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暗較
楚亦凡不過六歲大小，受了非同尋常的委屈，換成旁人，早就哭的要死要活的了。可她不僅沉靜自若，還能安撫丹若，這些落在綠蘿眼裏，不禁暗暗納罕。
此時見楚亦凡託腮沉思，那明亮的眼睛裏似乎多了一分尋常大人都不及的成熟、睿智以及冷靜，更覺歎服。
綠蘿閃了下眼睛，息事寧人的道：“姑娘不必多想，橫豎不是什麼大事，太太那也未必能夠知情，容奴婢以後多留點心就是了。”
姑娘都落水了，這事可大可小。她這樣說，就是要委婉的提醒楚亦凡別太把自己當回事。若是今兒落水的是二小姐楚亦可試試？估計闔府都能掀翻了。
楚亦凡很有自知之明的點點頭。
她倒沒想這麼多，可綠蘿這麼一提醒，她倒有了一種預感，只怕今天的事，未必會上達老爺和太太那裏。
綠蘿辦事一向沉穩，她既說留心，就一定會留心。只是……楚亦凡看向綠蘿，悠然一笑道：“那就都交給你啦。”
綠蘿見亦凡的頭髮還溼着，忙吩咐丹若：“還不快替姑娘把頭髮擦乾？一會還要去書院陪客人呢。”
她這一提醒，丹若也慌張起來，忙找乾淨的巾子來。
亦凡任她倆折騰，抿着小嘴不說話。她固然生氣，但也知道自己反抗不得，去就去咯。
綠蘿卻也利落，轉身的空，從外間倒了碗薑糖水進來，道：“姑娘落了水，雖說是六月，可也預防着點別受了寒，快把這碗薑糖水喝了。”
亦凡瞥了一眼，很想說不喝。不過這身子單薄的厲害，若真是受了傷寒，這個時代醫術不發達，沒有抗生素，再轉成肺炎，很有可能會死人的。
爲了自己着想，她也不能任性。
亦凡便端起碗，忍着姜的嗆鼻子的辛辣，把一整碗薑糖水都喝了。
綠蘿便微笑着道：“姑娘好乖。”
的確，這位六姑娘性子最是柔順，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即使她再不情願，往往只有剎那的猶豫，眼底中閃過一千一萬個不甘，但轉瞬就自動自發的做了。
像她這麼小，喫藥正是需要哄的時候，可她就從沒見過六姑娘又哭又鬧，打滾撒潑，或是淚水漣漣的時候。
只是孩子太懂事了，也未免讓人心疼。會哭的孩子纔有奶喫，六姑娘這樣柔順乖巧，反倒讓人注意的時候更少了。
閒話少敘，亦凡帶着丹若、綠蘿抄近路到了書院。
這裏正熱鬧着，三個一堆，五個一夥，正在園子裏爬樹。
亦凡悄無聲息的融入進去，一時衆人玩的正歡，也沒人注意到她。
這是個小花園，種着一株老梅樹，這會正是梅子熟了的時節，沈家兩位公子也一反人前的聽話，攀比着看誰爬的更高。
男孩子在一起玩就是攀比，又有幾個小姑娘在樹底下連驚帶嘆，滿是羨慕的仰望着，就連楚亦清和柳玉澤都不甘示弱，也爬上了樹稍。
楚亦可在樹下拍掌笑道：“二哥好棒，表哥好厲害，沈大哥，你爬的最高了，沈三哥，你可要快點，不然就被我二哥超了。”
沈青瑄不服氣的看了一眼楚亦清，眼珠一轉道：“爬的高有什麼了不起，不如我們摘點梅子如何？”
沈青瀾道：“也好，左右是個玩，看誰摘的最多。”
沈青瑄卻笑道：“不，是看誰摘的最大。”
楚亦清便笑道：“這個有趣，不如我們一人摘幾個，送給樹下幾個姑娘。”
旁人都一鬨叫好：“我們只有四個人，卻有八個姑娘，正好一人摘兩個。”
只有沈青瀾年紀略大些，聽這話不由的閃了下眼睛。朝樹下望去，見花團錦簇，一衆八個姑娘，各個嬌豔如花，看着都讓人賞心悅目。
一眼間，就掠到了最小的，剛剛纔出現在人羣中的六姑娘楚亦凡身上。原也不值得他注目，只是不知爲什麼，好像是他的錯覺，他在她臉上看到了一抹嘲弄的微笑。
他再細看時，楚亦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已經扭過了臉，轉了身，去摘樹下的野花去了。
沈青瀾不由的暗笑自己多心。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剛剛開蒙而已，只怕連字都不識得幾個，她能懂什麼“青梅”的意思。
李媽媽在樹下不由的着急：“我說哥兒們，都快下來吧，我給大夥準備了冰鎮梅子湯和好喫的點心，快下來吧。”
她就一轉眼的功夫，剛纔還在書院裏互相探討最近讀什麼書的哥兒們姐兒們，就都跑到樹上去了。
這要是一個不仔細，從樹下摔下來可不是鬧着頑的。哪個都是命根子，出點差錯，她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
沈青瀾最先跳下樹，也招呼着沈青瑄：“快點，摘完了的快點下樹啊，若是時間耽擱的長了，可就算是徹底輸了。”
沈青瑄不甘示弱，懷裏揣着兩個梅子，便跟着跳下樹，道：“來了，來了，你們瞧好吧，肯定是我的最大。”
楚亦清卻衡量了又衡量，才把自認爲最大的拿下來。
柳玉澤則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跟在楚亦清身後，等他安安穩穩的下樹了，自己也纔下來。
楚亦可早圍上來，道：“給我，給我——”
楚亦清一巴撐拍掉她的手，道：“等着，我們先比過了再說。”
楚家雙胞胎姐妹、程家兩位姑娘，陳家兩位姑娘也圍過來，嘴裏雖然沒像楚亦可那樣，卻也都各個脣角噙笑，覺得很有趣味。
只有楚亦凡，還在牆角，盯着一樹花一動不動。
沈青瑄攤開手，道：“我的在這裏，誰來做個見證？”
楚亦可立刻道：“我。”
沈青瀾微微含笑，注目看向楚亦可。他生的俊逸絕倫，這一笑，看的人心頭鹿撞，楚亦可不禁就紅了臉。
微微垂了頭，手指不由自主的就搓起了自己的衣角。小姑娘如同嬌花照水，再襯上這番嬌羞，真是說不出來的動人。
沈青瑄都覺察出來了，不禁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楚亦可，賊眉鼠眼的笑了笑。
楚亦清已經略略知事，便咳嗽了一聲，道：“那好，你來做見證，可不許偏私。”
柳玉澤卻只是微微惆悵的側目，看向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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