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目送多咪離開。他知道多咪不會就這麼白白放過見真功夫的機會。他分明從她的言語裏聽出了堅決。兩年了,他瞭解多咪是個倔強的性子。
很快到下班的時間。多咪已經快不適應了,去了香港一趟,回來以後一直爲Queenie的事情到處奔波,都沒怎麼在律所出現。以前覺得閒在所裏的時間很難熬,可是,才一轉眼,金大叔就興致沖沖地招呼下班的同事捧場。大家紛紛領命,都前赴後擁地一起去海底撈爲金大叔慶祝。
多咪看着外間的同事都高高興興得下班了,有一秒放空。
張翔一自然也收到金大叔的邀請,難得今晚不用做事,所以現在他也穿上了外套,準備跟大部隊一起走。看到多咪一個人在發呆,便走過去敲了敲玻璃隔門,問道:“你晚上不去麼?”
多咪回過神:“哦,去。還有點事沒做完。”
張律明瞭,拿上公文包和車鑰匙下樓取車走了。
等不見了張律的身影,多咪長嘆一聲:“幹嘛訂那麼遠的地方,我沒有車啊!”
一個小時以後,在同事的幾番電話、短信的催促下,多咪終於搞定手頭的事情,整理好要出門。忽的想起之前金大叔的玩笑話“可自帶家屬啊”,只是輕輕笑笑,自己哪有什麼家屬。於是隻身出所,下樓,打車,來到目的地。
蟲子立刻迎上來,朝多咪身後瞅了瞅:“就你一個人啊?”
多咪莞爾:“不然還有誰?”
“就你一個人還來那麼晚?”蟲子一臉嫌棄,“我們都快趕下一場了!”
多咪滿不在乎:“哦,讓我隨便喫點就行。”剛找了個座位坐穩,要夾菜,沒等塞進嘴裏,金大叔嚷嚷着要撤。
“兄弟姐妹們,想唱歌的跟我走啊!”
多咪見狀,隨便扒了兩口,就被蟲子拖走。
一旁的張翔一嘴角微微上揚,也起身離場。
一行人來到隔街的KTV,正是趕夜場的時候,前廳裏人滿爲患。幸好金大叔早有準備,已經訂好了包廂。很快,大家魚貫而入,三三兩兩調侃、玩牌、置色子。寶姐一馬當先,一首《女人花》聲情並茂。
有人開場,後來者自然是前赴後繼。包廂裏歌聲綿綿不絕。
多咪和蟲子則在一旁,嘮個不停。
“你今天好像很忙啊,一下午都沒在所裏看見你。”
蟲子扁了扁嘴,揶揄道:“是啊,最近王律接的案子很多,累死人啊!”
多咪偷瞄蟲子身邊的家屬,調戲道:“說你忙,看你還不忘甜情蜜意啊。”
邵南峯被多咪說得不好意思,只是嘿嘿地笑。
蟲子一下親密地挽住家屬的胳膊,得瑟地說:“羨慕啊?羨慕你也找一個呀!”
多咪邊搖頭邊白眼,又被某人嘮叨,想着自己“神叨婦”的外號應該要讓賢。
“不過呢,爲什麼今天你一個人來?”
多咪見她正要發難,手機響起來,“Iasfoundonthegroundbythefountain……”不顧蟲子追着屁股問,像是遇到大救星,趕忙溜出門去接起來。
“喂?”
“這麼吵?你在KTV?”
原來是豬。
“是啊,跟同事在一起呢。”
“這麼歡樂啊你們?大律師都這麼有空?世界太平了?”
多咪知道豬又在爲她自己的工作煩人而抱怨,於是道:“大小姐,你見過我一年有幾次去KTV唱歌啊?”
“好吧好吧。”豬接着說,“想問你個事,國慶有沒有假啊?陪本小姐去旅遊!”
聽豬說着,多咪信步走到前廳,懶懶的在沙發上靠着:“哈?你知道我一到節假日就比平時還忙的,最近還有個大CASE,估計是沒什麼時間了。”多咪無奈,對着空氣聳了聳肩。
“哇?不要這麼大公無私嘛,抽點時間出來陪陪我這個老剩女唄,大不了請你喫飯嘍!”豬開始構築工事。
“老剩女?知道自己是老剩女還約我這個同性?沒有物色個好的就拿我充數?”
“哎呀,有是有,我怕我一個人尷尬嘛,所以就來找你啦姐姐!”豬陪笑道。
多咪氣結。“原來是找我當電燈泡!你夠意思啊!”
“別生氣嘛!這不還沒什麼眉目的麼,不能太激進。要是有你在一旁替我出主意,我心裏就有底了嘛!”
到底是公務員,說話這麼圓滑,讓人聽了樂滋滋的。多咪險些掉進她的溫柔陷阱,舔下舔嘴脣,道:“你真捨得把我往火坑裏推!不過我真的沒時間。”
“不要吧……”豬使出死纏爛打的伎倆。
“真的沒空啊。”
恍惚間,有一羣人影出了電梯口走進前廳來。
牛仔褲、皮衣、鴨舌帽,分明就是霍子,再看同來的,不是Queenie的那些元老們麼?鄭老頭、謝禿子,還有馬尚賢。
一羣人說說笑笑,顯然是剛剛喝了酒,五大三粗,高聲攀談,全然沒有顧忌場合。
多咪目送他們進豪華包間。霍子顧着跟別人說話,應該沒有看到她。
霍子爲什麼會跟他們在一起?多咪心存疑慮,但是想想畢竟霍子也是林家的二公子,沒什麼奇怪的。也許林墨最近比較忙,所以作爲他的弟弟應該也要幫忙纔對。
這樣愣愣地想着,已然忘記了電話那頭還有個人在。
“喂?喂?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喂?”
多咪側過臉:“哦,不,不跟你說了,我……”
“看見帥哥啊?魂不守舍的。”豬遇到機會不忘調侃。
多咪當即反駁:“哪有!只是碰見一個熟人……啊!”
金大叔在多咪身後出其不意,拍了一下她的肩。
多咪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幹什麼?”
“哇,反應要不要這麼大啊?”金大叔被多咪的咋呼也嚇退了半步,“要是我想綁架,一定不找你。”
“那最好啦!”多咪欲哭無淚,顧及電話裏的豬,只好小聲問道,“什麼事啊?”
“你不見了這麼久,以爲又像上次那樣迷路啊!所以就出來找嘍!”金大叔戲謔她道。
多咪忙對電話裏的豬說再見,又忙不迭地替自己爭辯:“那次只是意外啊,不要動不動就拿出來說嘛。”
金大叔見多咪緊張得要命,哈哈大笑:“走吧,等你開唱啊!”
多咪縮了縮脖子,跟着金大叔進了包間。
一進門,蟲子和寶姐就迎上來,拉攏多咪,又遞過話筒:“你終於回來了啊,就剩你沒唱了,歌都幫你點好了。”
“開始了開始了!”
多咪胡亂地答應着:“哦哦。”接過話筒,準備開嗓。
《因爲愛情》。
“啊?男女對唱?”多咪惶恐。
蟲子一個激靈,推過張翔一:“師徒對唱一首嘍!”
張翔一也顯然愣了愣,沒等多咪說話,便推辭:“不不不,我剛剛已經唱過了,這實在不是我的強項,我真的是……”
“誒,我們王律的聲音天馬行空都K了三首,你很不錯了。”
“是啊是啊,跟徒兒唱一首,怎麼說都是應該的嘛。”
“就是啊,快啊,都錯過好幾句了。”
同事們唯恐天下不亂,一個個推搡慫恿着。
多咪倒是釋然了,笑着說:“師父,您就給徒兒我個面子吧?不然我不知道怎麼收場啊,哈哈。”
張翔一勉爲其難,只好起身。
大家一陣呼籲,氣氛很活躍。
“因爲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
歌聲繞梁,餘音嫋嫋。
一曲唱畢,掌聲不斷。
蟲子湊到多咪身邊:“我要先走了。”瞟瞟一旁的邵南峯。
多咪會意:“走吧走吧,二人世界去吧!留我一個孤零零的就好了。”
“哎呀,下回請你喫飯當補償嘍!”蟲子連哄帶騙。
多咪抓住戰機:“這可是你說的啊!”
“好好!拜拜。”於是那兩人一個接一個找藉口開溜了。
雖然同在一個事務所,但是因爲律師的工作性質,各個律師之間除了案件交流之外,都是各忙各的,很少一起活動,不是關係不鐵,真的是沒有時間。就拿這次來說,金大叔說是想請所有人喫飯來着,但是談工作的談工作,去應酬的去應酬,全所百來號人,到最後真正來的卻只有十幾個這麼少。可想而知,同事之間人情味就沒剩多少,只有常常打交道的纔有幾分薄面。再加上,多咪纔來所裏兩年,有一些CASE多的律師和助理一年也碰不到幾回,自然是了無生趣。
多咪乾坐了一會兒,便覺難熬,正絞盡腦汁想理由閃人。
這時,張翔一坐過來,手裏提着外賣盒子,道:“喫點吧。”
多咪呆呆地眯了眯眼睛,不明白“夜叉神”什麼時候會變戲法了。緩過來,問道:“這裏好像不准許拿外賣進來吧?”
“我偷偷拿進來的,沒人發現。”張翔一面色慌張,大概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多咪禁不住笑起來:“張律,我從沒見你這麼慌張過。”
“你也知道是做賊麼,快點喫啊,被發現就糟了。”張翔一不時向門處張望。儼然一副“新手上道”的樣子。
“呵呵,不用這麼緊張,這種事我以前經常做的,”多咪說着打開外賣盒子,“哇!甜不辣,還有豬血糕!這麼好,知道我沒喫飯!謝謝!我不客氣啦!”
“不用客氣,你來得最晚,只有剩菜剩飯。你是我的助理,最近又那麼忙,外賣而已,不貴的。”張翔一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眼裏多咪是很注意形象的人。“你以前經常在這裏偷喫?”
“嗯,是啊,”多咪向來以食爲天,大口大口地喫着,“以前念大學的時候呢,經常和好朋友們一起來KTV的,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你也知道,這裏的東西又貴又難喫,所以呢,我們通常會有一個人拎一個超大的包包出去買齊所有要喫的東西之後再上來。每次都在我們喫到尾聲的時候才被服務生髮現,哈哈,那他們就只能讓我們把垃圾都收拾掉,拿我們沒轍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