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句非常有電視味道的臺詞——“媽給你做主”、“一切爲了孩子”從顧夫人口中說出來的一瞬間, 阮安安太陽穴立刻突突跳了兩下。
這誤會……可太大了。
阮安安花了五分鐘,解釋完她和顧訣其實只是小兩口拌嘴吵了一架,而所謂的“孩子”, 實際上是地毯上這隻抱着魚玩具貓臉懵逼的小喵咪……顧夫人這才“啊”了一聲,“抱歉抱歉,是我誤會了。”
她的笑容得體,只是那聲婉轉的“啊”, 泄露了太多太多的遺憾之感。
“……”
阮安安和顧夫人重新打了招呼。
當初顧訣知道了林謠身份後,根本沒有“伯母”這個過度,一聲“媽”叫得跟親媽一樣順口,阮安安覺得自己可能是被他給感染了, 也一點兒不卡地叫出了“媽”。
後面輪到顧啓中, 她叫完“爸”之後, 敏銳地發現他手裏拎着的東西。
——細長的一根黑色棍棒, 看起來格外堅硬, 還泛着隱約的光澤。
“……!”阮安安心裏一驚, 面上不顯,問道, “您手上拿的這是……?”
“哦, ”顧啓中回過神來,抬手扭了扭哪兒的部件,把小棍子折了兩折, 收起來放回口袋裏, 抬頭對她道, “你別怕, 我以爲顧訣這小子又瞞着我們這麼大的事兒……談戀愛瞞着,結婚瞞着, 這都算了,剛纔我以爲我兒媳婦都懷孕了,他要是再敢瞞着!我今天、現在就要打斷他的腿——!”
他越說聲音越高,最後瞪着顧訣,“打斷腿”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阮安安看着他額角青筋:“…………”
您冷靜一下傳聞裏您不是這樣的啊!!!
顧啓中帶領顧氏這麼多年,創下了數不清的輝煌,顧氏海外市場大部分都是在他的決策下開拓的,目前顧啓中雖然有收手退居幕後的趨勢,但曾經的風光都在新聞上記錄着呢,二十年前也是青城最想嫁的單身漢排行榜榜首。
據說他風度翩翩,高冷,專一,格外寵老婆……單身時是可望不可及的鑽石單身漢,結婚後是可望不可及的老婆奴。
顧啓中的神仙人設裏,可並沒有任何一條說他這麼易怒啊!!!
“爸,您稍微收一下,別嚇着弟妹。”一道男聲恰好插了進來。
阮安安轉過頭,看到一張格外俊朗的笑臉。
“你好,我是顧訣的哥哥,顧銘。”
顧銘長相更像顧啓中,五官沒有顧訣和顧夫人那麼精緻,但硬朗,特別有男人味,依稀可以窺見顧啓中年輕時候的風采。
挨個打過招呼之後,幾人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有保姆拿過茶具倒茶。
阮安安發現這一家三口看起來都是抗凍的人,這麼冷的冬天,裏面一件毛衣,外面一件大衣,只是大衣的款式稍有不同。怪不得之前顧訣也天天穿那麼少,原來家裏人都這麼穿,她現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顧夫人本名非常好聽,周琴韻。周家是書香世家,她當時和顧啓中也算是門當戶對,兩人的婚姻是青城一段佳話。
顧夫人說話簡直像是春風拂面一樣,柔和又舒服,讓人完全沒有在跟長輩對話的壓力。
顧家基因好得不行,顧銘顧大公子長得英俊瀟灑一表人才,也非常精通語言的藝術,但阮安安對這個人已經帶着某種光環了……
——那光環叫做“弱智弟弟”。
不管他說什麼,阮安安都忍不住腦補這人坐在電腦前如癡如醉打遊戲的樣子。
但她沒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這個光環被顧銘自己給摘了下去,從“弱智弟弟”變成了“大喇叭”。
幾人聊天的時候,顧啓中在一邊和顧訣說公司的事情,阮安安主要聊天對象是顧夫人,顧銘一開始很沉默,很文靜(?)。
但到了後半段,這裏突然就變成了他自己的主場。
“弟妹,你不知道顧訣小時候有多臭屁,我們當時上學,從小學開始就整天有人給他送糖送巧克力……那會兒我也能收到,我把人家巧克力當寶貝一樣都捨不得喫,他就不,他收到的喫的全都給我,一點兒不在意……”
“還有啊,他初高中就倆愛好,一個打架一個玩遊戲。打架這個嚴格來講倒也說不上是愛好,最初,他跟人打架都是人家來找事兒的,你看他長得這麼好看,人家有男朋友的小姑娘也追,別的學校的也追,所以男生看不慣他的多了去了,一來二去就找到我們學校來找事兒……”
“所以他給我講他那麼早就看上你了,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說到玩遊戲,顧訣嫌棄市面上沒有好遊戲這才決定自己做的,沒想到弄出來之後這麼火,這《六界》啊……”
阮安安從最初的聚精會神,到中間的雙目無神,到最後已經差不多要呆滯了。她只是機械地在顧銘偶爾停頓的時候,適時點頭搖頭給點兒回應表示自己在聽。
非要形容的話。
顧銘就像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聲大喇叭,圍繞着你的頭你的耳朵一直一直吹: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林謠和林松柏早就知道顧訣父母今天飛回青城,晚飯定在了灕江酒店,是雙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見面。所以幾人在這兒呆了一下午,天色發暗的時候,準備一同動身出發去灕江酒店。
上樓換衣服的途中,阮安安彷彿滿腦子還都是顧銘不急不緩的聲音。
“我哥和一個人熟悉的標誌,”顧訣摟着她,湊到她耳邊說,“就是看他願不願意跟你逼逼廢話。”
阮安安:“…………”
那我真是可太榮幸了-
林謠和顧夫人年輕時候是認識的,而且看那一見面都擁抱的樣子,關係還不錯。
阮安安之前腦補了一下,林謠說自己是第一美女,但顧夫人顯然長得也這麼漂亮,那美女和美女間會不會有什麼愛恨情仇的糾葛……沒想到兩人竟然是姐妹花。
這頓飯喫了兩三個小時,聊了林謠年輕時候和顧夫人一同經歷的趣事,聊了阮安安和顧訣的婚事,格外很和諧。
——畢竟一桌人裏面,只要女人的關係和諧了,那氣氛自然也是和諧的。
每年年末年初,都是各大家族大辦宴會最頻繁的時候,今天我邀請你明天你要請我,化妝師造型師天天來家裏報道,參加宴會裙子總不能重樣,於是名媛千金以及夫人們壓箱底的禮裙一件一件都派上了用場。
姜怡和殷媛就是天天忙這些,阮安安清閒了幾天,一直到正月初五才參加了開年第一個晚宴。
是程氏主辦的。
阮安安也是看到請柬上面大大的“程”字纔想起來,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類似相親的經歷,對象就是程大公子。
林松柏一直和程家老爺子有聯繫,不然當時也不會介紹對方的孫子讓阮-->>
安安去見一面。老友的面子肯定要給,這次林松柏下了命令讓阮安安去參加,顧氏原本要去的人就順勢換成了顧訣。
顧訣依舊黑西裝,阮安安的禮裙是裸色,她挽着顧訣的手進場的時候,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
還沒來得及感慨,顧訣突然在身邊道:“程大少呢?”
“?”阮安安愣了一下,“你找他幹嘛?”
“和主人大聲招呼啊,怎麼了?”顧訣捏了一下他的手,“你還有什麼祕密不能告訴我?”
“……”
兩人臨行前,顧夫人和林謠一起給阮安安化妝,顧訣在一旁學習化妝技術的時候,林松柏從幾人身邊經過,“不小心”地透露了一樁陳年舊事。
“哎呀……說起這個程家大公子程易,經過我介紹,安安還和他相過親呢……”
“…………”
阮安安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轉臉去看顧訣。
他原本津津有味地跟着學化妝技術,想下一次親手給她化,聞言直接直起身跟着林松柏走了,“什麼相親?外公,具體給我講講……”
阮安安收回思緒,咬牙道:“外公跟你講什麼了?”
“我就是聽他的話去和程易喫了個飯而已,你別多想——”
“哦,”顧訣說,“你知道他叫程易的時候,我們都還不認識。”他點點頭,“我不會多想的。”
“……”
媽的,你這個語氣表情不像是不會多想的樣子。
阮安安真怕他這人突然發飆,“我們倆算什麼相親啊,你見過哪兩人相親完連微信都不加!”
“……沒加微信?”
“沒有!”
顧訣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一點兒,“這就對了。”
“……”
兩人見了不少長輩,阮安安是上次跟着林松柏認識的,顧訣也不常參加晚宴,估計也是工作時或者跟着父母認識的。
程大公子出現的時候,阮安安恰好去了趟洗手間。
顧訣端着酒杯,很自然地笑着點了一下頭,“程少。”
“顧少。”對方也頷首。
兩人原本只是點頭之交的關係,但現在,顧訣還單方面給加了一條其他關係。
“你稍微等一下,我太太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程易明顯一愣,“你……太太?”
“……”顧訣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你還不知道?”
“……”
“我太太,阮安安,”顧訣注意到對方的神情有了微妙變化,繼續介紹道,“是林老的外孫女,我聽說你們還認識……”
……
可能真是在廁所有某種奇怪的緣分,阮安安上完廁所,洗手時候又遇到了夏檬。
兩人非常默契地沒有提到某些令人不開心的事情,說笑了兩句就分頭離開。阮安安回到原先座位的時候,顧訣背對着她,他正對面坐着的人的是……程易。
阮安安不詳的預感剛劃過腦海,就聽到顧訣和人家侃侃而談,“對,我們是在c大遇到的,至於會在大學偶遇的原因,她也是前些天才告訴我……”
“…………”
阮安安覺得自己頭髮都要一根一根豎起來了。
她快步上前,及時制止住了他後面隨時可能脫口而出的“她對我一見鍾情、爲了泡我纔讀了大三”,和程易簡單打了招呼,抓着這人和對方尬笑道別。
……
太特麼尷尬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和程大公子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橋段。
把這件事告訴殷媛和姜怡的時候,兩人先是發來了滿屏幕的【哈哈哈哈】。
殷媛沒姻緣:【你老公真的很絕,顧二公子給我和姜怡講你們相愛過程的那天,我就隱約覺得他不簡單】
姜怡不喫薑:【我看出來了,你老公是真的一點兒不怕俗語,‘秀恩愛,死得快’】
殷媛沒姻緣:【還有什麼好說的?第一萬次給程大公子送別,走好。/啤酒】
姜怡不喫薑:【走好。/玫瑰】
“……”
不過話說回來,秀恩愛秀到情敵面前,也的確立住了顧訣的人設。
回了家,卸妝洗澡之後已經將近十二點。
阮安安躺在牀上,看着顧訣關了燈,又上牀,傾身過來抱她。
眼看着要吻上她的脣,阮安安偏了偏頭,“等會兒,我問你個問題。”
“嗯?”
阮安安頭腦清醒,吐字清晰:“顧老師,其實你到處宣傳我……是不是爲了以後做鋪墊?”
“什麼鋪墊?”
“你這麼大肆宣揚我多麼多麼喜歡你,這樣以後我離開了你,別人也會對我敬而遠之?”
她想了一路,想來想去,好像就這個最靠譜。
靠譜是靠譜,但只要這麼一想,阮安安簡直氣不打一出來,伸手去掐他胳膊:“你這個惡毒的男人——!”
顧訣輕鬆化解了她的力道,捉住手親了親手背,語氣輕鬆還帶着笑意,“想太多了寶貝。”
“你是我廢這麼大勁兒追回來的,離開什麼離開?”他說,“守住老婆的自信我還是有的。”
“而且你說的也不對,”顧訣繼續給她分析,“我秀恩愛,我到處告訴別人我老婆那麼愛我,結果最後我們竟然分開了……誰比較像傻逼?”
“…………”好像是你。
“所以……這根本不是原因。”阮安安和這人對視,微弱的光線襯得他輪廓格外深邃,她深深遲疑了,“那你到底因爲什麼啊?”
“……”顧訣停頓了幾秒,聽起來和她一樣不解,“你爲什麼非要問原因?我說的那些話又不是編造的,不都是事實嗎?神仙愛情,誰不想聽啊?”
“…………”我覺得大家都不是很想聽啊。
阮安安想了想,和他說他總有理,這樣不行。
她記起先前和姜怡殷媛聊天的時候姜怡說的那句俗語,換了個角度,“但是你知道……”
她聲音減小:“……大家都說,秀恩愛,死得快。”
“哦,這個啊……”顧訣輕笑了聲,語調懶散,“那我們就來驗證一下,這話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