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畢業日
七月一號,清晨。
夏夜之揉揉眼睛。從窩了一晚上的沙發裏直起身,關掉液晶電視。
昨天上午回來,打開秦嬈送給他的箱子,發現裏面有一摞dvd碟片,十五六個小時,他就沒有動過地方,一共殺滅了九部電影。
除此而外,還有七八本沒有用過的筆記本,其中一本在側面蓋着某小學的印章,而寫着什麼東西的第一頁被扯掉了,想畢是某妖精害怕被夏某人數落,但是她忘記了夏夜之有時候是一個極端細心,甚至心細到令人髮指的地步,當年鋼筆烙在第二頁的印跡,被這傢伙用鉛筆打出了模子,隱約可見幾個字:秦嬈同學,榮獲毽子比賽第一名,特此鼓勵。
夏夜之腦子裏搜索着毽子的樣子,手下意識翻着本子,在塑料皮的最後一頁,感覺到有點僵硬。掀開封皮一看,是一張照片。
日期是一九九年。
照片中的秦嬈穿着白t恤,天藍色的運動短褲,黑色的襪筒,以及一雙白色運動鞋,半長的頭髮紮成了兩個羊角小辮,對着鏡頭比着勝利的手勢,身後的教學樓浸溺夕陽裏,幾棵垂柳迎風飄動。
照片有一些褪色,就像秦嬈身後微微發繡的“教導處”牌子,幾個看樣子十三四歲的漂亮女生,手裏拿着鍍金的獎盃,向另一側攥着跳繩的男生們走去,時間就在腳步起落,斜影交疊的那一刻定格了。
接下來的十年,是她無法預料的,苦痛,艱辛,屈辱,堅守,那其中的滋味是一個旁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感同深受的。
再過十年
不知道她在收到自己留給她的五百萬之後,會不會記得一個叫夏夜之的學弟,還能不能想起那個曾經擦肩而過的朋友是什麼樣子?也許十年後的秦嬈已爲,過着相夫教子的安逸生活,也許嚮往自由的妖精仍舊惜時如金地忙碌着,直到時間一點點在她美麗的容顏上留下印跡,但是他始終相信那樣無憂的微笑會因爲苦盡甘來變得更加美好。
z先生曾說過。越是悲傷,越是堅強。越是艱辛,越是豐盛。
既然上天註定要讓秦嬈去歷經一段荊棘滿布的路,她也做了選擇,推開了一個並沒有多大奢望佔有她自由分享她時間的男人,那麼這個男人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這或許也是上天給他的選擇,要他在夏奈給予的那條路上繼續去追尋,直到完成心願。
如果前方真的存在一個岔口的話,那麼能在這條路上和妖精走一程無疑是幸運的,因爲秦嬈讓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堅強的另一種詮釋。
十年之後,也許自己遠在天邊,也許上天給他的時間並沒有十年,所以他更珍惜這一程結伴之緣。
索性那個岔口還沒有看到!
夏夜之的指尖劃過照片上小丫頭梨渦淺淺的臉頰,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笑意,然後敝帚自珍地放進那本日記裏。
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夏夜之出了門,走在蟬聲嫋嫋的樹蔭下,感覺沁涼清爽,今天是秦嬈答辯的日子。也是她四年大學生涯最後的一堂課,他也清楚以秦嬈的心性不一定會多看重,那就幫她留一個小小的紀念吧。
夏夜之從口袋掏出相機,打開攝像功能,石椅,木椅,蘑菇狀的音響,抱着書本小跑着趕課的學弟學妹,騎腳踏車的男生,以及車後座喝着豆漿的女孩,夏夜之克己奉公地減少自己出現在鏡頭裏的次數,細心地將秦嬈這些日子對她談過的每一幢有故事的建築物,納入鏡框之中。,
剛到音樂系,便看見人頭攢動的場面。在江大,學院之間畢業論文答辯時間不都是統一的,人數衆多的學院,在六月底就已經陸續組織分批進行,而作爲音樂、美術等學生並不是很多的學院答辯時間偏後,作爲美女如雲的音樂,外國語,以及美術這三個學院是男生們最關注的,那些個湊熱鬧的學弟學妹中有一部分是來研究導師們提出的問題好爲明年做準備,不過大部分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於這些即將淡出江大校園天各一方的可愛女孩們,這或許就是最後的機會了,而那些走過大一即將步入大二的新生,並沒有多少離愁別緒,只是單純地尋覓着傳說中校花系花,像考古學家一樣一板一眼將她們的優點記錄下來。等待來年爲下一批懷着夢想走進這座明淨世界的莘莘學子灌輸。
夏夜之進了音樂系主教學樓,公告欄前擠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看到了秦嬈答辯所在的教室。走廊裏一對對燕鷗形影不離,在最後的時刻給予對方鼓勵,有一個女生看到男朋友完成答辯走下講臺拍動的手很慢很慢,而臉上的微笑居然化作了晶瑩的淚水。
畢業之後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能最終由戀愛到修成正果走上紅地毯的情侶畢竟寥寥,更多的情愫不過是一場幻夢,收穫青春的時候也收穫了一份苦澀。昔日的情人在此分別,多年之後有的還是偶爾發發信息的朋友,有的牽着另一半的手臂去追尋信仰,而有的則由親密無間變爲擦肩而過的陌路,最後杳無音訊,從此再無牽絆,各自走完剩餘的人生。
這樣的感觸本不應該屬於他,可是當看到鏡頭裏晃動的那最真實的影像時,他才體悟到夏奈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當你有一天站在那裏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好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夏夜之嘴角挑了挑,推門走進了教室,站在教室最後排一個男生正談着昨天下午羅莎莎畢業答辯時的轟動場面:“我想着肯定又發傻的,果然!羅莎莎剛上講臺,有一箇中午喝多了的逼當着她的面又哭又跪的,整得一排教獸賊鬱悶。嘿嘿!”
男生眉飛色舞講解着,滿臉的微笑,可他身旁那臉上不太工整的男生一巴掌就摔在他的後背上,“有他什麼可笑的?你不覺那哥們可憐,啊?你是不是沒喜歡過女生,還是那種就知道把女孩往牀上整的傻?”
“哎哎哎,你激動毛,又沒說你家秦嬈,羅莎莎關你屁事!”
“草,你少提秦嬈,聽見沒!”
看到好哥們的手指尖都快頂到了鼻子上。男生忿道:“你你媽這邊跟我厲害有什麼用,秦嬈說不定早你媽不是處了”
爲了防止被極其喜歡秦嬈的死黨滅掉,男生趕忙繞到了另一面,沒想到夥伴只是平靜坐在他的身旁,遺憾卻信任道:“那些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傻永遠也不可能被她喜歡,縱使騙了她的第一次又如何,她不是處又如何,永遠改變不了她在我心中的印象!你不會懂的!也不需要你懂!”
男生唯唯諾諾的樣子在鏡頭裏格外顯眼,葷素不忌的夏夜之莞爾一笑,拿着相機向前走去,偌大的教室裏空座位早已被搶光了,就連過道和走廊也站得全是人。
八點半的時候,音樂學院畢業生陸陸續續都來了,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倒是沒有幾個緊張的,畢竟這些個能讀得起學費高昂專業的學生大部分家境殷實,自信心也比旁人強。九點到時候,一衆教獸陸續進來了,其中有夏夜之見過的音樂學院副院長蕭清一。,
看到教獸們對他謙讓的樣子,自然也曉得威望,蕭清一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閒適地喝了一口茶,翻了翻手底下一摞論文正本,道:“陳磊陳磊陳磊!”
“靠,這就開始了?”
直到喊了三聲,一個男生才從第四排擠出去,嘴裏嘀咕道,像是對大佬連開場白也沒有而控訴。
陳磊將一張大字報吸在黑板上,口齒伶俐地一通侃,輪到提問的時候陳磊的導師先問了兩個問題,然後其他三個教授又各自問了一個問題。
“大家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問題了?”坐在蕭清一身旁頭頂一縷頗具氣質白髮的中年男子問道,他是這次九個導師裏面推選出的組長,其實他說過就過了,然而看到蕭清一一本正經外加面沉似水的樣子,還是客氣地補充了一句,與其說“大家”還不如說“他”。幸好問了一句,蕭清一居然在論文副本上羅列了七個問題。
作爲開場的陳磊原本已經準備下來。但是接近着七個刁鑽問題就拋了出來,每一個都是知道一點的,但要一板一眼說出來,可真就有些困難。可憐的陳磊眼巴巴地望着坐在一旁插不上話的導師,好不容易說一句,還是恭維蕭清一的。
熬過了艱難的十分鐘,上臺時還跟小女朋友溫情脈脈的傢伙帶着一臉慘然走下,組長看了看蕭清一筆下勾勒出“56”,不禁訝然,看來蕭大俠坐鎮的地方果真是閻羅殿,第一個陣亡的烈士已經出爐了,後面還不知有多少!
往年不是沒有過向來不慕的老師間互相難爲彼此學生的事情,但是陳磊的導師心裏古怪啊,暗想着沒惹到蕭院長吧,也沒亂站隊吧?不少字
朦朦朧朧間聽到大佬語氣溫和道:“秦嬈秦嬈?”
“秦嬈!”
組長喊了一聲,見無人應聲,直接道:“算棄權!”
夏夜之眉心不禁一跳
感謝岑小小,石小柱,書友090519220901106,愛已死情未滅 ,椰殼,不愛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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