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觸電般打了個哆嗦:一具死於千年之前的屍體上紋滿了千年之後纔有的簡體漢字(部分漢字甚至比當前使用的簡體漢字還要簡化),那些漢字不但揭露了西夏民族的基因密碼,還提到了正在執掌國家政權的一個重要黨派。
如果不是現代人的惡作劇,那麼這些文字信息的源頭只有一個,即黑匣子裏的“未來之書”。因爲沒藏訛龐再聰明,也不可能預知千年以後的事情,即便有袁天罡(唐初天文學家、星象學家、預測家,其著作的《推背圖》據說精準地預測到了唐朝一直到公元2000年後的諸多大事件)那樣的造詣,也不可能將預言細緻到某個人物姓氏,精確到某個黨派名稱。
既然如此,莊綺皇後寫在絹凌血書上的話也就得到證實了:“沒藏訛龐通讀天書深徹領會,將內容精髓以密文刺在皮膚上,形成普通人難以破解的死書。這樣,掌握玄奧天機擁有無上能量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可奇怪的是,他用的密文居然跟我們今天使用的簡體漢字差不多!這怎麼解釋?僅僅出於巧合嗎?如果這不是沒藏訛龐發明的密文,而是直接集粹了“未來之書”裏的內容,那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那是本什麼書?由何人著述?內容到底是什麼?怎麼回到九百多年前被沒藏訛龐得到?
我不禁再次想到黑匣子裏的7枚金屬卡片,以及被日軍稱爲“7號檔案”(現已丟失)的那枚芯片,耳邊轟隆隆如五雷炸響,只覺得上下震顫,大腦一片昏昏然。好半天才清醒過來,想換個角度仔細看一看,那些文字記載的是不是堪以“禍亂天下”的驚世預言,這才發覺天地真的在搖晃。
“小心!”我推開毫無防備的蕭一笑,迅速縮回手腳,天佑見勢不對滾到一旁,然後又很快返身拽走了驚慌失措的馬亮。石碑轟然坍塌,重重摔倒在離我左腳尖不到一釐米的位置,發出巨大而沉悶的迴響。煙塵嫋嫋升起聚成個妖異的人形,一陣張牙舞爪之後開始慢慢散去,一部分消失在黑暗裏,一部分散落在我們身上,帶來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沒藏訛龐的屍體被砸成一張肉餅,我們渴望獲知的祕密亦隨之化爲烏有,長劍的利刃遭到重擊“嗖”地凌空彈起,打了幾個旋又垂直落下,帶着風聲的尖嘯穿越幾束混亂的手電光柱,插在我尚未來得及挪動的雙腿之間,差一丁點沒把我當場廢掉。
我拄着微衝拐拐巴巴站起,與此同時,數十個盛滿珠寶的大甕開始往下沉,黑色略泛紅光的液體從沉降口湧出來,看情景陣局並沒有徹底破解,此刻引發了最後一重機關。我盯住面色灰白的馬亮,在我看來,不是守護寶藏的“十煞神”有多厲害,而是他在作怪,他們馬家的人身份複雜行事詭祕,一定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寧願讓這批寶藏毀滅在底下,也不願讓“不相幹”的人得到。
馬亮注意到我在看他,卻沒有轉頭,只高聲催促大家快點出去。黑液漫灌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轉眼水面就淹沒了腳踝。天佑和蕭一笑看着我,我有些不甘地做了個撤退的手勢。踉踉蹌蹌往前跑了幾步,我看到了形銷骨立的陳默,心裏猛然一酸:不能把他拋棄在這裏,一定得想辦法帶走。
“高大全,你幹什麼?”蕭一笑的喊聲使我警惕地回過頭。高大全趴在那隻破了口,但已經被黑液淹沒近半的大甕上,鬼迷心竅地抓着金光燦燦的珠寶往懷裏塞。聽到蕭一笑的叫喊,他頭也沒抬,嘴裏自顧嘟噥着:“不能白來一趟,怎麼着也得留個紀念。”
馬亮苦笑着抽了一口氣,表示憤怒和嘲諷。我有一種顏面被丟盡的感覺,遂大步上前要把高大全揪回來,剛邁出兩步就不得不停下,因爲我發覺水裏有東西。借過蕭一笑的手電朝水中照去,看到一簇簇腦袋大身子小的東西,像是一羣黑色的魚又像許多拖着長髮的人頭。
“壞了,絲羅瓶!”馬亮暗叫一聲,返身回到石碑附近,彎下腰在水中摸索。我知道他在找用黃紙包裹的那個怪物,同時我也知道,黃紙和符咒溼水後已經爛掉,而那怪物也像魚兒一樣溜走,我還知道,剛纔遊在黑水裏的東西很可能與之有關,並將給我們帶來不小的麻煩。但我一時顧不了太多,我已經失去了陳默,不能再讓自己的成員有任何閃失。
高大全總算注意到了我的一臉怒容,意猶未盡地揣好珠寶站到大甕邊緣,他屈膝縱身準備跳下來,確實,他那樣跳了一下,但在身體凌空的一剎那,有隻枯瘦黝黑的手拽住了他的右腳踝。於是,高大全頭朝下落到了地上,準確講,是落在了斷裂的石碑上。
“咚”的一聲悶響,高大全趴那兒不動了。以這樣的角度、這樣的高度,其正常後果應該是頭破血流頂多昏迷過去,何況落地時高大全的雙手還勉強撐了一下。但現在,高大全趴那兒一動不動,就跟睏倦到了極點的人一頭撲上枕頭睡着了一樣。沒有血跡,沒有呻吟,只有微弱到肉眼無法覺察的微顫。
不知是不是幻覺,我發現高大全臉上的肌肉在慢慢乾癟,身軀也在漸漸消瘦。沒多久,他的身體終於開始動,但不是甦醒,而是倒退着朝石碑邊緣滑。終於,我看清了,他正被一隻黑手拖向石碑下的水中。
“吸血巖”。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這樣一個名詞。聽一位在石油勘探隊工作的朋友說過,他們在崑崙山發現了一種奇怪的巖石,外表看上去跟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只有遇到血的時候,纔會顯現出其妖異本色。
如果粘到傷者皮膚,它會通過傷口把人體內的血液全部吸光,最後只剩下一層乾枯的肉皮,比吸血鬼還厲害。他們曾試着將一大盆野豬血澆上去,結果不到半分鐘就被吸食乾淨,連痕跡都沒留下!所以,當這個概念從腦海浮起的時候,我就知道高大全沒救了。
此刻,天地還在搖晃,黑水還在上漲。蕭一笑和天佑已經帶着陳默的屍體撤到水簾外面,馬亮停止搜索,直呆呆看着高大全,我也一樣。在我們的注視下,高大全忽然抬起了頭,他的身體沉入水下,腦袋掛到了石碑邊沿。
高大全的臉因爲枯癟襯得眼睛更圓更大,他向我們露出神祕的笑。這種笑,使我想起了化怨池邊的曹陽,想到了觀音像上的寧小川,想到了手握斧頭的天葬師,想到了執着陰鑼的趕屍老道,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高大全的嘴張了一下,似乎還留着最後一口氣,但未發出任何聲音。我剛往前跨出一步,高大全的肩膀又劇烈擺起來,然後,有幾隻烏黑乾枯的手從身後把他掖進了水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