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個比,都是一個圈子的,你就非得噁心一下我?”
趙老闆指着師爺的鼻子痛罵。
在我印象中,趙老闆一直都是溫文儒雅的形象,連爆粗口都很少,現在看他臉紅脖子粗的,估計是真的被氣壞了。
白鶴笑了一下,對師爺說:“他誰啊?好像挺吊的樣子,不會是個隱形大佬吧?”
師爺嗤了一聲,看着趙老闆,表情很不屑,“什麼隱形大佬,這個趙笙歌就是個做假賬的,以前在內陸灣是黑炭頭的助理,後來德叔把黑炭頭整死之後,霸佔了內陸灣,趙笙歌就退休了,以前他還算一號人物吧,人脈廣,但是現在就是個做買賣的奸商,誰還把他當回事啊……”
趙老闆氣得臉都漲紅了,我也有點意外,這是我第一次知道趙老闆的來歷,內陸灣指的就是江州市,江州市雖然不大,但水陸兩佔,當年德叔仗着碼頭工人多勢衆,把內陸灣打下來了,訂立規矩,再分配出四大天王,這才形成了今天這個格局。
沒想到趙老闆居然是當年江州市大哥的助理,難怪人脈這麼廣,連王大浪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趙老闆還想繼續罵,但是我把他拉到了旁邊,我說:“他們沒這麼多錢的,寬少,我們直接加到七百萬,如果他們再跟,那就把圖給他們,看他們付不了錢會怎麼辦。”
趙老闆推了推金絲眼鏡,哼了一聲,說別七百萬了,直接七百五十萬,他嗎的。
李寬考慮了一下,就在牌子上寫了七百五十萬美金的價錢,投進了標箱裏,我們在旁邊等了一會,期間我又看了一眼師爺,他跟白鶴都冷笑着,這兩個狗東西,真會噁心人,本來五百萬就能拿下來的設計圖,非得七百五十萬成交,多出來的錢,摺合人民幣就是一千六百萬了,這錢花得是真冤枉。
果然,我們一直等到競標結束,師爺他們都沒有再喊價,估計就是怕我們突然收手吧,由此可以斷定,他們就是來搗亂的,氣得趙老闆殺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沒辦法,競標就跟拍賣差不多,規則擺在那裏,你不可能不讓別人競標的。
“消消氣,設計圖買下來了,陳歌兄弟這麼狠,一定可以賺的……”李寬在旁邊勸着,趙老闆也是見過風浪的人,很快就想開了,跟李寬一起去付錢,然後把設計圖買了回來。
“陳歌兄弟,怎麼麼說,還要在這裏改圖?”
我想了想,就搖頭,說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太招搖不好……
在臺市的兩次經歷,讓我真正懂得了財不露白的道理,雖然現場改圖,改出來之後會很帶勁,受別人稱讚也很爽,但是一些不喜歡你的人,會格外妒忌,然後就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比如白鶴跟師爺。
我年紀也不小了,對出風頭啥的,比較看得開,趙老闆也明白我的擔心,讓李寬帶我到旁邊的待客室裏,他關係比較硬,待客室都是獨立的,很安靜,外面的聲音一點都吵不到我。
我就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下,花了兩個多小時,改出了一套全新的車間工作服。
畫圖的過程十分枯燥,我也懶得說了,只是照本唸經,設計圖的雛形和大部分設計,我早就想好了,所以改起來格外的順,我拿着圖走出待客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宴會快結束了,大廳裏的客人也散得差不多,李寬跟趙老闆在旁邊喝紅酒,見到我,他們一起迎了上來,說:“陳歌兄弟,怎麼樣?”
我笑了一下,雖然我雙手是發軟的,但我沒有說,只是把設計圖拿出來,李寬盯着看了一陣,估計看不出什麼亮點,但是趙老闆相信我,他立即打開筆記本,將設計圖拍照,保存,然後通過電子郵件,發給了那家大公司的工作郵箱。
我們以爲至少也要明天纔會有回覆,發完郵件就坐下來喝酒了,這個時候,大傻跟師爺闖了進來,白鶴不知道去了哪,不在,我就知道他們同時出現在香岡,肯定有問題,果不其然。
“嗨,大佬趙,聽說你們剛纔捉了個水魚,是不是陳歌那個死撲街啊?”大傻嘴裏啃着個菠蘿,就站在我們對面,大咧咧的說。
水魚在粵語裏面,就是傻比的意思,我心裏很惱火,但是我沒有發作,師爺看着我說:“可不是嘛,兩百五十萬美金,換成人民幣就是一千多萬了,你看看我們二哥多氣,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大傻笑得滿嘴黃牙都露出來了,我們三個人都很生氣,打算喝完紅酒就趕緊走,結果就在這時,電腦傳來了叮的一聲,顯示郵箱收到了新消息,趙老闆低頭一看,就很驚喜,說這家公司的效率可以呀,居然這麼快就回覆了……
他說着就點進郵件裏,然後放大,一直往下拉,我看到末尾有一句回覆,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是用英文寫的,大概意思是:您好,你的設計圖已經符合我們公司的標準,請速與我們部門經理聯繫後續的轉讓事宜,電話8641xxxx……
“嗎的,這就成了?”趙老闆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李寬也被嚇到了,但是他比較懷疑,立即掏出手機就打了那個電話,結果通過電話覈實,對方確實是那家公司的經理,我們的設計圖被看上了,而且是直接錄用,讓我們千萬不要賣給其他人,他明天會親自趕來跟我們見面。
打完電話,李寬也有點傻眼了,嘶了一聲,說這他媽的一億五千萬啊,雖然只是人民幣,但是我們三個人分,扣除本金,每人也照樣淨賺了三千多萬,這才幾個小時啊,陳歌兄弟,你真是神了,趙老闆之前跟我說你的絕活,我還不相信,現在真是不服都不行,你是真的厲害啊……
我笑了起來,心裏很開心,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這套工作服,原本是打算給我自己的員工設計的,現在改出來賣掉,說實話還有點不捨得。
總之,結果還是美好的,我也就不計較了。
大廳裏人不多,說話聲音可以傳得很遠,師爺跟大傻都聽到了,也看到了,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師爺,他不知道圖已經被我改過了,就顯得十分後悔的樣子,我有心要氣氣他,就說師爺,你們真不走運,我們打算七百五十萬是最後的競價,如果你們再高一分錢,設計圖就是你們的了,這張設計圖翻了整整三倍多,一億五千萬啊,這麼多的錢,可惜了……
“他嗎的,倒騰設計圖這麼值錢?”大傻有點不可思議的說。
趙老闆也很解恨,哈哈大笑說:“廢話,也不看看我們陳歌是誰,現場改圖這種潮流,就是他帶起來的,有他在,金山銀山都不香了,你們也是傻比,放着這麼好的設計圖不要,還以爲自己賺了呢,真是有夠蠢的。”
“媽的……”大傻罵了一句,非常不爽。
我看着很好笑,但是心裏突然燃燒起一股報復的心理,我跟趙老闆他們走到旁邊,我看着周圍那些桌子,我問:“還買圖嗎?”
兩個人看了看我,李寬就說:“不了吧,私人宴十二點結束,還有半小時,如果要繼續改圖的話,來不及了……”
趙老闆也點點頭,我懂他的意思,現在夜深了,一億五千萬的設計圖在身上,是個香饃饃,我們得趕緊走,免得在半路被人劫了。
“只有半小時……”我唸叨了一下,就走到角落的一張設計圖前,趙老闆有點奇怪,說陳歌兄弟,這張圖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很差,穩賠不賺的,早就過時了,怎麼又回來了?
我笑了笑,低聲說:“我是不看好,但是有人不知道啊。”
我的話讓兩個人有點鬱悶,但是我沒有解釋,而是拿着競標牌去競標,直接在競標牌上了寫了一百萬美金的價格。
趙老闆跟李寬看着屏幕上的價格,有點疑惑,問我:“陳歌,這張設計圖不值啊,你也不看好,爲什麼還要買?”
我笑了笑,還沒說話,突然看到價格被刷掉了,兩個人有點驚訝的看着屏幕,上面的價格被刷到了一百五十萬。
我們朝着四處看了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的師爺,我走了過去,我說:“又是你們,什麼意思?”
師爺不爽的看着我,說:“你管我啊?有錢不準爺爺花啊?”
我笑了笑,沒再跟他說話,而是走了回去,繼續投標,我投了兩百萬,我看着他們,臉色很堅定,而趙老闆跟李寬這個時候也看出來我的打算了,只是笑而不語。
我看着價格,再次被刷新,三百萬,我心裏很滿意,沒有再跟,我害怕師爺他們兩個沒錢,價格被炒的太高,他們退出來,麻煩反而變成我的了
我故意大聲說:“趙老闆,你有多少錢?”
趙老闆心領神會,說:“陳歌兄弟,沒那麼多預算,算了吧……”
我不依不饒,我問:“李寬老闆,你呢?”
李寬也搖了搖頭,說:“真沒那麼多預算了啊,算了吧……”
我故作咬牙切齒起來,看着白鶴跟師爺,他們兩個冷笑着看我,我們對視着,過了十分鐘,屏幕定價,一錘定音,兩個人朝着我走了過來,大傻說:“撲街,沒錢出來裝大款,你以爲自己老幾啊?索嗨。”
說完他就走了,師爺有點陰陽怪氣,上來拍拍我肩膀,說二哥,謝謝了啊,回了江州市我請你喫滿漢全席,到時一定要來捧場啊……
兩個人都十分囂張,拿着設計圖就去付錢,我心裏覺得很可笑,他們以爲我看中的設計圖就一定能賺錢,或許被我們之前的暴利給衝昏了頭腦,所以現在不惜一切要跟碰到底吧,但是,他們大錯特錯了。
我看着大傻和師爺把圖拿到了待客室,估計是借電腦去了,我說:“要不要去看看好戲?”
“寬少你有這個雅興嗎?”趙老闆問。
“哈哈,去吧,一起去……”李寬說。
於是我們就跟在大傻他們後面,一起進了待客室,果然看見師爺找工作人員借了個電腦,把設計圖拍照上傳,估計是白鶴告訴他怎麼登陸的設計大會後臺,他們折騰了一會,總算弄好了,設計圖進入了審覈界面,我們在一邊等着,沒多久,估計也就十分鐘左右吧,師爺的電腦屏幕亮了,我心裏一動,湊過去看,果然是審覈結果出來了,我視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那句十分刺眼的話。
“很抱歉,設計圖屬於十年前的爆款珍藏版,只有收藏意義,不適合目前的市場潮流和審美觀,如要出售,建議把價格降至五十萬美金以下……”
我笑了起來,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對師爺說:“你們眼光真不錯啊,十年前的爆款,拿回去掛在屋裏擺着,也能裝一下老牌設計師,很有收藏意義呢。”
“吊你螺母嗨,阿爺花了三百萬買的,我草你嗎,你故意搞我是不是,撲街……”大傻憤怒的指着我狂罵。
趙老闆跟李寬都很生氣,但是我攔着他們,我說:“倒圖嘛,就是有這個風險,有虧也有賺,圖又不是我賣給你的,你跟我急什麼?”
大傻氣得臉都青了,狠狠的把設計圖的框子朝我砸了過來,我一轉身躲開了,但是他憤怒的衝過來要打我,師爺攔着,但是攔不住,大傻對着我臉上就是一拳,我沒有躲,硬捱了,雖然很痛,連鼻血都出來了,但是我心裏卻很痛快,這個時候,有幾個警衛走過來,七手八腳的把大傻拉住,很快就把他制服,大傻不服氣,想要爬起來,但是警衛朝着他的後背就砸了一槍托,大傻慘叫一聲,軟軟的趴了下來。
我抹了一下鼻血,嗎的,力氣還挺大,大傻看着我,一副要喫人的樣子,被那幾個警衛硬拖出去了,師爺也一樣,不管是誰,在這裏鬧事是沒有好果子喫的,否則人家請那麼多警衛當擺設嗎?
我看着他們離開,就鬆了口氣,趙老闆問我:“陳歌,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說沒事。
“陳歌,這口惡氣出得好,乾的漂亮,走,我們去喝酒,我請客……”李寬老闆十分開心的說。
我看了下時間,快十二點了,船上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打掃衛生,於是就由李寬帶路,三個人一起離開了大廳,來到船頭,李龍和林斌已經睡過一覺了,他們見我臉上有傷,就問出了什麼事,李寬有點自責的說:“對不起,是我的疏忽,讓你大哥在船上被人打了……”
我笑了一下,說沒事,捱了一拳,讓大傻他們損失三百萬美金,怎麼着也值了,李寬老闆,這次收穫不算小,我也算對得起你們的邀請了吧?
趙老闆笑了起來,邀功說:“寬少,我就說我這兄弟是個狠角色,你還不信,現在信了不?”
李寬心情大好,搭着我的肩膀說:“一起喫夜宵去,我帶你們試一下香岡這邊的美食,陳歌兄弟,這次私人宴只是試水的,後天還要舉辦正式的交流大會,到時候還得讓你多出點力啊……”
我點了點頭,說沒問題。這次過來香岡,我的目的也是賺錢,幫他們出力也就是給自己出力。
我們一行人下了船,李寬叫人開車來接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點了很多菜,什麼楊枝甘露、芒果班戟、車仔麪、碗仔翅、脆皮雞、咖喱蟹,味道都非常好,很有香岡的本地特色。
喫完宵夜,所有人都很滿足,設計圖暫時交給趙老闆保管,然後李寬就告辭了,趙老闆給了我一個地址,說這是安排給我們住的地方,我掃了一眼,發現是什麼村什麼巷的,好像挺偏僻,不過我也沒放在心上,跟趙老闆道別,然後帶着林斌跟李龍回住處。
結果到了住的地方,我才發現是個城中村,非常落後,比內地的鄉鎮都不如,嗎的,牀還是木板牀,大冬天的連個空調都沒有,窗口破了個洞,冷風呼呼的往裏灌,我氣得不行,立即給趙老闆打電話,問他是什麼意思?
趙老闆說:“陳歌兄弟,你的仇人太多了, 住得偏僻一點,他們找不到你,我這是爲你好。”
我並不相信他的鬼話,香岡這邊治安並不差的,大不了找幾個守衛24小時巡邏,誰還敢搞我?我覺得趙老闆就是怕麻煩,然後不想給我花錢,因爲從電話裏我就能聽到,他那邊有女人的嬉笑聲,還不止一個,而且還有流水聲,好像有人在遊泳,他嗎的,這起碼是別墅級別的待遇了,他自己住富人區,卻讓我住貧民窟,這讓我心裏非常不舒服。
掛了電話之後,我越想越氣,這破地方肯定是沒法住了,於是立即收拾東西,帶着李龍和林斌到外面找高星級的酒店,但是大半夜的,連個出租車都沒有,我們在街上喫着西北風,手都凍僵了,上半夜賺錢的喜悅早就不翼而飛。
我刷着手機APP悶頭打車,心裏正煩着,突然間,李龍拉住了我,我抬起頭,就發現他的表情很嚴肅,李龍警惕的看着四周圍,冷冷的說:“二哥,不對勁,我們要快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