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
一團煙霧般的白靄將山林中的整條小徑都籠罩起來,讓人的視線範圍降至最低點。原本鬱郁蒼蒼的樹木,此刻都變得光禿、蕭索,只有樹梢處還殘留着幾片依依不捨的黃葉。
枯葉滿地的山坡上,竟有三條人影佇立冷風中,許久未曾移動。
一陣稀稀落落的爆竹聲傳來,在郊外的山丘左右圍繞,顯得異常空蕩。
程石眺望着遠處隱約朦朧的都市,嘆了口氣:“三年了當初師父就在這裏教授我槍法,我每天都會翹課來到這裏學藝,還會順便爲師父帶來他最愛的烈酒和醬牛肉。導師要是問起我的下落,師姐就會從旁替我掩飾”
“我明白你的心情。”神態略顯疲憊的秋之霞挽住了程石的手:“三年來,你師姐她想必一直都在盼你回返,草讓她等太久吧!”
“是啊!主人,我們快點動身吧!我也想早點見到這位主母!”紅雪揚起頭,望着程石的臉,顯然不明白主人爲何躊躇不前。
“就快了。”程石應付了紅雪一聲,握了握秋之霞的纖手,口氣中帶了一絲懇求:“你陪我一起去好麼?我我怕我到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解釋我所經歷的一切!”
“剛纔開啓‘時空之門’,我已經耗盡了體內的魔法元素,現在需要一段時間安靜的冥想,才能再次凝聚起魔力。”秋之霞歉然道:“我恐怕不能陪你見她了。況且,兩個世界中的對應者如果相遇,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說不定我還會佔據她的意識呢!”
“我已經死掉過一次了,我不怕,讓我陪主人一起去吧!”紅雪欣然道:“我正好趁機遊覽一下主人原來生活的世界!”
與秋之霞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程石終於和紅雪一起上路:“走,紅雪,我帶你看看我的世界!”
巨蟹城邦的尤弗路元帥,仍舊伏在案桌上處理堆疊如山的公文,似乎新年喜慶的氣氛完全沒有感染到他分毫。
他的嬌妻麗娜,雖然因爲連日的戰事而略顯憔悴,但仍然強打精神,在一旁陪伴自己的丈夫。
廚師送上的新年筵席已冰冷了很久,但兩人誰都沒有提起:尤弗路是忙於軍務,無暇進餐,麗娜則是不願在新年夜離開丈夫的身邊。
新年的鐘聲終於敲響,自遍佈聖界的光明神王的教會中傳出,在遼闊的疆域中蔓延,逐漸連成一片。
尤弗路拋下手中的鵝毛筆,伸了伸懶腰,露出一個笑臉:“終於忙完了。麗娜,辛苦你了!”
“老公日理萬機,妻子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麗娜嫣然一笑,吻了吻尤弗路的臉頰:“雖然缺少新年禮物,但有你在身邊已經足夠!”
尤弗路笑了笑,自書案下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錦盒,遞給自己的嬌妻:“禮物我十天前就準備好了,猜猜看是什麼?”
“怎麼會?!”麗娜搶過錦盒,欣喜不已:“十天前你不是正在戰爭中對抗魔界的大軍麼?怎麼會有時間”
“若真的愛一個人,時間總是會有的。”對尤弗路這樣一個總是文質彬彬的男人而言,這種程度的愛意表述已經是他的極限。
包裝紙被撕開,麗娜掀起盒蓋,幸福的淚花立刻模糊了她的雙眼:錦盒內是一襲華美的舞裝,上面環繞鑲嵌着以稀有的“雲霧石”打磨成的薄片,中間以一條“火霓絲”串連在一起,在燭火的映耀下流光溢彩。舞服旁邊,是一雙由整塊“晶繁石”磨製而成的舞鞋,晶瑩剔透。這種稀有的礦石柔韌而輕薄,極爲珍貴,也極難雕刻,但這雙舞鞋竟然是純手工磨製,可想而知它的價值。
“你竟然還記得”麗娜纖長的手指撫摸上舞服的花邊,喃喃低語。
“我們相識不久的時侯,你曾告訴我你有一個願望,就是身着‘玉環大師’縫製的霓裳舞衣,在萬米高臺之上,爲聖界所有正直的人酣暢地獻舞一曲。”尤弗路撓了撓頭:“現在高臺雖然沒有,但我終於搞到了一套舞衣,算將你的願望完成一半。”
“那隻是我年輕時侯的妄想罷了。”麗娜合上錦盒,衝尤弗路眨了眨眼:“你剛纔撓頭的樣子加上說話的語氣,倒有幾分像那個程石!”
“他的確是個很特別的人,不管是爲友還是爲敵,都會受到他的某些感染。”尤弗路嘆道:“這次魔軍大舉進犯,形勢危急萬分,恐怕最終還要靠他來收拾殘局、扭轉乾坤。”
“在我眼中,你一點都不比他差。”麗莎依偎在尤弗路懷中,深情地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新年,讓我們靜靜的待一會,不要再提別人了!”
克萊因恰巧撩起帳篷的簾子,大踏步闖了進來,望見尤弗路夫婦親暱的舉動,特意咳嗽了幾聲。
尤弗路對麗娜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下不提他也不行了。克萊因,雙魚城邦怎麼回覆我們的請求?”
麗娜抱起錦盒,起身離去。臨行前,她湊到尤弗路的耳邊,欣然低語:“這桌筵席其實是我自己做的,這也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要記得欣賞哦!”
“我和程石在天秤都城沙金分別,他出人意料地並沒有返回雙魚城邦,現在下落不明。有消息說,他是去了阿泰爾山,去赴光明神王的約會。”麗娜的身影剛離開,克萊因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客氣的坐在筵席旁的桌椅上,開始舉著而食:“一連幾日的奔波,我現在滴水未進,讓我先填飽肚子吧!”
“程石如果不在的話,這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克萊因並沒有聽見麗娜最後的話語,尤弗路也彷彿忽然忘卻了。
“瑞查伯爵老邁保守,恐怕不會允許我們的軍隊進入他們的國土。依蓮娜、娜路絲兩位元帥雖然是程石的妻子,但畢竟是女性,就算她們不計前嫌,有心幫我們,最多隻是接濟一下我們的糧草,要應付以百萬計的魔界大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形勢大致跟你估計的差不多,但你還是漏掉了一個人。”克萊因端起一碗湯水,仰頭鷺吞不已,連後面解釋的話都含糊難辨。
“難道是羅嚴得克斯?”尤弗路皺起眉頭:“他雖然才華不凡,但對於雙魚城邦而言畢竟是個外人,要真正被接受還要假以時日。無論瑞查伯爵或是‘雙魚雙璧,,都應該不會倒向他這一邊!”
克萊因放下碗筷,取過餐巾抹了抹嘴:“程石雖然沒回來,但託克拉克傳回了命令:他不在的時侯,一切軍務由羅嚴得克斯臨機決斷!”
“用人不疑,這的確是程石的風格。”尤弗路問道:“羅嚴得克斯怎麼說?”
“他把坎賽貝爾要塞還給了我們,糧草由我們自行解決。”克萊因欣然道:“在此之前,我都沒想過竟有這樣一種選擇。”
“坎賽貝爾要塞易守難攻,羅嚴得克斯是要我們據此攔阻魔軍,爲他們爭取緩衝的時間。不動自己國力的根本,而把最難啃的骨頭丟給別人,這的確是一條極佳的計策。”尤弗路冷然道:“當前的局勢,我們已沒可能拒絕這份‘好意’,而且要塞回到我們手上,我們也的確多了些抗爭的實力。”
“這種機會,對我們而言已經頗爲難得。”克萊因訝然道:“你似乎並不太高興你認爲如果程石在,他會怎麼做?”
“現在聖界的局勢危在旦夕,各城邦除了放下成見、紛爭,毫無保留地攜手抗敵之外,根本只有滅亡一途。”尤弗路淡淡的道:“程石從一開始就明白這個道理,纔會在佔據絕對上風的時侯和射手城邦、巨蟹城邦締結和平盟約。遺憾的是,現在還有很多人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
“嗯,可惜程石不在”克萊因深有同感。
“其實局勢發展到這種地步,也是我們咎由自取。”尤弗路慨然道:“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想趕在神魔大戰爆發前大肆擴張自己的領土,撈取足夠多的資本來度過寒冬,從沒想過有大家坐在一起的可能直到魔軍兵臨城下,我們卻仍在內戰不休!”
“預言說,魔神王將會一統聖、魔兩界。”克萊因的聲音壓到很低,語氣卻急促了很多:“有句話我一直憋在心裏:現在的形勢,我們若獨自對抗百萬魔軍,無疑自尋死路,我們若倒向魔界一方,這場戰爭則會很快結束!”
“就算真的要走這一步,現在也未到時侯。”尤弗路的神色紋絲不動,看不出有任何異樣:“若不能狠狠的教訓一下魔軍,他們只會將我們看得一錢不值。今天的話只能停留在你我之間,懂麼?”
克萊因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去盼咐士兵,我們即刻撥營起兵,進駐坎賽貝爾要塞!”
望着克萊因的背影,尤弗路思索了許久。筵席冷得極快,尤弗路終於舉著而食,品嚐起嬌妻爲他烹調的年夜飯,儘管已是殘羹冷炙,尤弗路的表情上仍然掛着一絲滿足。
年關將近,各大百貨超市正在實行每年一度的歲末傾銷:從“五折”到“一折”,從“買一送一”到“滿一百送一百”,“從吐血大拍賣”到“虧本大處理”,每個商家都派出了巧舌如簧的迎賓員在歇斯底裏的拉客,一再宣稱自己的價格全市、全省乃至全國最低,說到動情處,幾平頓足捶胸、涕淚橫流。
“主人,他們看起來都好慘”紅雪見程石不顧而去,同情心終於瀰漫開來,扯住了他的衣襟:“我們光顧他們一下好不好?他們看起來連飯都快喫不上了!”
“你若相信他們的話,自己的錢包可就慘了!”程石點了點紅雪的額頭:“紅雪,不要濫用自己的同情心,有很多人都正等着利用這一點來謀利!”
望見紅雪默默不語的神態,程石乾脆揪住了街旁衣攤上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老闆,發財啊?”
胖子懷中還抱着一堆衣服,望向程石的眼神驚疑不定:“你是?”
“熟客啊!這麼快就忘了?”程石狠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
後者雖然痛得彎下腰去,臉上還是堆起了笑:“哪能呢就是一時沒想起來怎麼,瞧瞧我這衣服?原價兩百八十,現在過年清貨,兩折就出手!”
程石攤了攤手:“不瞞你說,我本來也想給我妹挑幾件的,可是對面攤的老李說你這衣服是小作坊粗製濫造的,成本只有幾塊錢,穿幾天就脫線,你說我聽了這話還敢要麼?”
“老李?”胖子臉漲得潮紅,衝對面遠遠的吐了一口唾沫:“呸!老李這個敗類,生意不好就知道污衊別人!他以爲我不知道?他那些nike的球鞋,根本就是假冒僞劣的塑膠皮貨,成本十幾塊都不到,打完五折之後,他還能幾十倍的賺!我還跟你說,他那些名貴的貂皮大衣其實都是死貓、死狗的皮”
程石打着哈哈,終於從胖老闆滔滔不絕的揭發中抽身出來,紅雪則臉頰通紅,避開程石的目光,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程石笑着安慰紅雪:“兩個世界的風俗自然有所不同。不像異界的聖、魔對立那麼明顯,我們國家幾千年來就是一部黨爭、內鬥的混戰史。你該慶幸你還沒有對這些習以爲常,因爲那說明你的心靈純潔未受薰染!”
紅雪咬了咬嘴脣,又點了點頭:“謝謝主人!”
“我們還是兄妹相稱吧!”程石撓了撓頭:“這個世界有很多你沒見到的商品,我就先帶你採購一番吧!嗒,拐角那就有家名牌服裝城!”
“主程哥哥,我的體質讓我穿不了普通的衣服,要不然會立刻將它們燒爲灰燼的!”
“放心吧!我們這裏女人的衣飾,比異界可清涼多了。超短裙、露臍裝、裸背衫、乞丐服對了,還有種叫比基尼的東西,你一定要試試!”
看見程石說到雙眼放光,紅雪也不禁躍躍欲試:“比基尼?這個名字怎麼這麼怪?”
“一會你就知道啦!”程石拉住紅雪的手,朝目的地飛奔過去:“那家廣場裏面還有個室內遊泳池,最多泳裝美女,我以前常到這裏來飽餐秀色”
一進入“夏日涼裝”廳,紅雪的眼睛中立刻寫滿了驚奇,手心也滲出汗水:“程哥哥,這些衣服太暴露了,真的能穿麼?女人穿着這些衣衫逛街,不是太”
“放蕩是吧?”程石眨了眨眼:“我們這裏管這叫‘性感’,你瞧瞧周圍的人!”
紅雪艱難的把眼睛從衣服上移開,才留意到周圍的女孩都是一身身“暴露”的裝束,她們像是穿着最平常的衣服,完全沒什麼羞報的表情。
猶豫了半晌,紅雪才伸出顫抖的手指:“程哥哥,我想試試這件,可以麼?”
紅雪選中的是一襲碎紗裙,和她原先身上所裹的幾層輕紗看來質地類似,不同的是用料更少,也更加考究。
程石從衣架上摘下紗裙來遞給紅雪,指了指試衣間的位置:“在那裏面換衣服,換好了再出來,可以通過外面的這面衣帽鏡來欣賞自己的僅態!”
程石坐在等侯廳,和一羣看來百無聊賴的男人一起,讀着雜誌等侯自己的女伴。聰明的男人都清楚,當女人在挑衣服的時侯,男人最好乖乖的躲到一旁。程石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雜誌上,但無濟於事,師姐沈虹秀美的面容總是在腦海中浮現,目光中隱約帶着一絲責備,像在質問:“你既然回來了,爲何不立刻來見我?”
程石也解釋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恐懼,只能一再躲避這個問題,心情也約略煩躁起來,乾脆將雜誌拋到一邊。
“程哥哥,你在哪裏?”聲音中含着一絲焦急,紅雪步入了等侯廳。
在場的男士們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低呼,將目光投注到紅雪身上,有幾個還吹起了口哨,因爲紅雪實在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