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憶夢
這是哪?林麒迷茫地望着自己的腳下,自己怎麼會浮在空中!這……是夢嗎?怎麼會有這麼清晰的夢……
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來,引得林麒轉頭望去。
“報李將軍!十餘萬胡聯軍已經攻入劍陣!”一名軍卒單腿跪地向着前方的將軍急急報道,臉上是一片焦急神色,話語卻絲毫不亂,鏗鏘有力。足見其從軍多年,且對眼前的將軍十分敬重。
那將軍原本在看着帳中的草圖,聞言才抬起頭,劍眉下的星眸中精光內斂,面若冠玉,批着一身玄色鐵甲,那年輕的臉上卻是一派成熟威嚴之色。
林麒一見,驚色當場,這將軍的長相,難道……!
“傳我軍令,速點一千兵鐵騎帳前受令,餘下士兵全軍後撤十裏駐守城門!”
“將軍可是要領鐵騎去誘敵入陣心?那可是十餘萬兇猛胡軍啊,將軍您帶這一千鐵騎豈不是……!”
那將軍一抬手,“勿需多言,速傳我軍令!”
“不!司徒……李將軍,您這是去送死啊!”那軍卒一失言,差點叫出將軍的本名來。
“仁龍,你隨我有多少年?”將軍卻頓然變了語氣,
“小奴自獻劍給將軍以來,隨着將軍已有十餘個春秋了。”軍卒答道。
“不短了,你也該是成家的時候了,你帶餘軍退後一裏,如我戰敗身亡,你便帶兵退迴天王帳下。師妹她正在城中祈雨,到時候你帶着她離開這是非之地,尋一處清幽之所……”
“主人這是在趕劍奴走麼!”軍卒眼中黯了下去。
“我……,罷了,速去傳我命令!”將軍嘆了一口氣
半盞茶工夫,千人鐵騎已經列隊立於將軍帳前,衆人眼中皆是一片凜然,英勇之氣盡顯於面,跨下神駿頓足而立。
將軍行出帳外,繞着列隊行了一圈,沉身道:“家中有待養老母妻兒的,出列!”
連喝三次,竟無一人動彈,將軍劍眉一挑,衝着其中一名赤面勇士喝道:“獒,你家中不是還餘老母親待養嗎?爲何不聽令!還有你們幾個!”
那幾名勇士聞言皆下馬跪地,齊聲道:“將軍!我們知道您想將我們譴回城中。但這場死戰,我們若不能陪着將軍一同,那苟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回去城中又哪來的顏面見老母妻兒?”
“軍命如山!若不聽令,軍法處置!”將軍冷聲道。
那幾名勇士臉上毫無懼色,“若要處置,也請在我們陪着將軍打完這一仗先!”
“你們……!”
“請將軍讓屬下同戰!”一名勇士起聲道,後面的將士也一起跪地,齊聲道:“請將軍讓屬下同戰!”“請將軍讓屬下同戰!”……千名錚錚男兒無一遺漏,浩浩蕩蕩,聲如洪鐘,連綿不絕。
“你們可知道這一戰的局面麼?”將軍嘆出一口氣。
“死!我等就是去尋死的!能陪着將軍,死又何懼?”勇士們齊聲道。
將軍聞言眼中一潤,爽朗開笑,“哈哈哈哈,好好!我李農能有這一幫死士弟兄,死亦無求!待我們除了這批胡軍,回來再溫酒開懷!擂軍鼓,準備出戰!”
一聲令下,軍鼓頓時響起,轟鳴直擊心腑。
將軍跨上神駿,拔出腰間的長劍,“成三三之列,隨我出戰!殺!”身後的千人鐵騎也一勒馬繮,“殺!”字之聲連綿不絕,隨着將軍衝出營中……
半空中的望着這一切的林麒卻是看呆了,那將軍手中握着的竟然就是仁龍劍!
“李農……!”林麒喃喃地念着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將軍的名字,歷史上真的有這麼一個將軍嗎?這是夢?不,這更像是一段回憶,那這又是誰的回憶?
就在林麒思襯着的時候,景象一變,已經到了戰場的中心。
戰場中屍體滿布,喊殺之聲四起,那將軍身上負了一處箭傷,帶着殘餘不足百人的鐵騎抵擋着十餘萬的胡軍,場面極其壯烈震撼。有其中一名勇士身上被長矛刺穿,他卻硬是拖着身上的這根長矛一把挑死了十餘個胡軍,臨死前還猛地衝向其中一個胡將,身上的長矛將那胡將刺出了一道大血口,那勇士才滿意一笑,吐出一口濃血來,倒在地上。
另一個正是剛剛的那個勇士獒,他肚上一道大血口,腸子已經露了出來,他把腸子往肚子裏一塞,大喝一聲,繼續向前殺去。
將軍所帶的勇士,個個如神兵天降,勇猛似獅,才千人的鐵騎硬是與十餘萬的胡軍打了個僵持之局。
將軍一指前方,“將胡軍逼入劍陣中心,護我漢室河山!”
衆勇士一聽,精神抖擻,一按跨下神駿,喊殺而上。那氣勢如長虹貫日,戰意驚天!胡軍早已被這非人的作戰方式慌了手腳,此時更是被這一喝嚇破了膽,十餘萬的部隊竟被這一喝嚇得後退了十餘丈,不少胡軍更是抱頭向後退去。
林麒舉目望去,在不遠處,有一用巨石和*布好的奇陣,胡軍正被逼得向那退去。怪的是這個奇陣雖然佈下了界臨,卻沒有陣引。陣中暗藏生死之門,布五行之變,取陰陽對勢,頗有八圖之風,惟獨少了陣引。
將軍一看胡軍已經入了陣心,一揮手,“全軍突圍,撤回城中!”
其他勇士一驚,“那將軍您呢?”
將軍蒼茫一笑,“你們回帳中溫好酒,等我回來了再開懷暢飲!”話音未落,已經如離弦之箭,飛身殺入胡軍。強橫的劍氣蕩起,隨着劍訣的緩緩啓出,前方包圍圈中的胡軍碎屍飛濺,慘叫之聲四起,一條血路儼然現了出來。將軍一指血路,“撤!”
勇士們一望眼前的將軍,知道他決心已下,再勸無用。怒喝一聲,殺死餘敵,魚貫而退。
將軍欣慰一笑,御劍而起,一頓地,飛向陣心。陣中的胡軍被嚇了一跳,向一旁退去,他們都認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天將。將軍卻不理會這些,起指結出法印:“以吾爲引,取吾命宿——七殺劍陣!”
手中的仁龍劍向天指去,剎時劍陣啓動,無數道紫光從天而降,落至半空之時竟化成實形之劍,地上的劍影竟也實化,紛紛豎直,衝着天上飛射而去。夾在其中的胡軍血肉橫飛,慘叫聲四起,當地上的實形劍影與空中的紫劍相遇之時,爆裂開來,如晴天霹靂,陣中的*也頓時被點燃,連環炸開。界臨張開,十餘萬胡軍竟無一倖免,皆被制於陣中,死觴當場。
陣中早已血流成河,死屍如山,可劍陣還在繼續啓動着,一點沒有停的跡象。
林麒一驚,原來這將軍是要將自己做陣引。可這樣用自己的星宿做引,不僅會折壽五十年,而且劍陣發動之後,他本身也會耗力過度,被自己的劍陣所滅!
陣中殘餘的胡軍急紅了眼,轉身殺向陣心中的將軍,將軍早已經耗力過度,卻努力地支起仁龍劍,對着衝過來的胡軍們冷冷一笑,“胡賊們,來吧!”……
眼見將軍即將喪命於胡軍手下,突然一個人影飛至。那人一式劃開,劍如閃電,已經將衝在前面的幾個胡軍挑死於馬下。轉眼已經來到將軍面前,赫然竟是起初那位軍卒。
“主人!”軍卒趕緊一把上前扶住將軍。
“仁龍,你怎麼……!”
“仁龍既爲劍奴,自是隨劍而行,侍主一生!請主人速隨仁龍離開劍陣!”
“不可!我已爲陣引,此時離開,劍陣便會崩塌,此時殘餘胡軍依然有數萬,若是讓他們離陣,後果不堪設想!”
“好!那我就隨主人護住劍陣,直至劍陣全啓!”軍卒臉上毅然,挺劍迎向另一批衝上來的胡軍……。
林麒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變。這是在一個擺設雅緻的房內,將軍已經卸下玄甲,昏睡在牀上。牀的旁邊坐着一妙齡女子嘆氣落淚,那女子玉貌星眸,嫵媚嬌美,當喻國色天香。林麒一見,不禁呆了——蘇凌雪!但她一身絲袍宮裝,鳳頭玉釵,氣質如蘭,比蘇凌雪更顯嬌媚可人。此等傾國傾城之貌,只怕西施復活亦難做比較。
那女子玉手扶一芳巾,輕拭着將軍額頭,“吱”地一聲,門開了,軍卒捧着一碗藥進來。
“小姐,你已經守了主人兩天了,歇一會兒吧!我來守着主人便是了。”說着把藥輕輕地放在一旁的桌上。
那女子搖了搖頭,輕輕拭了一下眼角的淚,“不看着他醒來,我怎能安心。倒是你,身上還帶着傷,才應該好好歇息纔是。”
軍卒一笑,“這等小傷無礙,喫幾副藥便好,只是主人他爲何還不醒?”
女子嘆了一口氣,“司徒大哥他強行以己爲引,催動劍陣,元神已經大傷,加上這些時日的苦戰,體力的恢復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正說着,門口小童急急來報:“天王帶着城中的御醫來看將軍了!”
聞言兩人趕緊起身出門迎接……
只見一位腰間佩劍的威武戰將遠遠疾步而來,身後跟着幾名疾步隨行的御醫。女子與那軍卒單腿跪地:“叩迎天王!”
那戰將趕緊上前一把攔住,“兩位快快請起,若非有你們三位,我這城池恐怕早已被胡衆聯軍踏於馬下!李將軍怎麼樣了?我帶了御醫過來。”
正說着,一個聲音響起,“天王勿憂,吾等之身早無大礙!”,卻是那將軍的聲音,衆人一聽,喜驚於面,一齊擁入房中。
一見那戰將進入,將軍扶牀欲起,一個不支又躺下。戰將趕緊上前攔住,“李將軍且好生躺着,待御醫診治。”
“吾等失禮,不能在此給天王行禮了。”
“無妨無妨,將軍這一戰可謂威震天下,胡軍現在一聽到李將軍的乞活軍之名,皆不戰而退!若非有將軍把陣,只怕是天兵天將都難擋這十餘萬胡聯軍!來,快讓御醫給將軍把診!”
戰將說完向一旁讓去,讓幾位御醫上前切診。
戰將一回身,又向那女子一禮,“城中乾旱一年有餘,若焉小姐竟能祈來這九天甘露,百姓們無不感恩戴德。還有這位仁龍俠士,劍法如神,立下的這赫赫戰功威震四方。三位似是天神下凡,來助本王大業,這讓本王該如何道謝!”
女子只是搖頭辭謝……
在一番淺談之後,御醫開好了方藥,那戰將才起身告辭。此時那將軍卻突然開口了,“天王要將那受伏的胡軍與胡民做何處置?”
戰將安撫道:“將軍好生養病便是了,這等小事,讓本王來處理罷。”說完轉身離去,將軍聞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望着戰將遠去,女子纔回身扶住將軍:“師兄,你怎麼樣了?”
將軍一擺手,“無妨,歇息幾日便好。”
“你……!”女子欲語又止,卻落下淚來,“七殺劍陣,師傅曾經一再交代,是禁用的,爲了他,你……!”
“天王是我漢族的英雄和唯一希望,我助他,就算賠上性命也值!”
女子輕嘆一聲,“漢族和別族非得拼個你死我活的麼?漢族是人,那其他族就不是人了麼,看看天王這些年月下來,已經滅了匈奴、羯、鮮卑、羌、氐……這些異族,難道真要把異族滅完,讓漢族獨存嗎?”
將軍搖了搖頭,“師妹,我也不喜殺戮。可你也看到了,我漢族若不抵抗,就會被別族所滅啊!前朝是怎麼對待漢人的,師妹難道忘了嗎?”
“那用得着連異族的老弱婦殘一併誅殺麼!”
“什麼!”將軍聞言坐起。
“天王發下‘殺胡令’,城中胡族,不論老弱,和胡兵一齊誅殺活埋!前日已經執行!”女子落淚道。
“怎麼會這樣?天王他……!”
“我知道你一直信任着他,助他,可他的這份殺戮之心如斯,只怕有一天他連你都要殺!”
“不……,不會的,天王這麼做,一定有他的原由!一定有他的原由……”將軍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