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是人類爲預防某種災害性事件而設立的報警系統,在所有警報中,我們最爲熟知的是防空警報,它通常分三個步驟:預先警報、緊急警報和解除警報。其中,預警鳴36秒,停24秒,反覆3遍。雖然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未就目前正在進行的鳴響加以甄別,但感覺上跟防空預警的節奏差不多。
我們的恐慌並非來自不可預知的災難,而是預警本身。畢竟這是一口地處深山、險不見底的洞穴,沒有任何現代化人工設施,除趕屍老道外幾乎沒有一個活人,一路行來只有陰風慘慘和死氣沉沉,卻突然發出提醒公衆警戒的警報!警報來自哪裏?難道是寧小川日記中所提到的飄渺之城?那又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住着什麼樣的人?是軍方暗設的祕密基地?還是與世隔絕的特殊族羣?但不論是哪一種,當前的處境都非常不妙,因爲我們對潛在的危險一無所知,根本不清楚如何保護自己!
警報停歇片刻再度響起,比剛纔更加尖利刺耳,我們都很清楚,這是緊急警報,危險馬上就要降臨!抬起頭,我看見洞穴頂端隱約有兩根粗大的電纜,緊貼着凸凹不平的巖面往下延伸,在前面一個牌坊的柱子上纏了幾圈,綴出一個灰白色的碗狀物,警報聲正是從那大碗裏發出的。
我招了下手,其餘人緊步隨我跑到牌坊下。牌坊中間照例鐫刻三個西夏文字:望江樓。再看左側柱子上那個大碗,原來是個擴音喇叭。那玩意兒一瞧就知道不是當代的東西,甚至不是國產貨。果然碗葉上殘留着暗紅色的日文編號:警29#,下面是一行漆皮斑駁的小字,顏色已經發灰:石字8014部隊。“又是石字8014部隊!”曹陽自言自語道,“難道小日本在這裏駐過軍?”
我只覺得雙腿發涼,低頭一瞧,原來手中還端着溼淋淋的筆記本,淌下的水把褲管都溼透了。將筆記本丟到一旁,我持着手電四下掃射,危險抵達之前總得找個躲藏的地方,橫在路中央是肯定不安全的。很快,我發現牌坊右側的巖壁上有七八個橢圓形凹槽,每個凹槽高九十公分左右,寬約半米,內嵌一扇黑漆漆的門,從反射光線的強度來看應該是金屬,上面寫有比門板還死硬的日文。編號從防0198#一直排到防0206#,下方均有一行小字:石字8014部隊。
我猜測那是小鬼子用來自我防護的設施,可防什麼呢?空襲?如此逼仄的地方,飛機橫豎都停不下何談起飛。生化?貌似除了他們自己,對手中沒有誰用過這等殘忍的武器。因此一時無法獲取答案。且不管那麼多,安全起見先躲進去再說!凹槽離地面一米二三的樣子,沒有臺階,我抬腳跨上去,一把抓住門側的手柄。手柄磨得鐺明發亮,看情形經常有人進進出出。我使勁推了一下,沒想到門竟死沉死沉的,差點閃了我的老腰,後在高大全協助下才把它弄開,然後招呼大家鑽進去。
“咣噹”一下,門關得嚴絲合縫,外面的水流聲被隔絕了,刺耳的警報僅隱約可聞。我剛纔注意到,門板非常厚,足有四十公分,具體材質不明。用手電照照,門內空間非常大,至少能容納百十號人,地面佈滿浮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腳印。四周的牆壁呈黑青色且光滑平整,應該經過特殊打磨和化學處理,牆面有銳器刻畫的痕跡,像是小孩的塗鴉,隨後又發覺不是塗鴉,而是小日本用行書寫的文字。日文很多字形與漢字接近,其中出現有“魔鬼”之類的字眼。
我的日文水平尚處於“土豆哪裏挖”的待開發階段,於是請教曹陽。不想這小子雖對侵華日軍的番號和作戰能力瞭如指掌,卻對他們的癟三文字一竅不通。聽到蕭一笑一聲乾咳,我立刻拍了下腦瓜子:她懂日語!當初到局裏應聘,她還秀了一下這方面的專長,我怎麼給忘了!
“這些文字,應該是當年那些日本士兵留下的,內容多是他們故鄉的名稱,如愛知川、犬上郡、大阪、橋本以及所思念親人的名字,如藤野直子,秋山弘一、車騎美凌、宮本杏男等,也就是說,這些士兵有着強烈的思鄉情懷。”見我把目光投過來,蕭一笑有意側過身去,“當然,他們也提到洞穴深處有隻千年惡鬼,並祈求惡鬼能放過他們。”
千年惡鬼?趕屍老道也曾這麼說過,從我們經歷的一系列事件來看,該不是空穴來風,這山洞裏必然存在一個邪惡根源,鬼怪也好,自然力量也罷,我們要想順利結案,就免不了跟它交手,就像遊戲終點要遭遇強大的boss一樣,這叫定數。
我還要再問,外面忽然傳來“嗵嗵嗵嗵”的響動,嚴格說,不是我聽到的,而是地面發出的震顫,整齊而有規律,好像很多人在奔跑。把門打開一條縫,我看到一羣全副武裝的日本鬼子,正快步從洞穴深處跑上來,他們的臉被鋼盔的陰影所籠罩,個個衣衫襤褸、步履僵硬。接近牌坊的時候我纔看清,那是一羣幾乎沒有五官和皮肉的骷髏,抬到胸前的手臂和指骨殘缺不全,卻緊緊握着刺刀。
這是一支約百十人的巡邏兵,領頭的軍官邊跑邊用沒有眼珠的臉東張西望,似乎在檢查哪個環節還有疏漏。半分鐘後,他們相繼打開門鑽入前面幾個凹槽。蕭一笑也看到了這一幕,驚詫得呼吸都不平穩起來:“抗戰中,日軍沒有在寧夏地區投入地面部隊啊?哪來這麼多日本兵?”直覺告訴我,即將爆發一場惡戰,手下意識地摸出腰間的手槍。緊接着,後面的大部隊上來了,黑壓壓蜿蜒在山道上,彷彿一條蠕動的長蛇,他們穿着奇怪的黑色衣物,形狀有點像雨衣,連面部也罩得嚴嚴實實,數千人邁着軍隊所特有的鏗鏘步伐,發出整齊的“唰唰”聲!
手電光柱由一道變成三道,這支來自地獄的軍團,在我們眼前愈加輪廓清晰。與此同時,門外襲來一陣微風,實際沒有風,只是氣流撲面的感覺。大腦隨即開始混沌,視線變得模糊,體內充氣一般膨脹得難受。鬼子似乎發現了我們,一支小分隊立即衝我們這邊的凹槽撲來。我把蕭一笑推到一旁,喝退天佑和陳默,用脊背死死把門抵住。
天佑使勁揉着太陽穴:“頭兒,不對勁啊,這屋子不會是鬼子的毒氣室吧?”“少廢話!”我打開手槍保險,“鬼子過來了,準備應戰!”蕭一笑蹲在地上,看起來十分痛苦:“天佑說的對,我們可能中毒了。”
話音未落,就聽門被砸得咣咣直響,鼻子裏竄入一股鐵鏽味,地面的浮土也震得飄起來。天佑拔槍欲衝出去:“奶奶的,與其窩在這兒等死,不如跟小鬼子拼了!”我阻攔不及,門被拉開一條縫。見天佑毫不畏懼闖出去,鬼子本能往後退了幾步。當鬼子紛紛衝他舉起刺刀的時候,天佑也毫不客氣地開槍了,噼噼啪啪的槍聲夾帶着肢體撕裂的雜響。
我強忍着頭暈把天佑揪回,塞進門內,卻不小心腳下一滑,從凹槽邊掉下去,手槍也給丟了。鬼子立刻撲上前,我放倒一個鬼子,奪了把刺刀閃躲騰挪左衝右突,乘對方散開的當口努力往凹槽爬,蕭一笑遞給我一隻手,我剛勾上她的指尖,猛覺得身後一沉,原來被那個指揮官抓住了腰間的皮帶。
我怎麼也無法掙脫,此時,又有幾發子彈打在門板上,其中一顆向後反彈擊落了我的帽子,緊接着,幾把鏽跡斑斑但仍具殺傷力的刺刀狠狠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