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蕭一笑挑起女子的右食指看了看,對我說,“這是莊綺皇後留給後人的一封血書。”
“莊綺皇後?血書?”我接過那條絹布,咂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甚至不少地方出現重疊和交錯的文字,“不過,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一個人被活活困在這裏,肯定會有一大堆牢騷要發,想必都是些怨恨和詛咒的話吧?”
“不是怨恨,也不是詛咒。”蕭一笑認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是祈求,是向700多年後一批偶然闖入者的發出的祈求。”我的大腦快速運轉起來,幾秒鐘後猛然終止,就像擰緊的發條突地斷掉,整個人一下子呆住了:“她在等----我們?”
“對,是我們。”蕭一笑往前走了一步,“她在這兒等了700多年了。”不知是距離太近有種壓迫感,還是眼下的問題太過惶惑,我不得不後退半步。
“一笑,你----”我看到對方的瞳孔裏帶有幾分妖異的色彩,懷疑她是不是被靈魂附身了。
“的確很難以置信,可這是事實。”蕭一笑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彷彿經歷了七百多年的等待和尋找,終於獲得希冀,卻在那一瞬間又萌生出太多的沉痛和幽怨,“我們一定得幫她,這是命運所註定的。”
我疑惑着點了點頭。我知道,絹布上的那些文字已經滲入她的血脈,迫使她不自覺地把自己當做對方的代言人。
“她祈求什麼?”我重新應對她的眼睛。“她想找到她丟失的孩子。”提到孩子,蕭一笑幾乎淚光點點,“他是那場災難中唯一的倖存者。”我擺出一副悉心聆聽的姿態,等着她繼續講下去。
蕭一笑嘆了口氣,眼睛漸漸黯淡下來,似乎正在打開一隻古老的記憶存盤,將封存了千百年的信息從腐朽到快要報廢的芯片裏一一讀出,再次開口,她換了一種敘述的語氣慢慢講道:“莊綺是個漢人,生於平民之家,偶然與出府打獵的李晛相識,李晛戀其美貌,遂頻頻與之幽會,並在她十五歲那年娶進王府。”
“李晛是西夏清平郡王之子,也是獻宗李德旺的侄子。跟其他少數民族政權一樣,西夏皇室也很忌諱與異族通婚,但清平郡王很疼愛他這個有些叛逆的兒子,所以在其婚姻大事上沒做太大反對。”
“再說,李德旺有兒子,輪不到他繼承大位,故而未招致大臣們和親戚宗族的過多非議。不料,公元1226年李德旺病死,他的兩個兒子也相繼戰死疆場,在後繼無人的情況下,李晛鬼使神差地登上了皇位,改年號爲‘寶義’。”
“李晛一即位,便面臨內憂外患的困境。內憂是,頑固的宗族和守舊的大臣開始把注意力放在當時已貴爲皇後的莊綺身上,說她‘禍國亂種’,強逼着皇帝將其廢掉,否則的話就讓他下臺,不僅如此,還要求將她小兒子李翊也就是生了三隻眼睛的男嬰視作妖孽,交由巫師囚禁並擇日處死。外患是,蒙古軍隊已破黑水、降肅州、滅西涼,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城邑崩潰,人民逃亡,興慶亦危在旦夕。”
“國難當頭,李晛只能委曲求全,取消莊綺的後位,交出小兒子李翊由巫師處置,同時率領軍民同蒙古人展開最後的搏鬥。可惜,堅守不到半年,因城中糧食用盡,軍民大批得病,又遭強烈地震,只得向成吉思汗奉上祖傳金佛請降。其實那時候成吉思汗已死,但李晛並不知情。”
“幾天後,他出城請降,卻被蒙古兵抓起來,最後他和他那些力主抗蒙的大臣,一起被薩滿法師裝入甕罐埋到了這裏。幽禁中的莊綺本來可以倖免於難,但奸佞之徒告發了她和李晛的關係,才被活活釘在引魂臺上。”
“隨後,窩闊臺開始縱兵入城,四處燒殺搶掠,並從後宮的一口地窖內找到了小兒子李翊。當時孩子還沒死,被交到窩闊臺手裏。後在監國拖雷的授意下,塑爲活傭去給成吉思汗陪葬。”
“原來三目男嬰是李晛的兒子,怪不得會在此流連。”我忽然間一興奮,“你剛纔說小孩被塑成活傭給成吉思汗作陪葬?是這絹布上寫的嗎?”蕭一笑點點頭。我將展開的絹布重新疊好,交給蕭一笑,聲音抑制不住有些抖:“這麼說,寧小川他們已經發現,並進入了成吉思汗的陵墓?”
蕭一笑遲疑了片刻,又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樣。”高大全睜大了眼睛:“成吉思汗的陵墓?真的假的?如果被咱們發現,說不定可以名垂千秋呢!”
“千秋個屁!都七八百年沒有下落,能讓你給輕易找着?”陳默冷眼挖苦道,“就算被寧小川他們發現了,不也一根毛沒摸着?一個嬰傭說明不了什麼,天知道他們從哪兒撿回來的。”
天佑贊同陳默的說法:“成吉思汗是蒙古人,雖然死在西夏,但絕不會葬在異國他鄉。即便真有一座屬於他的陵墓,估計跟伊金霍洛旗甘德利草原上那座一樣,只是個衣冠冢。何況蒙古族盛行密葬,一個被廢黜的西夏皇後常年幽禁深宮,怎麼會知道這種底細?我看,只是信口開河罷了。”
我卻覺得莊綺之言不是空穴來風,概嘆之餘,我又想到了寧小川的日記本,如果有它在,不知省去多少麻煩、澄清多少謎團!
“剛纔你說有個叫李翊什麼的是莊綺的小兒子,言外之意,她還有個大兒子,對嗎?”我追問蕭一笑,“怎麼沒講他的去向?”
“是有個大兒子,他叫李鬱,一生下來就被李晛定爲太子。在蒙古人破城之前,在一個名叫****的老者帶領下,通過賀蘭山的離宮逃走了。所以說,他是這場災難中唯一的倖存者。”蕭一笑用一種總結性的語調作了這番長篇大論的收尾,“莊綺擔憂她流落在民間的兒子,所以向我們提出祈求。”
“開玩笑。”我使勁搖頭,“時過境遷七八百年,能找得回來嗎?再說,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天佑也說:“就是,誰他娘這麼扯淡,非說我們能幫她?”
“****。”見我張大着嘴,蕭一笑進一步解釋道:“****離宮之前,曾對莊綺說,大夏之亡屬天意註定,諸主命運亦乃劫數,但多年沐浴皇恩,願冒天譴之險爲其長子換取生機。”
“然後,****交給莊綺一枚丹粒,讓她吞服,稱此丹可保她酷刑下十五日不斃,等腹中胎兒滿六個月(當時已五個多月),她死後便不受陣法之殃,並且流落於民間的長子也能順利成長終生無恙,如此,李氏一門得以命脈不絕。”
“莊綺照做,果然酷刑之下延活十五日。臨死之前她拼力掙脫刑具,從甕罐抱出李晛的屍體,然後立下血書,求有緣者看到並代尋長子(之後),然後以血書交之。她將在九泉之下爲恩主祈福,並永世感念。”
“怎麼又是那個****?”我“噝”地吸了一口氣,“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天佑提醒道:“鐵殼墳就是他奉李諒祚之命建造的,爲此,還折了不少陽壽呢。”
陳默簡單盤算了一下:“從李諒祚到李德旺跨越六個朝代,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這老兒當時至少兩百歲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