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錶,我嚇了一跳,我們居然在這個淒冷可怖的標本屋呆了近6個小時!
一天一夜沒喫東西,每個人都像只飢餓的野狼,天佑和陳默剛翻開揹包,大家就哄了上去,也不管被河水浸泡的蘋果是否衛生,爛到脫形的麪包是否可口、混雜到一塊兒的葡萄乾、瓜子和燻肉是否串味,除了銅錢、黃紙、硃砂、膠帶、手術刀等不能喫的全部搶掠一空,然後當着橫七豎八的死屍與骨架掃蕩乾淨。
大家喫差不多的時候,曹陽纔打開揹包,將他僅剩的一塊壓縮餅掰開,大半的給我。我也不客氣,接過就啃。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仍然感到十分心酸而且有些痛悔,不禁責怪自己怎麼一時忘了發揚風格。如果當時謙讓一下,或許曹陽後來就不會出事,如果----唉,這都是後話,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人總是無法預測未來的事情,且難以規避潛在的風險,否則我就不會一次又一次跟機會較勁,讓自己捲入更大更深的漩渦。
胡亂填巴完肚子,我們開始整理東西準備出去。我揀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數據資料和繪圖文件,讓天佑裝好帶回去,先作爲案子的材料存檔,結案後再交給文物局保存。陳默則從囊袋裏的黑液和屍身上提取樣本,又收集了幾塊散碎在地的骨頭以供分析研究,力圖爲自己的推測找到事實依據。
蕭一笑問我在“軍務祕書處”有何發現,我掏出裝在褲袋裏的鳥瞰圖給她看。那張圖由人工繪製而成,一看就知道是臨摹原圖,並且縮放比例很小,線條繁瑣,文字也標註得相當潦草,但對懂日語的蕭一笑來說似乎不成難題,不消片刻就打通所有關節。
“天哪!”蕭一笑很少用如此驚訝的語氣表達思想情緒,因此我們全圍了上去,雖然看不懂那張圖,但可以看懂她的表情,從而揣摩出事態嚴重的程度。蕭一笑直呆呆地看着我:“頭兒,歷史真的要改寫了!”
從她惶恐不安的神色看,我確定不是什麼好消息,於是問得小心翼翼:“是不是鬼子又做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
“這座基地的規模和設施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蕭一笑翻過鳥瞰圖向我們展示,右食指在上面指指點點,“光在建的武器試驗基地就有六個,分別是a區的核裂變基地、b區的生物變種基地、c區的細菌培養基地、d區的聲波分析基地、e區的激光脈衝基地、f區的機械化工基地,計劃建設的還有天氣影響、人機複合、基因改造、消聲隱形基地等,鬼子簡直瘋狂了!”
我“哦”了一聲,這消息的確令人喫驚,但還達不到能夠“改寫歷史”的級別,因爲任何一個窮兵黷武的國家都曾如此瘋狂過,他們總在悄悄研究和開發一些殺人工具,然後挑起戰爭,妄圖靠這些尖兵利器稱霸天下、傲視蒼穹,但大多是一廂情願,最後在各種主客觀因素的限制下無果而終。
見我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蕭一笑不甘心地繼續講下去,但不再是客觀數據,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推測,目標也轉換爲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真正令人驚詫的,並非這些實驗基地本身,而是鬼子的假想敵。大家想一想,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世界上哪個國家強大到能讓鬼子發瘋一樣去搞這些武器?中國、蘇聯還是美國?”
相比陳默,蕭一笑的推理和分析往往帶有女人的感性,因此聽起來有些蒼白。我笑了一下:“好了,再講下去就是科幻小說了。一笑,你既然能從這兒摸到暗河邊,又從暗河邊摸回來,還是儘快帶大家逃出去吧。”
不是我對這座基地不夠重視,更不是膽小怯懦或萌生惰意,而是我們當前的條件根本不允許繼續深入,在彈盡糧絕傷兵滿營的情況下強行推進工作,我就是濫用職權草菅人命了。
高大全悄悄打開門,走廊裏空無一人,他招了下手,陳默和天佑立即跟出去。蕭一笑沒再堅持什麼,把鳥瞰圖還給我,與曹陽並肩出門,跟往常不一樣,這次我跟在最後。說實話,雖然有陳默那番合乎邏輯的分析,但我仍然沒有解除疑惑。
因爲,蕭哲院士出事後,蕭一笑對我這個當事人從未表達過任何質疑。而且,有關那枚芯片的事她居然說從不知情,押運行動也沒有安排她參加,爆炸案發生時唯獨蕭院士倖存,危急之下他又把黑色物件塞給我,更奇的是那天早上,我接到一個詭異莫名的電話,聽筒裏沒人講話,但喘息聲極像蕭院士,如果他沒死,爲何不撥她女兒的號碼,偏要繞個彎子打我的手機?
我承認,我對蕭一笑、天佑和陳默三個老人是信任的,但就在他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後,我開始動搖了,選擇走在最後,不能怪我疑心太重,畢竟生死攸關,不得不小心提防。由於光線昏暗岔口繁多,再加上看不懂拐角的文字標記,在走廊裏迂迴穿行十多分鐘後,我都有點迷糊了。
安全起見,我們一個個捱得很近,這樣可以保證沒人失蹤或掉隊,就算再墜進哪個洞裏,也好一起做個伴兒。
下了一段石階,眼前又是迷宮似的迴廊,但這裏的門不像上一層那樣對列,而是單開,門也更大、更黑、更沉重,門邊不再掛木牌,而是直接把白漆噴在門上,仍然以“石字8014部隊”爲前綴,後面是每個房間的名稱和編號,我恍然大悟,這兒已不是鬼子的辦公區和實驗基地,而是他們的庫房了。
一扇標爲“兵工66#”的庫房門黑洞洞敞開着。高大全隨口對我說:“頭兒,這就是我們剛纔掉進去的那間倉庫。”我嗯了一聲,抬腳打算跨過,卻忽然想到天佑曾說,他們在倉庫裏看到很多鋼鐵腦袋、軀幹和四肢,因此停下腳步,想進去看看鬼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見我走進庫裏,蕭一笑沒做絲毫猶豫地跟上,天佑和陳默愣了片刻也跟進來,高大全和曹陽對視一眼,一副很沒脾氣的樣子,在外面停留幾秒鐘才走進來,然後把庫門關嚴。
倉庫有一千多平方,四周封閉嚴密,僅頂面中央有口長約兩米、寬一米五六的“天井”,但“天井”是封閉的,可清晰看到石板邊緣的縫隙,想必天佑他們就是從那兒掉下來的。只是不大理解,鬼子開鑿這個“天井”究竟有何作用?頂上是路面,如此既無法採光,通風也不佳,弄不好走在上頭的人還會掉下來。真他孃的,鬼子的思維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
天井周圍安裝有幾盞葫蘆狀的大燈泡,我找了半天也沒發現開關在哪兒。用手電照了照,周圍的牆面非常粗糙,兩側各刷有一條白色標語。整座庫房堆滿了木箱,尤其迎門那面牆壁下,摞起足有三四米高,一部分木箱被打開,露出成片的金屬腦袋、軀體和四肢,在手電光線下熠熠生輝。
我湊近去看,那些零件跟人體各部分比例接近,但造型比較抽象,拼起來頂多是個簡化的人形。奇怪的是,它們的腳上均安裝着黃色膠膜,很厚實彈性也極好,朝兩端呈扇形張開,特別像鴨和鵝類腳上的蹼。莫非這玩意能夠水陸兩棲?可此地身居中國內陸,東西距大海各有數千公裏,鬼子搞這些東西到底欲何爲?
我還發現,每隻軀幹下端均配有一捆長長的藍線,展開的話,少說也有好幾公里長。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散肢,我忽然有點擔心:如果有人把它們組裝起來、加以操縱的話,說不定會變成一個個鋼鐵戰將,而這些鋼鐵戰將又將組成一支無堅不摧的機器兵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