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寒玉拉着他不讓他走,藍汝曜非要走,兩個人正在拉拉扯扯之間,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姑爺!您……在這裏幹什麼呢?”
戴寒玉和藍汝曜一起抬頭,看見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站在前面,臉在星星點點的燈光照耀下,一亮一暗的閃爍着。
戴寒玉猛地被她臉上的光線嚇了一跳,接着就認出來,這個就是那天在街上碰到自己,聲音低沉的那個丫鬟,可能是誤會自己和藍汝曜什麼了,臉拉的老長,惡狠狠的瞪着她。
藍汝曜趁機甩脫戴寒玉,搖搖晃晃的走開。
戴寒玉‘哎’了一聲正要追過去,那個丫鬟就橫身擋住她:“你想幹什麼?真真是沒見過你這樣死皮賴臉的人!”
戴寒玉也惱了,看着她冷冷的道:“我什麼也不幹!只是要我的謝禮錢!你要是有就給我,五十五兩!我馬上就走!”說着朝她伸出手去。
丫鬟愣了愣,一聽見要錢就畏縮了一下,戴寒玉趁機又去追藍汝曜,那個丫鬟頓了頓,也跟在後面追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洞房外面,門口站的丫鬟見了戴寒玉還蹲蹲身子:“冰人大人!”媒人最大,這些丫鬟可能不知道這裏面的糾葛。
戴寒玉沒有猶豫,直衝衝的就衝進去,看見喜娘正在給滿屋子撒着花生、棗、桂圓、紅豆綠豆等等這些東西,新娘子蓋頭還沒掀,和藍汝曜並排坐在大牀的邊上。
戴寒玉過去衝着藍汝曜伸出手去,什麼也沒說只是挑眉示意着。
藍汝曜是萬萬沒想到她會追到洞房,都愣了,呆呆的看着她。
喜娘倒是很客氣,笑着道:“喲,大媒人來了!怎麼,沒給媒人磕頭,追到這兒來了?”她開着玩笑說着。
按照道理來說,新人在拜堂的時候應該給媒人磕頭的,就算是不磕頭也應該鞠個躬行個禮,代表對大媒的感謝,另外,媒人就算是他們的恩人,今後見了面也要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的!
可是,這一對冤家是無論如何不肯給戴寒玉行禮,藍汝曜更是不停的賞她白眼,戴寒玉大人不記小人過,主動要求不用拜了,當時心裏想的是,只要把銀子給我就行了!
戴寒玉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丫鬟就搶着道:“你跑進來幹什麼?!”是那個聲音清脆負責挑事的。
喜娘沒想到丫鬟竟然對媒人這樣的不客氣,愣了愣。
那個聲音低沉的丫鬟也進來了,冷笑着道:“路是擋不着了,總得拿謝禮吧!不能人財兩空不是!”
“哼!怎麼?高枝攀不上,改成銀子也行了?要求不高嗎!還以爲你心比天高呢!”
“人家心比天高不高咱是不知道,不過這腦子可一點都不笨!真要是當貞潔烈女的你可就傻了,人家也認錢!”
兩人一唱一和的又開始了。
戴寒玉看藍汝曜有點呆的看着自己,就任憑那兩個丫鬟對自己冷嘲熱諷着,她不由的懷疑他是故意的,想拖延着叫那兩個丫鬟將自己諷刺個夠!
這樣一想就怒了,聲音冷硬的道:“大少爺!恭祝你們白頭到老,多子多孫!謝禮錢給我!”
兩個丫鬟還要再說,新娘子說話了:“汝曜……是誰?戴寒玉嗎?”
藍汝曜終於回神,急忙道:“是啊……呃,你等着……”他最後一句是看着戴寒玉說的,還站了起來,到門口去了。
新娘子自己將蓋頭掀了,看向戴寒玉。
戴寒玉也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情況有點詭異,看出點苗頭的喜娘在旁邊都沒有說話,任憑新娘子自己掀蓋頭說話。
“差你多少謝禮錢?”林翎開口了,聲音很好聽,很溫柔,但是不甜膩。
“五十五兩。”戴寒玉道,爲什麼到了哪裏,自己身邊都有這種明亮耀眼、身材好相貌好的女人呀!這不是成心叫我自慚形穢嗎?她心裏悲催的想着。
林翎長的很美,彎彎的秀眉整齊的貼服在烏黑的眸子上方,秀氣的鼻子下面小巧的小嘴,薄脣輕抿着,怎麼看,都是個標準美貌古典仕女一名。往那裏一坐,容貌是閉月羞花,氣質是恬靜賢淑、溫婉含蓄。
尤其是這個氣質!戴寒玉曾經在銅鏡前反覆的照過,自己現在的模樣倒還算是清秀可人,唯獨這個氣質真的是差很遠,怎麼看都是個不識字的傻丫頭一枚。
但是面前的這個林妹妹,無論從那個方向看都是恬雅周正,漆黑的秀髮梳成髮髻,髮絲一根都沒有散出來,全都服服帖帖的,端端正正的帶着鳳冠。坐在那裏很自然的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蓋上,大方又端莊。
戴寒玉心中就冒出來一句:美人才調信縱橫,非將此骨眉公卿。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太有才了!
林翎臉上的矜持和溫和並重,這兩種有些截然相反的表情在她的臉上,也不知怎麼的就那樣的協調,對那個聲音低沉的丫鬟道:“慧雲,給她拿六十兩銀子!”
真有大家風範!人家那是不差錢呀!戴寒玉立刻笑着點頭看着那個慧雲,慧雲顯然也清楚小姐的意思,立刻轉身去拿錢,那個聲音清脆的小丫鬟就有點不忿,不過也沒敢說話,只是很藐視的瞪着她。
慧雲拿來了錢,正好藍汝曜的丫鬟也把錢拿來了,藍汝曜拿着錢袋走進來,看見慧雲將銀子正好交到戴寒玉手上,嘴裏尖刻的道:“給!拿了銀子趕緊走!”
戴寒玉接過去,笑着道:“不用你說我也會走!留在這裏難道還觀摩洞房不成?我又不是陪房丫鬟!”
慧雲登時滿臉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藍汝曜顛着手裏的錢袋走過來:“這個也拿去吧!”說着扔給戴寒玉。
戴寒玉半空中接住,笑着揚了揚:“確實是該收你的!”她顛了顛:“相信你,我就不點了。”說完將慧雲的那袋子銀子又扔回去:“這個還給你們!”
藍汝曜沒想到,下意識的去接,手忙腳亂的接住了。
戴寒玉笑着又道:“再次恭喜啊!”笑着走了出去。剩下一屋子的人都有點楞,半天沒人說話,鴉雀無聲的。
銀子終於到手了,戴寒玉心裏這個美呀,又開始唱了:“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哼着歌往院門走。
經過一個花園的時候,從黑暗中的假山後面轉出來一個人,帶着笑道:“又在吟詩?”
戴寒玉被嚇了一跳,撫着胸口驚嚇的道:“嚇死我了!你怎麼一點聲音都不出?”
是藍汝灝。
藍汝灝帶着笑意的眸子盯着她:“戴冰人說錯話了啊,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死啊死的……終於抓住錯處了吧。”
“切!”戴寒玉很不屑的切了他:“也拜了堂了,新郎官也入了洞房了,這婚事也算是大功告成了,還抓我什麼錯兒啊?”她得意的將手裏的錢袋顛了顛:“再說,謝禮我也拿了,就是說錯了,你還能把我怎麼着?”
銀子到手,這心情就是不一樣,連說話也跟唱歌似地押韻!
藍汝灝被逗得用手在嘴邊握拳掩飾笑意:“你也太明顯了吧……小心被人搶了!”
戴寒玉一頓,然後輕輕的斥道:“別胡說啊!不吉利!”
“你一個年輕女子,天都黑了還在街上走,身上還帶着一袋子銀子,是個賊也會惦記!”藍汝灝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着。
戴寒玉卻真的有點緊張了,確實啊!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美貌如花的女子,拿着任誰都會垂涎的銀子,天黑了在街上走……會不會被劫財劫色?戴寒玉打了個寒戰,站住了看着他發愣。
藍汝灝抿着嘴笑:“你看我幹什麼?”
“呃……很感謝少爺的提醒……少爺真的是個大好人!我從來就沒見過比少爺還好的人,想起頭一天,啊不是,那天被休了,少爺還好心送我回家,真的叫我感動的五體投地……啊不是,感動的熱淚盈眶……”
藍汝灝‘噗嗤’的笑了:“你想叫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敢麻煩少爺!只要少爺派個車……”戴寒玉滿臉諂媚的笑:“或者找個下人婆子送送我也行……”
“咳咳。”藍汝灝輕輕的咳嗽兩聲:“堂堂我藍府大少爺的大媒人,怎麼敢隨便的派個婆子送回去?還是我親自送一程如何?”
戴寒玉大喜:“如此甚好甚好,咳咳,甚好……”
藍汝灝被她毫不掩飾的喜色逗笑了,道:“那就走吧!”
“呃,好的。”戴寒玉看他似乎想走着送自己?難道大少爺沒車嗎?不過這話她也沒問出來,人家願意怎麼送就怎麼送!現在自己求人家送,還挑三揀四的不走着要坐車?戴寒玉還沒那麼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