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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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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她照例被娛樂綜藝視頻逗笑到臉抽筋,捂着肚子生生逼出了眼淚。

伸手去抽紙巾時,隔着朦朧的淚光,她看到電視牆旁邊的那株琴葉榕,不知不覺間它竟然和相鄰的衣帽架一樣高了。

實木衣帽架上只掛了一件衣服,空蕩蕩的分外惹眼。

是昨天沈初覺借她的那件一粒扣外套底色蒼青,面料精良纖薄。一些復古細節,像頗具年代感的紐扣與領口的暗紋,透着一股剋制的禁慾氣息。

昨天李不琢特意託洪少娜拿衣服去洗衣房幫忙洗熨。

可惜後來被趙景惠約走,今天正式婚宴上又沒看到沈初覺,她只好把衣服取回家。

洪少娜熨燙的時候,在袖口找到一個玫瑰金繡線繡成的“沈”字,小指指甲蓋大小,很不起眼,卻讓李不琢心驚肉跳地解釋了半天。

想起他那句“酒店人多眼雜”,李不琢有些後怕。

她把外套摺疊好,放進一隻毫不起眼的素色紙袋裏,打算明天一上班就還給他。

然而第二天她拎着紙袋去管家部報到,客房經理譚渡讓她十分鐘後參加今天的晨會,因爲後天要送一批人回總部培訓。

“大老闆看重中國市場,希望員工能爲vip客房提供最優質的服務,去總部培訓,就是對我們的重視。你很幸運,趕上第一批。”

譚渡是新加坡人,年近不惑。他戴一副無框眼鏡,上下着裝一絲不苟,神情嚴肅,中文說得很標準,就是平日連個笑容也吝惜。

李不琢點頭應着,滲了一手的汗。

走出辦公室,她馬上給喻融打電話:“喻總監,請問現在有空嗎?有件事要麻煩你。”

那邊沒有半秒遲疑,言簡意賅地回道:“說。”

“沈初覺有件衣服在我這,本來想待會給他送去,可我馬上要開晨會,怕是來不及。”

喻融失笑:“他有衣服落在你那兒?怎麼這麼不小心。”

李不琢這才發覺,剛纔那句話說得有多讓人遐想。

可她沒時間解釋了,索性硬着頭皮挑明瞭說:“喻總監,這衣服我四處帶着實在不方便,留下又不放心,你看”

“行,你在哪?”

“在譚經理辦公室外面。”

“去電梯廳那等兩分鐘。”

李不琢在電梯廳心急如焚地轉圈,隔兩秒就看一眼手機確認時間,但她沒有想到,喻融說的“兩分鐘”居然不是概數。

兩分十幾秒後,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出來一個寸頭男人,模樣小,才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徑直走向李不琢,低聲說:“你好李小姐,我是沈總的祕書。”

李不琢一下想起那雙芭蕾鞋。

見她愣神,對方進一步補充:“是喻總監讓我來的。”

他言談間還在微微喘氣,想必先前一路跑着過來。也是,喻融怎麼會自己跑。李不琢把紙袋遞給他。

這人神情寡淡,拿了立刻轉頭。

等電梯的時候,李不琢好奇問:“上次那鞋你買的?”

“嗯。”

“謝謝了,挑的還不錯。”

他抬頭盯着跳動的數字,不鹹不淡地說:“李小姐去謝沈總吧,是他叫我去的。”

電梯到了後,他快步走進去。門合上的前一秒,他終於看向李不琢,“因爲我女朋友喜歡那個牌子。”

李不琢:“”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女朋友,就單純感謝你跑腿辛苦,別一臉嫌棄,我又沒勾引你。

李不琢怒視電梯門。

後來在會議室,她收到喻融的微信,說沈初覺昨晚就去上海出差了,衣服暫時收在5610房。那個套房未來一週都沒人入住,請她放心,等沈初覺回來了,會自己去取。

去新加坡參加培訓的有管家部和前廳部的兩批人,爲期一個月。

總部的硬件水準跟華澍差不多,或許更完備一些,但論起酒店上下的員工服務意識,華澍確實稍遜一籌。

李不琢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過得很是小心。

好在她人聰明,記性好,還不怕喫苦,常被表揚。

連續培訓十天後,得到一天的假期。不少同事來之前買了“獅城全景通”的旅遊卡,打算結伴去逛ion orchard購物中心和羅敏申麒麟大廈。他們叫李不琢一起,但她說想去麥裏芝蓄水池徒步行。

“你真的要一個人去賣荔枝?”一個本地女生驚奇地問。

李不琢納悶,“一個人不行嗎?”

她神情似有擔憂,“你小心點吧,在森林裏走可能半小時都見不到人,要是誰躥出來對你下手,太容易得逞了。”

李不琢咧嘴笑開:“我會一點泰拳。”

過去她在舊金山,白天在粵菜館當服務生和洗碗工,晚上去武館學泰拳。粵菜館和武館都是matthew的,他比李不琢長二十多歲,是個老古板,和人說話少有好聲氣。

李不琢在粵菜館打工的時候,每個月工資一到手就要跑出去瘋玩幾天,還曾一個人開車到50號公路看月亮。那次把matthew嚇個半死,她一回去就被逼着學泰拳。

“泰拳練多了長肌肉,身材會變形。”她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你還不如給我一把槍。”

matthew沒跟她廢話,摁着她去武館。

對於城市的熱帶雨林,她自然沒放在眼裏。

麥裏芝蓄水池就是個大水庫,環湖一圈大約12公裏。

雨後的沿湖棧道溼滑,路人寥寥無幾。李不琢嫌無趣,走岔路深入密林,意料之中地迷路了。

到處是高大的橡膠樹和茂盛的植物,偶爾跳出兩隻猴子,被她惡狠狠地瞪走。

頭頂上是樹木遒勁的枝幹,連綿的冠層遮蔽,罕有陽光漏下。

李不琢累得不行,坐在一塊石頭上,用gps手機定位搗鼓半天,總算找到高爾夫球場旁邊的主路。

後來她在客房部的羣裏大喊“今天去原始森林迷路了,但我頑強地活了下來!”

底下回覆一片“”

喻融突然冒出來:李小姐,你的地圖呢?

李不琢:掉了。

又是一片“”

然後有人說:酒店那麼多新加坡人,你怎麼不問問?

李不琢回道:怪麻煩的。

這時候,喻融單敲她:咱們沈總少時也在那住過哦!(呲牙)

李不琢詫異:誒??他也是那的人嗎?

令她不解的是,此後喻融的頭像徹底變灰,沒再亮起過。

晚上又有同事叫李不琢去酒吧,但她洗完澡就不想再動彈,全心全意地癱在牀上整理白天的照片。冷不丁想起喻融的話,抓起手機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給沈初覺發了一條“沈總小時候住新加坡嗎”的微信。

兩分鐘後,他回一句:誰說的?

李不琢理所當然地出賣喻融:喻總監。

沈初覺:

過會兒回一個:嗯,在那長大。

李不琢還在打字,他又發來:不要叫我沈總。

她愣一下,繼而彎起眼睛笑,存心作弄似地問:爲什麼?

這次他回得很快:感覺像在和下屬說話。

李不琢看一眼,飛快扔去一句:我不就是你的下屬嗎?

屏幕那邊久久沒有動靜。想到他此刻大概一臉的無奈,要是面對面,肯定又是那句欲言又止的“不琢”李不琢終於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手指噼啪按字母:難不成叫你小沈哥哥?

沈初覺沒理她,幾分鐘後,他換了個話題:沒跟同事出去玩?

李不琢:不去了,白天在賣荔枝迷了路,腳快走斷。

沈初覺:我也在那迷過路。

然而李不琢的“哈哈哈哈”還沒來得及發送,沈初覺補一句:八歲的時候。

李不琢:

不知爲什麼,隔着一塊手機屏幕,李不琢覺得和沈初覺反而沒有了距離,可以大大咧咧地開玩笑,也不擔心動不動就被他盯着。

發了兩小時的微信,亂七八糟什麼都說。

沈初覺說原始森林的樹他基本都認得,李不琢說他吹牛,便把照片傳過去讓他認樹,沒想到他還真的都認得,一棵一棵指出來。

打字太慢,他就發來語音:

“棕櫚。”

“金合歡。”

“巴西果。”

他聲音醇厚低緩,宛若耳語,像在品嚐唐培裏儂年份香檳,有回甘的餘味,讓人微醺。

“沈初覺。”她失手按下語音傳送,反應過來後趕緊撤回。

沈初覺:我聽到了。

李不琢內心暴走,頓覺自己真是蠢透了。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重發一段強行挽回:“咳咳,沈初覺,剛纔沒發完,所以撤了那什麼,我要睡了,改天再聊。”

沈初覺也發一條語音:“以後記得,沒有其他人的時候,直接叫名字。晚安。”

外面的天空有星閃抖,有風流動,不像這裏只剩濃稠黑暗和凌亂呼吸聲。感官因靜謐而敞開,放大。他與李不琢身體貼合的部分抽離,讓她覺得冷,抱緊了手臂。真好笑,他又沒進入,卻讓她有了飲食男女尋歡後的落寞。

身旁傳來細細簌簌的小動靜,是他在撥動頭髮,他頭髮之前已經被李不琢揉亂了。

“你想抽菸嗎?”

那動靜消失,“我不抽菸。”

是了,他那麼懂控制情緒的人,從來不靠香菸排遣。李不琢笑:“我們是不是要找個房間,把剛纔的事情做完?”

他靜了一分鐘,“算了。”

李不琢先前懷着點躍躍欲試的期待,聽他的回答,有片刻嗒然。

這些年她接觸過的男人,要麼自卑,要麼自戀,要麼只當她是小孩。對她有興趣的,眼裏燃放慾念的光,垂涎她年輕貌美,總想靠支票和牀上功夫降服她,透骨庸俗。她滿心生厭,想起沈初覺,黯然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白月光。

重新繫好釦子,把襯衣塞進裙裏,披散的頭髮用手攏了攏,李不琢打開門。

光線湧入,她扭頭,沈初覺低頭看手機的樣子被淺淺勾勒,頭髮確實炸開了。

“我們得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仍盯着屏幕,李不琢愣了幾秒才反應,“去哪?”

沈初覺遞來手機,是林錦承發的微信:快來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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