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媽的!”我扯掉纏在身上的藤蘿,持微衝照它們“噠噠噠”連發三彈,這種能殺人的武器對付它們幾乎毫無作用,卻有效發泄了憤怒和恐慌。天佑也揮舞長劍上劈下砍,一番搏殺後,我倆在藤蘿叢中跌跌撞撞逃開。
跑了三四百米,連闖好幾條甬道,地面、牆壁全是那種血紅色的藤蘿,儘管我們跳得跟兔子一樣迅捷,腿腳還是被戳出無數個孔洞,鮮血淋漓刺痛難忍。幸好只是一些植物藤蔓,沒太大韌性,若是再難纏一點,我們必定會跟藤蘿深處的骷髏一樣,成爲滋養它們的有機肥料。
地上的骷髏腐朽相當嚴重,一碰就爛,估計至少存在了數百年,牆上有利物抓撓的痕跡,看情形是人類五指留下的,可以想象,當時投放的都是活人。
除了腐朽到生出藤蘿的殘骸,也有個別尚未腐爛殆盡的屍首,從時間上算,應該是寧小川一夥或更早以前闖入禁地的倒黴鬼。
令人鬱悶又感到可笑的是,直到現在,我們也沒弄清這兒到底是李晛的藏寶之地還是李德旺的陵墓,若是陵墓,堂堂皇帝的安息之所何以這般煞氣沖天?若說是藏寶之地,又何必建造如此繁雜的甬道?
一陣狼奔狂逃,總算跑出無邊無際的藤蘿,前方不遠處是一座雕塑,跟入口一樣,也是隻生了翅膀的羊角龍,但比例小了幾號,造型相對也精緻了一些。可能遭遇過人爲破壞,右側一隻羊角從根部斷裂,留下尖銳的硬茬。
我剛扶上“龍嘴”喘出幾口氣,忽然瞥見一道光柱,在前方十來米處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光線在漆黑的環境裏非常顯眼,我敢肯定自己沒看錯,也絕不可能是手電照在雕塑上的反射,因爲石質材料的反射光也沒那麼強,角度也完全不對。
“頭兒,你身上的符呢?”天佑喘着氣問我。我將食指放在嘴脣邊,示意他小聲講話,然後關掉手電,拉着天佑縮到龍口下方:“好像有人過來了。”
“這種地方活人比金子還稀罕,怕又是幻覺吧。”話雖如此,天佑還是很配合地熄了手電。似乎要爲我做出證明一樣,光柱“噌”地掃了過來,帶着幾分警惕和不安,但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一串腳步由遠及近,最後在雕塑後停下。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我們,龜縮着不敢輕舉妄動,雙方在暗地裏相持五六分鐘,我實在忍不住跳將出去,打開手電,同時舉槍衝雕塑後大喊:“什麼人?出來!”天佑慢了半拍,跟在我身後連聲咋呼:“出來,出來!”
對方居然毫不示弱地也衝我們一通喊叫,很快,我們都笑了,原來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你們怎麼進來了?”我收起槍問。
他們似乎只是遭受了點驚嚇,沒有像我們這樣滿身傷痕。陳默傻愣着,槍口還對着我:“你不是說聽見三聲槍響,我們就進來嗎?”聞之,我也愣住了:“啊,可我還沒發信號呢!”“發了發了!”高大全的口氣十分確定,“我聽得清清清楚楚,是三聲,不多也不少。”
我仔細回憶一下,好像是開過槍,大概就在掉進藤蘿叢那陣,開了幾槍沒記清楚,也許真是的三槍吧。且不爭論這個,大家也到該會合的時候了,只是我很奇怪他們怎就毫髮無損:“你們從那條道進來的?路上沒遇上什麼危險?”
陳默正要回話,忽然發現槍口朝向不對,遂收起槍關上保險,高大全則藉機作了回答:“聽到信號,我們把那面破銅鏡給砸了,奶奶的,居然跟人一樣流出很多血。我們只發現一條道,就順着走過來了,難道你們----你們怎麼搞成這樣?”
我們的經歷一言難盡,不知該從何說起。這時,蕭一笑爆出一條消息:“頭兒,我們發現了李德旺的陵墓。”這應該是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可她臉上沒有一絲興奮,因此我也沒能激動起來。果然,她後半截的內容令人垂頭喪氣:“不過,地宮破壞嚴重,我們簡單查看一遍,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我企圖在李德旺墓發現其他六枚芯片的夢想一下被打爛(我始終相信,黑匣子裏所謂的金屬卡片正是儲存有重大祕密的芯片,既然蒙古人在拿下興慶府後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又盜掘了西夏王陵,到最後也未得到黑匣子,那麼從時間和空間兩個客觀條件推斷,唯一有可能“窩藏”芯片的,除了葬地不詳的李遵頊,就只有李德旺的陵墓了),但還有最後一點希冀,於是我不甘心地追問,“那----寶藏呢?有沒有發現李晛的寶藏?”
蕭一笑搖搖頭,就在我的心跌往一個冰冷的深淵時,她開口了,答案還不至於令人絕望:“我們忙着與你們會合,沒來得及仔細尋找,印象中地宮後面有道水簾,水簾後有片很大的空間,不知道是不是藏寶之地----”
“走,過去看看!”我不等她說完,便催促着開路。在蕭一笑他們引領下,我們很快找到了李德旺的地宮,非常符合一個亡國之君的規制:面積不甚廣闊,結構不甚複雜,建築不甚宏偉,陪葬(在此指人俑、車馬、異獸等祭祀之物,並非金銀寶器)不甚奢華,然而,就這樣一座寒磣不堪的皇陵,也讓人給洗劫一空。
棺槨早被人撬開,只剩外面的石殼和底下的基座,所有陪葬品被搜刮乾淨,死者連塊骨頭都未留下。
陳默敲了敲空空的棺殼,嘴裏嘀咕道:“李晛這小子真夠不孝的,把他父親埋在老祖宗李元昊的墓地,豈不是鳩佔鵲巢?”
“李德旺真可憐,生前內憂外患沒享一天清福,死後陵墓被毀不說,還遭後人誤解。”蕭一笑回應陳默的辭藻中帶有一種傷古悲今的嗟嘆,“其實,歷史上的李德旺並非昏聵之主,相反,他是西夏皇帝中極少數比較賢明的一位,可惜國家已病入膏肓,任他如何努力也回天乏術。”
“就像明朝的崇禎皇帝,雖然爲救亡圖存傾盡全力,起到的卻只是反效果,不但沒能挽回頹勢,反而因各種矛盾激化加速了滅亡進程。李德旺死前,蒙古人的鐵蹄已經到了家門口,備感屈辱的他認爲無顏與先祖並陵,更不敢勞民傷財大興土木,只得利用李元昊中途廢棄的陵園將自己草草埋葬,以求反思悔過。”
蕭一笑這番解答頗有道理,陳默聽得心服口服無言以對。高大全撿起一隻破爛的陶俑看了看,又隨手丟掉:“那幫盜賊是什麼人,也太他媽絕了,連只囫圇的泥傭也不給留下!我看這不是盜竊,純粹是破壞!”
天佑信口而答:“這還用問,肯定是蒙古人,他們要找那隻黑匣子來着。”“不是蒙古人,是鬼子。”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發現雕塑那隻羊角的斷痕不像損自冷兵器,倒像是被炸斷的,支撐觀點的證據除了一側石壁上的豁口與裂紋外,還有穹頂上明顯的燻烤痕跡,能有如此強大破壞力的,非現代火藥莫屬!
再說,中國的盜墓賊無論多貪婪,也至少會給墓主留下具屍首(民間如此,軍閥也不例外,孫殿英當年洗劫東陵,雖說野蠻殘忍也很貪得無厭,可還給慈禧留了具全屍呢),能這麼變態和瘋狂的,只有日本人了,何況,再怎麼窮酸也是一座皇陵啊,能將陪葬物掃蕩如此徹底,沒有一支龐大的隊伍也很難辦到,而近水樓臺的,唯獨駐紮在賀蘭山隧道裏的那支石字8014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