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已經站滿了人,爲首者正是大長老,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兩位長老,而藏巴拉等老祖卻並不在屋內。
苦多老祖面色紅潤,只是卻顯得有些過於紅潤了,反而讓人感覺有些怪異。他向剛進來的丹措笑道:“你也來了。”
丹措同樣面帶微笑:“怎能不來?”
苦多摸了摸滿頭的白髮,感嘆道:“沒想到,真讓你說準了,終是避不過去。只是臨了臨了,還讓你害得我一頭黑髮皆變成了白髮。”
丹措不理會滿屋的注視,自若的走到苦多身邊,盤膝坐下,笑道:“黑髮白髮又如何?反正這皮囊已經要捨去了。”
苦多道:“是我着相了,只是有些不甘心哪,明明已經有了希望,卻被你給破壞了。”
他的眼神似有意,似無意的從鄭子風身上掃過,讓鄭子風的心忍不住跳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在幻陣第九關所見的那尊佛像,難道,他所說的希望,就是那尊佛像?那尊佛像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它看向自己的一眼,又是把什麼東西放到身體裏了?
丹措搖搖頭:“你沒有機會的,無論怎樣掙扎,終是竹籃打水。”
苦多嘆了口氣:“是啊,爲了這個奢望,我已經花去了十五年的時間,終日守在這裏,卻始終得不到。只是沒想到,最終卻……。”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目光卻又在鄭子風身上掃了一下,讓鄭子風心裏更是緊張了幾分。丹措看着他微微一笑,讓他安心了下來。
此時屋內衆人心中驚駭,連大長老都是神色微動,難怪苦多十五年不離開此地一步,原來這裏竟然藏着什麼祕密嗎?可看他剛纔的樣子,這祕密明顯已經被鄭子風得到了。他心裏不禁起了些念頭,這個祕密,對自己會不會有幫助呢?
丹措忽然聲音大了些:“命裏有時終歸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似是說苦多,又似提醒大長老,連同大長老在內的三位老祖都是心裏一凜,想到苦多十五年苦守,終也是得不到,心裏的一絲貪念頓時消失了。
丹措接着道:“二十年前,你幫過我一回,這一次,輪到我幫你了。”
苦多也笑:“多謝。”
所有人,包括大長老在內,沒有人出聲,但神色卻無法象兩人那樣開懷。這一刻,整個石屋中的主角就是笑容越來越開顏的苦多老祖與丹措喇嘛。
鄭子風心裏不詳的預感越發的明顯,難道師父也要離去了?不自禁的就握緊了拳頭。
丹措問:“你已經準備好了?”
苦多反問:“索朗如何?”
丹措搖頭:“不要害他。”
苦多嘆息了一聲,向索朗招招手,索朗已經兩眼皆是淚水,他向前兩步,跪在苦多佈道,哭道:“爺爺,你不要死啊。”
苦多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傻孩子,我的壽元已盡,自然就要歸去,但你也不必擔心,我此次必然會轉世的,到時候,還要靠你照顧我的轉世之身。”
索朗流着淚點頭,哽嚥着說不出話來。
苦多手一招,一件小塔形狀的法器現了出來:“這件琉璃塔跟了我一百多年了,這次就傳給你吧,只是你以後不要再胡亂行事,否則沒人護着你了。”
索朗接過小塔,還待說話,苦多已經道:“你先起來,站在旁邊。”等索朗站了起來,苦多又向扎瑪道:“你過來。”
扎瑪愣了一下,見師父卡扎點頭,這纔來到苦多面前跪倒在地。
苦多道:“我馬上就要圓寂了,一身修爲留着也無用,此次卻是贈與你罷。”
扎瑪一愣,心裏的喜悅一閃而逝,卻知道此時不適合有這種情緒,忙壓下心中的激動情緒,道:“謝老祖成全。”
苦多點點頭:“寺中三代弟子,以你爲尊,以後要好好護持本寺。”
扎瑪點頭應道:“是,弟子必然做到。”
苦多又道:“過段時間,你要與天元寺度一決戰,他也受了灌頂,修爲已經突破到辟穀三層,以你此刻的修爲,自然沒有勝算,但多了我的幫助,應該會增加不少勝算。也算我爲寺中最後貢獻一次吧。”
扎瑪五體投地,行了大禮,就跪在旁邊等候。
苦多又向大長老道:“待我圓寂之後,便可去尋我轉世之身,但我只算得轉世之身當在南方,卻無法算出具體的情況,這一缺陷,丹措會幫我補足,希望師兄以後能對我的轉世之身稍加照顧。”
大長老道:“自然如此,你不用擔心。”
苦多又向丹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
丹措道:“稍等,我還有幾句話說。”說着向鄭子風招招手。
鄭子風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他撲到丹措面前跪下,哽咽道:“師父。”
丹措笑笑:“你叫了我一段時間師父,就屬這句心意最誠。”開了句玩笑,才又道:“莫道我一直是無私的幫助你,我也是有事情要請你幫忙的。”
石屋中衆人不禁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丹措原本是寺中棄徒,而且一身修爲皆無,卻在回寺後的短短時間內,說服了大長老在內的寺中高層,讓他的弟子,只有煉氣八層修爲的鄭子風成爲了百年來唯一的一位客卿長老。
這樣一位神祕莫測的人物,此時竟然說有事求他的弟子幫忙,不是顯得可笑?可是衆人都笑不出來,相反,鄭子風在他們眼中反而越發顯得神祕了。
鄭子風盯着丹措慈祥的笑容,點頭道:“師父,你說,我一定會辦到。”
丹措卻不說需要幫忙的事,只道:“我圓寂之後,會留下佛骨與你,對你來說,也算有個念想。”
鄭子風聽得丹措自己說到圓寂之事,眼淚更是止不住,爲什麼愛着自己,幫助自己的人,一個個最終都會離去呢?媽媽爲了自己死了,丹丹爲了自己陷入了沉睡,老狼爲了自己也死了,如今,這個讓自己的心境修爲大大提升的師父也要死了,這到底是爲什麼?
他難過了一陣,纔想起師父還沒說起要自己做的事,忙問道:“師父,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
丹措臉上露出了仿若孩童的狡黠笑容,問:“牀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什麼?”
鄭子風微微一愣,不懂爲什麼突然問到唐詩上去了,但還是答道:“疑是地上霜。”
丹措點點頭:“你知道就好。”說着卻不再多說,轉向苦多道:“我沒事了。”
石屋中衆人個個一頭霧水,這個丹措,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搞什麼啞迷?牀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又藏着什麼祕密?
連大長老都在腦袋裏連畫了幾個問號,卻也想不通這句詩到底代表着什麼。
鄭子風也不明白,他張了張嘴想問,丹措卻在嘴邊豎起了食指,面含微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只好閉了嘴,壓下心頭的疑惑,但把剛纔的情景牢牢的記在腦海裏,相信師父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終歸會知道的。
苦多面帶微笑,丹措的笑容更加燦爛,臨走之前,還能讓衆人疑惑一下,似乎讓他感到很開心。
此時,石屋中只有扎瑪和鄭子風兩人跪在地上,其餘人都站立一旁,沉默不語。
苦多一手按在扎瑪頭頂,閉上眼睛,口中輕聲念着經文,他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大,已經將全身的修爲都激發出來了。
丹措在旁邊也是閉目微笑,不言不語,雙手卻不斷掐着法印,明明毫無法力流動,卻偏偏顯得神祕莫測。
天元寺中有灌頂之法,轉輪寺中也有,這種方法,能夠讓臨終之人將自己的一部分修爲灌注到接受之人身上,但一般來說,只能灌注一小部分,絕大部分修爲還是會散去。
此時苦多身上的氣勢越來越盛,除跪在地上的兩人和幾位長老外,其餘衆人不自禁的連連後退,還是大長老揮了下手,替他們擋住了那驚人的氣勢,衆人這才穩住身形,心下都是大駭,築基期老祖的氣勢全開,果然不是辟穀期修爲可以抵擋的。
扎瑪全身不斷顫動,眉頭緊皺,顯然被灌頂時很是痛苦,但旁邊衆弟子卻只是羨慕,這種機會,只有築基期老祖逝去時纔有,而以築基老祖長達二百年的壽命來說,絕大多數弟子是沒有機會看到的,更不要提有機會享受灌頂了。
扎瑪能夠享受到這種超級待遇,一則因他是三代首席弟子,二則與天元寺度一小和尚的決戰在及,他卻始終沒有突破到辟穀期,與度一的修爲相差太遠,除灌頂外沒有其他方法能讓扎瑪修爲迅速提升。再者,兩人決戰背後還牽扯到一系列事件,因此必須得提升修爲,以後的一些事纔能有保障。
此時除了鄭子風外,已經沒有其他人注意丹措的舉動了,他的法印結得再好,沒有靈力,也終歸是無用的,因此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進行灌頂的二人身上。
就在這時,丹措忽然悄悄睜開一點眼睛,朝着鄭子風狡黠的笑了笑,又撇了自己正在結的印一眼。
鄭子風一愣,下意識的朝他結的印望去,卻見眼前一陣恍惚,周圍的一切都不見了,眼前只剩下那一雙不斷結印的雙手,而且,雙手結的印翻來覆去只有一種。
虛心合掌,二食指相背,復以二拇指壓二食指前端,做彈指狀。
寶瓶印,鄭子風心中瞬時閃過這個念頭,丹措所結的印在他心中越發的清晰起來,而且,在結印過程中,該如何運轉靈力,也自動湧上了心頭。
丹措竟在此時,通過心傳方法將寶瓶印的結印方法教給了他,打破了他不傳轉輪寺功法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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