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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暴雨傾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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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竹死了?!”莫君語微微有些詫異,秋水般的眸子裏有着淡淡的哀傷。

“是的,”青荇的眼睛依然有些紅腫,一身佟府的丫鬟裝扮,“小姐臨死前只希望還能見你一面。”

“今晚,今晚我會找機會出去見旖竹最後一面的!”莫君語看着青荇,眼神堅定。

“不怕被皇上知道?”青荇的眼中有着複雜的情緒,“這會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

“士爲知己者死,旖竹以真心待我,我自當不負於她!”莫君語的脣角有着清淺的笑意,一如南宮旖竹當日最愛的那抹笑,清澈而純粹。

青荇突然跪下:“莫侍郎,小姐已去,她唯一的心願就是能護得你平安。青荇和蘭曦都希望能留在莫侍郎身邊,完成小姐的遺願!還望莫侍郎成全!”

“這——”莫君語微微有些遲疑,“在下前途未卜,怎好耽誤兩位姑娘?”

“莫侍郎請放心,侯爺定會竭盡全力完成小姐的遺願!”

“經此一事,在下早已心灰意冷,只願從此之後,駕一葉扁舟,遠離朝堂紛爭,醉心於山水之間。”莫君語手指輕撫過摺扇,若是讓這兩個丫鬟跟着,那個計劃的事是否就會外泄?

“莫侍郎放心,不論是去是留,我們姐妹倆都毫無怨言!”青荇的眼中有着執着,“我們姐妹自小跟隨小姐,名爲主僕,實爲姐妹,小姐唯一的願望就是莫侍郎你能永遠平安。我們想要看着她的願望實現。”

“這,青荇,你容我考慮考慮罷,今晚去看旖竹時再給你答覆。”莫君語思索了片刻,決定再考慮一下。

“恩。”

泠都 睿親王府邸

“南宮旖竹死了?”南宮幽端着茶杯,近來只有在這一縷縷馥鬱的茶香中才能獲得真正的放鬆與寧靜。

“是的,王爺。”魅影答道。

“泠王有什麼反應?”

“自然是哀傷過度,茶飯不思。據說,南宮謙樺態度強硬,堅持要焚化南宮旖竹的遺體,將骨灰撒向*。更重要的是,南宮旖竹是遇刺身亡,而現今卻無線索。”

“這樣??????”南宮幽以手抵鄂,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不知莫大人那邊會怎麼說?”

“子言那邊就不必驚擾他了。”南宮幽半眯着細長的丹鳳眼,眼中森寒的殺意一閃而逝,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南宮幽輕嗅着裊裊上升的香氣,淡淡地說,“這件事跟我們沒什麼干係。”

“是。”

正說話間,冷千焱急步走來。

“幽,不好了,子言來信,說是今晚丑時會去隱月寺見南宮旖竹最後一面!”

旁邊的魅影面無表情,而南宮幽則是一臉寒意:“胡鬧!當此期間,他竟敢隨意外出,要是被泠王抓到把柄,就連我也保不住他了!”

冷千焱聳聳肩:“事已至此,除了替他遮掩,還有別的選擇嗎?”

“唉!”南宮幽嘆了口氣,“這個子言,真不知該怎麼說他的好!”

黑暗的大廳,“哈哈哈哈,丑時?!這個莫君語還真是重情重義呀!很好,記得通知羽林軍在丑時密切注意佟府動向!”

“是,主人。”

“莫君語?”那個聲音帶着一絲玩味,“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那個單純的女人竟然對你如此癡情,而你竟然蠢到爲了她甘違禁令?!”

泠都 禹王府邸

“王爺,南宮旖竹死了,準確地說,應該是南宮謙樺的愛女——泠王妃死了。”

“怎麼死的?”

“遇刺身亡,目前沒有一點線索。”

“泠王府也算是戒備森嚴了,怎麼會——”

“不是泠王府,而是在隱月寺。據泠王府的下人說,之前王妃就已經失蹤,泠王派人四處尋找,卻不想已經遇害了。”

“南宮謙樺那個老頭怎麼可能接受這種含含混混的說辭!那是他捧在掌心裏的寶貝,誰誰要是敢傷了,絕對遇神殺神,遇佛*,本王可是打小就聽說過的。”

“是南宮謙樺先發現的。我猜想南宮旖竹可能是南宮謙樺安排在隱月寺的。”

“那麼,這其中的隱情可就值得深究了。”

“恩,可是這南宮旖竹平日裏也不曾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啊。”

“顏兒!”南宮御似是想到了什麼,“你說會不會是跟莫君語的事有關?!”

“莫君語?”上官顏的聲音裏閃過一絲驚詫。

“恩!朝堂上莫君語的表現,很像是有備而來,再說南宮旖竹不是對他很是上心麼?這樣一來,就不難推出爲什麼南宮旖竹會逃出泠王府,藏在隱月寺了。”

“那麼,誰會害南宮旖竹呢?”

“是三皇弟吧?”

“他怎麼會蠢到自毀長城的地步?殺了南宮旖竹,等於失去了南宮謙樺這個盟友,還多了個強勁的敵人!”

“這件事絕非那麼簡單,應該是南宮旖竹說動了南宮謙樺,已經對三皇弟造成了威脅,所以,兩害相權取其輕。再說,這兇手不是很高明嗎,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逮出幕後主使者,應該能夠成功的瓦解泠王和南宮謙樺的聯盟。”

“恩,讓他們接着打探,不得有誤!”

泠都 泠王府邸

“王爺,你好歹喫一點東西吧,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住?”

“不用了,都撤下去吧,讓本王一個人靜一靜!”

“這——唉!老奴告退。”

“唉,王爺真是癡情,王妃去世,王爺就這麼不喫不喝的,眼睛都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了。”

“對啊,不過鎮北侯好像不諒解王爺呢,連屍身都不讓王爺看。”

“真是過分,王爺又沒有錯。他待王妃那樣好,王妃自己頑皮跑出了王府,怎麼能怪王爺呢!”

一羣下人圍在一處唧唧喳喳地聊着這些家長裏短,樂此不疲。

而消息也就是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地傳出去了。

泠都 隱月寺

快到子時,一個黑衣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房裏。

月涼如水,憂傷地漫過窗欞,淌進屋裏,輕泄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安詳寧靜。

那雙曾經忽閃忽閃的大眼緊緊地閉着,曾經若蝶般翩飛的長長的睫毛此刻安靜如扇,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若不是那曾經宛若點朱的脣此刻已經蒼白,那雙溫暖的小手變得冰冷無力,莫君語會以爲她只是沉睡過去了。

“旖竹。”他低聲喚道,清潤的聲音再度滑過她的耳畔,只是這一次,她是否還能聽見她夢寐以求的聲音呢?

“莫侍郎,你單獨跟竹兒待會兒吧,我想,這樣她會很開心的。”

“恩。”莫君語點點頭,待南宮謙樺走後,她輕輕握住南宮旖竹的手,“旖竹,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一定會爲你報仇的,你放心的去吧。”

那顆嬌豔欲滴的硃砂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魅惑,卻帶着冷冷的殺意。

靜靜地出了房門,莫君語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南宮謙樺,那個矍鑠的老人,已是滿鬢染霜,犀利的眼神裏夾雜了濃郁的哀傷。

“莫侍郎,你應該聽青荇說了,竹兒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保你平安。”

“旖竹厚愛,子言實在是無以爲報!”莫君語的脣角帶着苦澀的笑意,這樣一個天真爛漫宛若粉色桃花的姑娘,卻是滿腔癡情託錯了人吶!

“至少你今晚的表現讓我覺得竹兒的付出是有所值的。”南宮謙樺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隨意斜束起的長髮垂在右肩,幾縷髮絲飄散在額前,如象牙般光潔細膩的臉在月光下有着柔和的光澤,眉心一點嬌豔的硃砂痣,眼中有淡淡的憂鬱哀傷流轉,出塵脫俗,恍若謫仙。

“鎮北侯,關於旖竹遇害的事,我一定會徹查清楚的!”莫君語的眼神有着不容拒絕的堅定。

“這件事我也絕對會徹查到底的!”南宮謙樺的眼中是濃烈的恨意,毀天滅地!

“我一有消息會盡快告知鎮北侯,若你有消息,希望也能知會子言一聲。”

“恩。”南宮謙樺應了一聲,忽地嘆道,“早知今日,將竹兒許配於你,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吧?”

莫君語啞然,只得回道:“世事難料,是在下無福。”

“莫侍郎此次可有什麼打算麼?”

“鎮北侯是指這次被指證的事情?”

“不是,我想知道之後你是否會一直幫助睿親王?”

“刑部一旦證實了子言的清白,子言就會辭官歸隱,不問世事。”

“歸隱?”

“對,遠離紛爭之處,得一室安寧。”

“既是如此,我自會助你達成心願。”

“多謝鎮北侯!”莫君語並不推辭,能夠讓她少費點力,何樂而不爲呢?

“那麼,那兩個丫頭呢?”

“先讓她們待在泠王府吧,一切事情結束之後,是走是留再由她們自行定奪。”

泠都 佟府

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整個佟府,人聲喧譁,打破了夜的寂靜。

“草民佟雲見過泠王和陳將軍。”

“佟先生,莫侍郎可在府上啊?”南宮辰淡淡地問道。

“泠王這是說笑了,子言不是被皇上下令禁足了麼?又怎會不在府上呢?”

“是嗎?”南宮辰笑了笑,“本王接到線報,說是莫侍郎似乎出府了呢。”

“怎麼會,草民方纔還見過子言呢。”

“佟先生,你可別替你外侄隱瞞,這可是欺君之罪!”陳將軍開口了。

“草民豈敢!”佟雲陪着笑臉,“但是方纔草民當真見過子言。”

“好了,不用多說了,陳將軍,咱們眼見爲實!”南宮辰擺了擺手,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

“佟先生,得罪了!”陳將軍朝佟雲笑了笑,下令,“搜!”

“夜深露重,不知泠王和陳將軍此刻到訪,找子言有何要事呢?”一個慵懶清潤的聲音緩緩響起,白衣身影赫然出現在眼前。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雙眸中有着點點調皮的笑意,脣畔勾着清淺的弧度,說不出的意蘊風流,正是莫君語本人!

“莫侍郎?!”成將軍啞然失聲,訕訕立於當地。

“本王接到線報,說是莫侍郎你深夜外出,形跡可疑,所以知會成將軍,讓他謹慎行事。”南宮辰不緊不慢地說,壓下心中的驚訝。

“是嗎?”莫君語輕聲笑道,“下官一直待在佟府,靜思己過,又豈敢違抗聖令,私自出府!”

“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南宮辰意味深長地看了莫君語一眼,脣角的笑深不可測。

“既是一場誤會,佟先生、莫侍郎,叨擾了。”成將軍笑了笑,打算收兵。

“且慢!”南宮辰出聲道,“莫侍郎,你身上的香味似乎有點不尋常哦。”

“香味?”莫君語搖着摺扇,“泠王對香料感興趣?”

“莫侍郎身上的香味是隱月寺一帶特有的芙菊香味。”南宮辰的嘴角的笑意有些古怪,似是欣喜,卻又隱隱含着一絲悲涼。

“芙菊?”莫君語蹙了蹙眉,“泠王怕是誤會了罷,下官足不出戶,怎麼會有芙菊的香味?許是一種相近的香料吧。”

“非也,本王自幼經常聞到這種香味,印象十分深刻,決計不會出錯,莫侍郎,你還是老實承認了吧。”

“泠王莫不是想憑這香味定下官的罪吧?”莫君語淺笑道。

“泠都之內,唯有隱月寺有芙菊,花朵小而不豔,加之香味很淡,鮮少有人注意,所以,它的特性也很少有人知道,那就是,那香味會在身上停留兩天左右的時間。”南宮辰說這話時,眼神遙遠而憂傷,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麼,泠王是想說在下去過隱月寺?”莫君語暗自責怪自己的大意,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

“只需向父皇稟明這一切,他自會定奪!”南宮辰的眼神變得深邃,語氣中有着令人費解的感情。

泠都 禹王府邸

“今天朝會上,父皇當場定了莫君語勾結外敵,欺君罔上,意圖謀逆的罪,由於身份特殊,僅一人獲罪,打入死牢!並且,任何人不得求情!”

“甚麼?!”

“老四求情差點被刑責,若不是慕禮琛那一黨保住,怕是會受點皮肉之苦的。”

“這麼嚴重?!”

“看來咱們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恩。”

泠都 睿親王府邸

“幽,你瘋了嗎?”三角眼裏閃着凌厲的光,“不顧場合,公然挑戰皇上的權威!”

“這件事一定得儘快想辦法,父皇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南宮幽全然不理會慕禮琛的指責,眼下,子言處於險境,怎能不急!

“幽,那小子被下了死牢?!”聞訊而來的冷千焱金色的頭髮因着步伐的急促而上下輕浪,閃着熠熠的光芒。

“恩!”南宮幽慎重地點了點頭,“情況出現了變化,昨晚南宮辰根據他身上的香味指證了他擅出佟府。”

“怎麼會這樣?!唉,這小子太大意了,不過,這芙菊倒確實容易被忽視。”冷千焱把玩着金髮,“現在要怎麼做?”

“自然是儘快讓他脫罪。”南宮幽握緊了手中的茶杯,“千焱,芙菊可能做成香料一類的東西?”驀地,南宮幽滿懷希望地看向冷千焱。

“不能。”冷千焱搖了搖頭,“根本不能提取出這種香料。”

南宮幽半眯了細長的丹鳳眼,難掩那一閃而過的失望:“想不到千算完算,竟然算露了這可恨的花!”

“幽,眼下皇上還在震怒之中,不宜輕舉妄動啊!”慕禮琛勸道。

南宮幽不語,作爲一個皇子,尤其是在權力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皇子,他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可是,那個人不是別人,是子言!是他的知己,他心中的摯愛!怎麼能夠等閒視之,慢條斯理地想解決的方法!

半晌,南宮幽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想想!”

待的安靜下來時,南宮幽嘆了口氣,深深地嗅着白牡丹馥鬱的香氣,子言吶子言,失去你,討好了整個天地,又有什麼了不起!

當黑暗降臨時,泠都,看似平靜,實則已是暴雨傾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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