是渙散了,他的嘴角蠕動着,她聽不清楚,將耳朵貼到爸爸的脣邊。
她聽見爸爸說:“依可……你要好好的……爸爸才走得安心……”
她的眼淚一顆顆滾下來,她說:“爸爸,你要去哪兒。”
可是她再也沒有聽到爸爸的回答,她又問:“爸爸,你要去哪兒,不要走好不好,你說過要讓我陪着你變老的,你說過的……”爸爸五十歲都不到,怎麼能說出安心的走這種話呢!
她看見醫生過來探爸爸的脈搏,然後搖頭,頓時病房裏都是媽媽的哭聲,還有依澤痛哭着喊爸爸的聲音。
她抬起頭髮狂的尖叫:“不要哭,求你們都不要哭,會把爸爸吵醒的……”她拼命的吸氣,擦掉眼淚,幫爸爸把被子蓋好:“爸爸,你先睡一覺,等下起來再跟我說說話,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陳墨陽鼻子發酸,忍了忍,眼淚還是下來了,他過去扶她:“依可,起來,你讓爸爸安心的走。”
她推他,叫道:“走?走哪裏去?你沒看見爸爸就在這裏嗎,爸爸哪裏都不去,爸爸去哪裏都會帶上我,他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
他緊緊的抱着她,道:“求你了,依可,你不要這樣,你堅強點,有我,還有我……”
她哭喊着掙扎:“我不要堅強,我不要……我要爸爸,我只要爸爸……”
周圍都是淒厲的哭聲,她假裝聽不見,她又爬過去,把臉貼在爸爸的臉上,保證道:“爸爸,你不要扔下我,……我以後,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會聽你和媽媽的話的,我不跟陳墨陽在一起……我再也不惹你跟媽媽生氣,你回來好不好……不要嚇我,爸爸……你不是最愛我了嗎,你怎麼捨得……”
她像想起了什麼,拽着旁邊顧念宜白大褂的衣角,道:“顧醫生……顧醫生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爸爸,你一定有辦法的,你給我爸爸動手術……我求你,我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她又去求媽媽:“媽,是不是你不讓爸爸動手術,你嫌是陳墨陽的錢是不是……我們不拿他的錢,我來想辦法,你先讓爸爸動手術好不好……”
顧念宜在醫院見多了生離死別的場面,面對親人的離去,哪一個人不是肝腸寸斷,但徐依可這樣子還是讓顧念宜落淚。
顧念宜道:“依可,不要這樣,想想肚子裏的孩子,不要太難過了……”
徐依可仰着頭終於崩潰的喊出來:“我什麼都不要……把我的命拿去,把我什麼都拿去,我只要你們把我爸爸還給我……”
陳墨陽抱着她:“依可,不要說這樣的話,爸爸會難過,孩子也會難過……”
本來哭得癱倒在地的徐媽媽此時突然向陳墨陽撲過去,發狠的捶打着他:“你這個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我們一家人都毀在你的手上,你這個魔鬼……”
媽媽的咒罵聲,依澤的哭吼聲,白色的病牀上爸爸了無生氣的臉。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都在她耳邊,在她眼前倒轉。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漸漸的發黑。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還聽到陳墨陽焦急的喚着她的名字。
她想這都是夢,肯定都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