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小一共撕了五本書,按照學校規定,這個屬於品德問題,如果被借閱室的老師發現,就算大事化小也要十倍罰款並且受到處分,如果碰到哪個心情不好的老師就會很麻煩,被圖書館加入黑名單不說,還會“光榮”地登上學校公告處罰欄。
岑小小不是江大學生或許可以不在乎,可岑琦呢?
那個做事不出紕漏,自控很強的女生會不會真將這個妹妹揍一頓?
好在,那個快要嫁出去的女老師因爲下午要去市區試婚紗,很早就走了。而進入夢鄉的男老師口水在下面一本汽車雜誌上積了一灘,唯一一個看報紙的男老師悠然地品着茶,看到夏夜之拿着垃圾桶出去,還不忘風輕雲淡關照一句:“差不多就可以,你看你忙的滿頭汗!”
他哪裏會想到夏某人此時正幹着監守自盜的事,分開處理了三次,總算將那個慘絕人寰的現場處理的滴水不漏,過度敏感的職業習慣甚至讓這位大拿將指紋和地上的痕跡處理的一乾二淨。
“好了,岑小小,背上書包,先在外面等我!”
夏夜之將東西塞在她的書包裏,道。
岑小小像個初入學校的小丫頭般任夏夜之擺弄,提心吊膽地走到中央借書區,剛走到檢測儀旁,那個看報的男老師抬起了頭,笑眯眯道:“岑琦,今天這麼快就走了?”
就算是江大校花,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認識,不過因爲岑琦常來,圖書館這個常坐早就認識了她,所以趁着一個同事不在,一個同事睡得像死豬,他也爲老不尊了一回。
岑小小像釘子一樣立在那裏,怯生生道:“我是岑小小,岑琦是我姐姐!”
男老師推了推眼鏡,片刻,啞然失笑道:“我是梁朝陽,梁朝偉是我哥!”
“哦,那老師再見!”
嗒嗒嗒嗒
岑小小揹着雙肩包,像一陣小旋風般瞬間衝出了借閱室,消失在樓梯間,梁朝陽品了一口茶,喃喃道:“這丫頭原來是這樣有趣!”
半分鐘後,夏夜之出來,恭敬道:“梁老師,我忽然有點急事,您看能不能請個假?”
梁朝陽兜了一眼鐘錶,板着臉:“是去約會找女朋友吧?”
“不是!”
“不是就別請假!”
“啊?”
“啊什麼,是不是!”
“是!”
梁朝陽一咧嘴,換了一副笑臉:“年輕人還在我面前裝吶?別忘了我也是從學生過來的!”
“那我能請假吧?”
“就你幹活的態度,假不用請了,這個我做主!”梁朝陽掌握着這點小權力,心裏也高興,於是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談戀愛要緊!”
下午三點一刻,早退的夏夜之走出了圖書館,可是左找右找不見岑小小的人。
就在他以爲小蘿莉發現了他內心中的大叔本質絕塵逃竄的時候,兩棵茂盛的法桐樹後,一個漂亮美眉躡手躡腳地閃了出來,對着圖書館這邊揮舞雙臂。
“我還以爲你走了呢,蘿莉!”
岑小小揹着雙手,抿着淺淺的笑靨直甩馬尾,然後跟着夏夜之的步子,走三步,小跑兩步,彷彿怕他走丟了似的。
憋了足足五分鐘,岑小小忽然繞到夏夜之身前,伸出雙臂,結果硬生生撞倒了夏夜之的鼻子,自己還跌了一跤。
一股酸澀湧出心房,夏夜之半蹲在地上囔囔道:“你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
岑小小僵着黛眉:“我我笨!”
夏夜之閉着眼睛,忍下去了那股眼淚,將岑小小拉起來:“這不是笨,說明你是一個突發奇想的孩子,怎麼了,你剛纔想到什麼?”
“什麼是蘿莉?”
越過圖書館屋頂的陽光從葉脈間隙中慵懶地墜落,在迎光而立的岑小小臉上星羅棋佈鑲了一片碎影,岑小小被陽光鍍了一層金色的眼睫眨了眨,揚着下巴鼓起勇氣道:“什麼是蘿莉!”
什麼是蘿莉?
據馬立強的言傳身教,蘿莉指的是未經小道的小盆友,不一定要多美麗,但一定要可愛,有可塑性。正處在發育期的少女,稱爲小蘿莉。而發育良好卻還未跨過青澀那道關口的則稱爲蘿莉。
夏夜之本不是個跟風的人,然而在圖書館看到岑小小哭泣的樣子,心裏那剛剛開啓的淡漠不知不覺就世俗了一下,此刻又見岑小小執著和期待的表情,他莞爾一笑:“蘿莉啊,其實蘿莉就是樣子非常漂亮的菠蘿呀,你不知道嗎?”
夏夜之一扭頭,見到岑小小怔在原地,道:“怎麼了,手又疼了?”
“不是!”她拽着書包帶,忽然生出一抹醇和的笑靨,“我好像也覺得自己像只菠蘿”
兩個騎單車的學生路過,看到站在路肩上的校花還有站在她一旁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有些愕然,兩個人對了個眼火,故意在幾米遠停下車,從煙盒裏掏出煙有模有樣地點上,岑小小像是沒有發現般,眨了眨烏漆漆的眸子,“我可不可以告訴你你像什麼?”
並不是太愛出風頭的夏夜之也沒有提高聲音,只是輕描淡寫道:“嗯,可以說來聽聽!”
“我覺得你像棉花糖呀!”
說完,岑小小跳下路肩,小跑了兩步向前走去。
棉花糖?我像棉花糖?
夏夜之望着法桐路上騎單車從女孩身邊加速“嗖嗖”駛過的疾風少年,嘴角彎出了一個超大弧度,三步並作兩步像獵豹一樣奔跑起來:“岑小小,你給我站住,誰是棉花糖!”
“啊!是你說過可以說的!”岑小小伸手到背後壓着書包邁開兩腿光潔的美腿像鴕鳥一樣飛奔起來,可惜十米的距離就被凶神惡煞的僞大叔追上。
夏夜之一把箍住她的腰將她悠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岑小小閉着眼睛,將臉埋在他的肩上,膽怯道:“是你讓我說的,是你讓我說的,你不可以欺負我”,
從醫務室裏出來,岑小小食指和中指裹上了膠帶,對着陽光比劃了半天,眼圈紅紅的。
沒有哪個女孩不愛美,也沒有哪個女孩真如鋼鐵。
夏夜之在岑小小看不見的角落裏吸完一支菸,又嚼了塊口香糖,道:“接下來,去哪裏,公主!”
聽到被咬得鏗鏘的兩個字,岑小小扁了扁嘴,一弧淚光在眼窩打轉,“回家!”
“要我送你嗎?”
“要!”
踢着一顆石子,岑小小走出了江大,夏夜之說打的送她回家,岑小小不吭聲,夏夜之心道她大概是個節儉的女孩,於是說坐公交,可岑小小還是不說話,眼睛卻盯着地鐵站標識,夏夜之也沒說什麼,徑直向地鐵站走去,在站門口,一個小販正在吆喝:“菠蘿,菠蘿!”
已經擦身而過的岑小小抬起的那隻腳剛落下,又轉過身子,跑了過去。
小販三十出頭,大熱天戴着一頂白色遮陽涼帽,見到岑小小走過來,視線彷彿帶了磁力在她臉上怔了怔,乾笑道:“美女要嗎?”
岑小小在三輪車的架子上掃了掃,指着一個很勻稱的菠蘿道:“叔叔,蘿莉多少錢一個?”
小販胡茬凌亂的嘴巴微微張了張,手上半個菠蘿掉在案板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不過以他這個年紀自然不會如二十不到的少年般不知所措,他將削了一半的菠蘿重新拾起來,打趣道:“嘿!你不就是蘿莉嗎?”
那個瞬間岑小小退了兩步,瞥了眼叉着口袋靠在欄杆上笑意盈盈的夏夜之,甩了甩馬尾倔強道:“我纔不是蘿莉!”
小販看這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心裏感慨,打了個哈哈道:“那你說什麼纔是蘿莉?”
“蘿莉是蘿莉是”
忽然,岑小小像賭氣似的,對小販吐了吐舌頭道:“我纔不告訴你!”
就在幾個圍觀的乘客看着被女孩子擺了一道的小販發笑時,夏夜之拾階而上,指着剛纔岑小小看上的那個削得非常好的菠蘿,道:“把這個蘿莉”
還未說完,一隻裹着紗布的手就堵住了他的嘴,夏夜之低頭,只見岑小小眼窩裏印着自己身影的圖像一下子破裂變成了細碎的珠子滑落而下,岑小小咬着嘴脣,澀聲道:“不要出賣我們的祕密!不要啊!”
幾個穿着籃球服排隊等菠蘿解渴的男生沒有聽到她的話,只是將這個比較“作”的小動作當作情侶間的打情罵俏,竊竊私語間,更羨慕起這個男生的運氣。
夏夜之點了點頭,直接丟下二十塊錢,帶着岑小小喜歡的那隻蘿莉走進了地鐵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