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寒在厲夜霆意識完全模糊之前接住了他,一旁的保鏢見狀,立刻上前同時扶住了少爺。
看着厲夜霆已經陷入了完全的昏迷,陌寒眉眼清冽,口氣淡涼:“扶少爺先回私人專機,他現在要立刻醫治。“
保鏢只能點頭。
在夜冥莊園的私人飛機上,陌寒拿過醫藥箱裏設備就開始爲厲夜霆的處理傷口,他的長指靈活迅速,飛快的剪開了染血衣物。
凌風看着少爺的槍傷還在汩汩流出來的鮮血心驚膽寒,忍不住道:“你慢一點,別弄疼了少爺。”
陌寒清冷的掃了一眼凌風,在看向額際滿是冷汗,連處昏迷中都劍眉緊蹙的厲夜霆,眼底閃過一抹深諳色澤。
“沒有什麼傷比他心裏的傷更疼了。”陌寒幽幽道。
孩子早產,被拘禁了五個多月的蘇小汐不知所蹤。
恐怕,沒有任何傷痛比這一個事實更能打擊他。
凌風立刻聽明白了,臉上閃過一抹不忍,他沒有在多說什麼,只是低頭開始幫陌寒打下手。
陌寒一邊先給厲夜霆注射局部麻藥,一邊眸光掃向一旁的保溫箱。
他眼底微閃,隱隱有遲疑:“就一個?”
“什麼就一個?”凌風沒聽懂,繼續道:“這是少夫人剛生下沒多久的小少爺,那個歹毒的西方女人竟然挾持這麼點大的小嬰兒,來作爲籌碼,真是可惡到了極點!”
凌風說起來還是義憤填膺,忽略了陌寒若有所思的目光。
陌寒沒有回應了凌風的話,只是看着的那個保溫箱裏的小嬰兒。
他雖然很小,比正常出生的嬰兒要小一些,可是精神卻很足,不太像是需要觀察的樣子。
這一會兒,他在保溫箱裏來回伸展胳膊腿,很歡暢。
生命力確實很頑強。
陌寒看着他,還是閃過些許不確定。
當時,他給蘇小汐診脈時,她懷孕只有一個多月,各個方面都不是很明顯,除非醫術卓絕,否則一般人根本檢查不出來。
他當時從檢查她的懷孕狀況來看,覺得好像不是一個,想要給她做更精細的檢查時,她就被綁架了。
陌寒微微擰眉,開始懷疑,難道,是他判斷錯誤了嗎?只有一個孩子?
麻藥的藥性已經開始,陌寒還是最快的速度消除了心裏的想法,立刻迴歸到了認真嚴肅的狀態,帶上白手套,開始爲厲夜霆取出子彈。
……
夜冥莊園。
當厲夜霆身受槍傷,昏迷中被擡回來時,整個莊園都亂了。
而當凌風簡短的述說了一邊過程時,客廳裏厲家的人已經完全震驚的一動不動。
“你說我小嫂子不見了?她消失了五個多月,我哥找她都快瘋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點消息他一秒沒遲疑立刻飛了過去,可人還是不見了?!”厲甜甜連聲音都變了調。
凌風臉色凝重:“是的。”
厲老爺子坐在那裏,花白的鬍子都在顫:“小汐……小汐不見了?生下了孩子不見了?”
凌風點頭:“是的,首長,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少夫人到底是什麼原因在古堡失蹤……我們正在……”
“那你快去查啊,還耽擱什麼!”厲老爺子聲音焦灼不已,聲音微抖:“小汐,小汐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那麼多,她還是個小姑娘啊,這麼一連串的打擊和驚嚇,她該怎麼承受!”
凌風眉眼黯淡,他何嘗不知道,少夫人這段日子,真的喫了太多了辛苦,他都難以想象少夫人是怎麼撐到生下小少爺的。
厲老爺子腳步都有些跌撞,被厲甜甜驚慌的一把扶住了。
一旁坐在沙發上的是衛沁蘭早就已經忍不住落淚了,強忍着沒有哭出聲,一滴滴眼淚瞬間臉頰不斷的滑下來。
厲遠遙站在妻子的身邊,臉色泛着深沉的冷光:“對方到底是誰?”
凌風一聽急忙道:“厲董,當時情況我有全程記錄。”
幾分鐘以後,夜冥莊園的臥室裏,當第一眼看到直升機上那個瘋狂的西方女人時,衛沁蘭震愕出聲:“卡琳娜??”
凌風周身一震:“夫人您認識她?”
衛沁蘭沒有說話,臉色驟然變得更加凝重了下來,她緩緩的看向厲遠遙。
厲遠遙看着視頻裏的那個女人,眼底早已變得森冷憤怒。
衛沁蘭在回過神之後,手指都自責掐進了掌心,她聲音變得哽咽:“原來是她,原來是她在針對我們的兒子和小汐,這個女人,爲什麼不直接衝我們來,爲什麼找我們的兒子報復!”
厲遠遙眼底更是幽深陰暗,一字字冷聲:“當初就應該趕盡殺絕!不給這個女人留活口,現在也不會生這麼多事!”
凌風微微膽寒,他該是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厲董這麼嚴酷的一面了。
“厲董,您說的這位卡琳娜是誰?古堡的主人查到顯示的是戴斯,跟這個卡琳娜又是什麼關係?”凌風問。
厲遠遙幾乎沒有想就冷冷開口:“痕跡早就被她抹掉了,這個女人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狡詐!卡琳娜這個名字當時都是她編造的身份。”
凌風聽的心裏發沉,雖然厲董是這樣簡單的說明,可是哪怕隻言片語,他就聽出了,這個女人真的不是一般的狡詐。
傭人急促的跑來,驚慌道:“不好了,少爺,少爺他……”
一聽這話,幾個人都變了臉色,立刻快步出去。
主臥室裏,厲夜霆躺在牀上,他的肩胛處纏滿了重重的紗布,此刻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不已,連嘴脣都是白着。
大片大片的冷汗流下來,全身溼的像是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陌寒就在身側,他劍眉深蹙,可是偏偏根本無法施針,這是嚴重心悸和夢魘,如果貿然行動,會直接嚴重到走火入魔。
“夜霆!”衛沁蘭喊出聲,聲音是滿滿的心疼。
牀上的厲夜霆似乎半點沒聽見,喘息的愈發深重,劍眉也擰的死緊,他眼眸緊閉,口中無意識又焦灼的念着。
“蘇小汐……蘇小汐……出來……到底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
他的聲音急切不已,就如同在夢魘和心魔裏深陷,在漫無邊際濃霧森林裏找着他唯一深愛的女人。
可是夢裏充滿逼仄窒息,他始終遍尋不得。
門開了,進來了一個匆匆身影。
當凌風看到司沉的到來時,以爲看到了救星:“少夫人呢,在哪裏,是不是找到了?”
司沉望着凌風還有臉色沉鬱至極厲董,緩緩搖頭:“沒有,一絲線索都沒有留下,少夫人她……”
就如同是開啓了某個機關,牀上厲夜霆赫然睜開了眸子,眼底佈滿濃重的赤紅。
他第一眼就看到司沉,不顧一切的飛快下牀,立刻一把抓起他:“蘇小汐呢?人呢!”
司沉表情凝重:“抱歉,少爺,現在爲止,還沒有一點消息。”
厲夜霆卻終於完全的躁動和失控了,他不顧一切的想要立刻出去,可是身體根本沒有恢復,剛走兩步就摔倒在了地上,凌風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他嘗試起身,可是再次摔倒。
厲夜霆死死咬牙,眼底赤紅可怕,一拳頭狠狠的砸在了地面,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
他額際青筋暴起,真的恨不得一槍直接崩了自己!
他到底算什麼丈夫,一次次的讓他深愛的女人置身危險,可是偏偏總是無法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在她身邊。
心臟彷彿被利刃狠狠一刀刀的猛刺,帶着鮮血淋漓的欲死的疼!
他困難的呼吸着,眼底卻慢慢的蒙上了水光。
他強忍着心裏的劇烈痛楚,轉頭,聲音嘶啞的可怕:“準備轉機和車,找她,我要找她……”
凌風眼底掙扎不已:“少爺,您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能……”
“我說我要找她!”厲夜霆暴吼,彷彿帶着撕心裂肺的吼叫。
心裏的疼痛一陣強過一陣。
他聲音都變得顫慄:“我感覺到了,她要離開我了,她離我越來越遠了……”
他頭疼欲裂,似乎全身每個細胞都傳來劇烈的撕扯和痛苦。
凌風和司沉同時去扶他。
厲夜霆身體在冰火烈焰下的雙重摺磨下,哪怕身體幾近虛浮,意識幾近夢裏,還是不斷的低喃出聲。
“蘇小汐,別丟下我……不要丟下我……沒有你……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凌風和司沉聽見了,眼底浮現一抹心酸。
曾經叱吒風雲的商界巨擎,他們的少爺,厲夜霆,到了此刻,卻無助的像一個孩子。
……
飛機慢慢的衝進了雲層,帶着席捲一切力量,直到安穩飛行在七萬英尺的高空。
蘇小汐看向窗外大片的雲朵,心上平靜又荒涼。
她知道,現在,此時此刻,腳底下,就是京都。
飛機正在經過這座城市。
這個城市,帶給她太多的辛苦和永生難忘的記憶。
還有……刻骨銘心的愛和恨。
她眼底黯然如同死水。
心裏最後的一絲鮮活,也在離開古堡的那一刻,化成了灰燼。
飛機慢慢的遠離,就好像慢慢的,把她心裏的京都的一切,也慢慢拆除。
一座曾經幸福美滿的城池,此刻崩塌殆盡。
她低頭,看着懷裏,睡的十分香甜的小小人。
她的女兒,她的小公主。
她還太小了,一點點,粉粉的,可是很可愛。
哪怕在她懷裏睡着,小小的手也自有意識的抓着她的衣襟。
蘇小汐眼底浮現一層水霧,看着她,脣邊露出一抹悽美又溫柔的笑。
“寶寶,我們馬上就會到一個新的城市生活,我們會遠離以前的一切,直到忘記……”
直到再也不會想起。
蘇小汐心裏輕輕的,蒼涼的補充。
懷裏的小人睡的依然恬淡美好。
天真無邪。
蘇小汐疲憊的把頭依靠在座椅上,緩緩的閉起了眼睛。
七萬英尺下的京都,輕風依然溫柔吹過。
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