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計劃是分上下更新完的,結果發現……超了……於是……還是分成上中下吧~~~
羣裏有人問我,小紅衣該不會是七歲就被謝凌雲喫了吧?那個……我想他應該還不至於對個七歲的小孩子下手……囧
皇宮的西北角,是一處荒蕪許久的宮苑,也就是冷宮。
麗妃就住在這裏。
說起麗妃,除了嘆聲紅顏薄命之外,往往還有四個字,咎由自取。
她與明慧皇後同時入的宮,論美貌,兩人可以說是不相上下,卻又截然相反。如果說現在的皇後當年的慧妃,舉手投足間是江南女子溫婉的秀美,如蘭花一般清麗,那麗妃就如同盛開的玫瑰,美豔奪目,不然何以用“麗”字爲封號?
兩人同時受寵於皇帝,誰也不能把誰給比了下去,直到後來,慧妃懷上了龍胎,麗妃才發覺事情不妙。
謝凌雲的生母,也就是原來的皇後早已故去多年,皇帝一直未曾立後,後來慧妃懷孕,他纔開了金口,若誕下皇子,則立刻冊封爲皇後,鳳儀天下。
如今慧妃已經懷上了龍子,怎麼怨得麗妃焦急?
再加上她雖然貌美不下慧妃,但生性火爆,不像對方那樣溫婉有禮,在宮中的人緣自然也比不過慧妃,眼看這慧妃,生女升爲貴妃,生男直接冊封皇後,就要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着急了起來。
可惜麗妃長得漂亮但腦子不怎麼夠用,居然對尚未出世的孩子動起了歪主意,設計陷害慧妃,還差點就得逞了,幸好慧妃聰明,及時抽身,但也傷到了肚子裏還未降生的小紅衣。而小紅衣先天不足以至於體質略顯虛弱,就是因此而來。
皇帝得知後大怒,麗妃雖然曾是他寵愛過的妃子,但帝皇無情,一樣毫不猶豫的打入了冷宮。麗妃受不了這等刺激,當時就瘋了。
可憐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如今卻變成了瘋瘋癲癲的瘋婆子,這後宮之中,到底如何的你死我活,自是天知地知了。
成王敗寇,贏了的人如今高高在上,輸家則只能在這冷冷清清的荒蕪宮殿裏,一輩子瘋傻下去。
這天謝凌雲正在看書,聽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直奔自己而來,然後停下。
抬頭看去,正好看見小紅衣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謝凌雲覺得有趣。
每當小傢伙想拿橘子送人的時候,都會這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如今自然一瞅就知道小傢伙在打什麼主意,忍不住笑起來。
“太子哥哥……”果然,沒一會兒,只見小紅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邊幾案上放着的幾個貢橘。
謝凌雲笑而不答,點點頭,馬上就見小紅衣一張小臉都亮了起來,高興的很,先撲到太子哥哥懷裏撒嬌的蹭了蹭,然後跳下謝凌雲膝蓋,拿了個最大的橘子,就又一路小跑出去了。只聽見門外傳來太監尖聲尖氣的聲音,“哎喲我的小祖宗,慢着點慢着點~~”
“你們不準跟來!”然後是小紅衣的聲音,努力拔高了,命令跟着他的人,“你們人太多了!會嚇到他的!誰跟來我就告訴太子哥哥砍誰腦袋!”
謝凌雲聽得好笑。
告訴太子哥哥砍腦袋?這小傢伙,倒會往別人身上推!
那些跟班還猶豫的很,畢竟要是讓眼前的九皇子出了什麼事兒,摔着了磕着了,他們也別想日子好過!
可小紅衣不樂意了!
只聽見他跺腳又大聲嚷嚷,“哎呀!都不準你們跟來了!誰再跟,我生氣了哦!”
哎喲喲!聽口氣,小傢伙這是真的要急了。
謝凌雲忍着笑起身,來到門外,開口問道,“紅衣,你要去哪裏?”
小傢伙嘟起嘴巴,“不能說。”
“那要送誰?能告訴太子哥哥嗎?”謝凌雲蹲在紅衣面前,問。
紅衣猶豫了一下,可隨後想到什麼似的,抓住謝凌雲衣襟,急忙忙的道,“太子哥哥,你能不能命令他們都不許跟着?”
謝凌雲笑道,“可你又不說去送誰。”
紅衣皺眉想了想,然後開口,“那我回來告訴太子哥哥好不好?”
他說完,伸手指着那一大羣太監宮女,非常不滿,“他一個人住,這麼多人跟着去,一定會嚇到他的,那紅衣的橘子,就送不出去了。”
“他?”
“恩,他病了很久很久了,都沒人去看他,好可憐哦,紅衣想去看看他。”小傢伙一臉懇切的神色。
謝凌雲沉吟了一會兒。
若不答應讓小紅衣一個人去,他等下脾氣發作鬧騰起來,絕對是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可讓他一個人去的話……又不太放心……
“紅衣,那個人,住的遠嗎?”
“不遠的。”紅衣大概是聽出了謝凌雲口氣有了鬆動,伸手扯住他袖子,搖晃了幾下,開始使出無往不利的撒嬌大法,“太子哥哥~~~”
四個字一出,謝凌雲照例心軟,嘆口氣,“父皇還說我是你剋星,我看,明明你纔是我的剋星纔對!”
他伸指在小紅衣額頭上輕輕點了點,道,“去吧,但要馬上回來。”
小紅衣馬上喜笑顏開,使勁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一路跑着就不見了人影。
謝凌雲笑着搖搖頭,示意一旁的小太監張德子悄悄跟着那小混世魔王,然後轉身進房,打算繼續看書。
他這時並不知道,就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決定,事後卻讓他追悔莫及。
還不到半個時辰,就看見那小太監張德子,面無人色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還沒跑到跟前,一張臉已經是眼淚鼻涕齊流,嚇得魂不附體。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九皇子……九皇子他……”
謝凌雲發覺事情不妙,早已丟開書站起身,厲聲喝問,“九皇子怎麼了?”
他也驚慌起來,等不及張德子來到跟前一五一十的回報,已經大踏步的來到門外。。
“九皇子……九皇子去了冷宮……”
張德子汗流浹背的還沒說完,謝凌雲已經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西北角處的冷宮急急趕去。
冷宮?紅衣去冷宮做什麼?那裏可住着麗妃那個瘋女人啊!難道……紅衣說的“他”,就是指麗妃?
張德子嚇得已經面無人色了,卻不得不戰戰兢兢的跟在謝凌雲身後。
“他怎麼知道有個麗妃的?”謝凌雲邊走邊厲聲喝問,目光凌厲如寒刀。
馬上就見一個時常跟在紅衣身邊的小太監,嚇得再也支持不住,雙腳發軟,咕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左右開弓打起自己嘴巴來。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是奴纔多嘴!都是奴纔多嘴!太子饒命啊!”
“饒命?九皇子若磕破了點皮,你一萬條命都不夠饒!”謝凌雲此刻哪裏還有心思詳細責罵這惹禍的奴才?揮手示意左右將他拿下,自己帶着人,幾乎是用跑的趕到了冷宮。
可眼前所見,頓時讓他心都涼了半截。
麗妃雖然瘋,但好歹只是自言自語,不曾做過傷人的事情,所以沒有將她關起來,但現在卻一反常態,披頭散髮,面孔猙獰的幾乎變形了,正死死掐住一個小小的人兒。
正是小紅衣。
謝凌雲嚇得魂飛魄散,已經先衝了上去,想把紅衣從麗妃手下救出來。
可他隨後大喫一驚。
麗妃不過是個瘋女人,但那雙瘦巴巴的手,不知哪來那麼大的力氣,他一扳之下,竟然紋風不動。而且麗妃也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人在阻止她一樣,眼裏滿是血絲,惡狠狠的盯着小紅衣,雙手死死的掐住那粉嫩的小脖子,長長的指甲都掐了進去,恨不得能掐斷手裏小人兒的脖子。
紅衣的臉已經漲得通紅,雙眼緊閉,痛苦萬分,看樣子早已失去意識了,手腳無力的垂着,軟綿綿的,一絲生氣也無。
“掐死你!你這個妖精!妖精!都是你害我的!都是你陷害我的!”麗妃一邊掐一邊瘋狂的吼着。
謝凌雲哪裏還顧得上麗妃的好歹?只想着把紅衣從她手裏救出來,一掌狠狠的對準麗妃手臂砍了下去,骨頭咔嚓一聲,麗妃這纔不由自主的鬆了鬆手,謝凌雲連忙把紅衣硬搶了出來。
身後帶來的人這時纔回過神來,一擁而上將麗妃牢牢抓住。
即使如此,麗妃依舊瘋狂的掙扎着,眼神已經不能光用惡狠狠三個字來形容,完完全全是****裸的仇恨。
“慧妃!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是你迷惑了聖上不要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那一聲聲咬牙切齒的尖叫讓謝凌雲聽得渾身發涼。
後宮之中,爾虞我詐,他不是不清楚,只是現在掛心小紅衣的安危,哪裏聽得進去麗妃吼了什麼?
他將紅衣放平在地上。
越看越是心驚。
原本粉嘟嘟的小臉蛋此刻血色全無,連嘴脣都青紫了,雙眼緊緊閉着,臉上還是那副痛苦掙扎過的模樣,身體軟綿綿的,若不是胸口還有點隱隱的起伏,就完全是個斷氣的死人了。
“太醫……太醫!快去傳太醫!”謝凌雲慌亂的很,伏下身,用手輕輕拍打着紅衣的臉頰,“紅衣?紅衣?醒醒,快醒醒啊!別嚇太子哥哥!醒醒啊!”
正在這一片混亂的時候,明慧皇後也趕來了,一見這狀況,尖叫一聲就撲到紅衣身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我的兒吶~~你這是怎麼了?不要嚇母後啊!”
可偏生在這個時候,麗芬桀桀桀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慧妃,我的好妹妹,你來啦?”她似乎絲毫感覺不到自己正被侍衛們緊緊抓住,動彈不得,對着皇後笑嘻嘻開口,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你看,我殺了他了!我殺了你的小寶貝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妹妹,怎麼樣?喜不喜歡?”
皇後氣得渾身發抖,一迭聲的吼道,“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閉嘴?好妹妹,你怕我說什麼嗎?我能說出什麼呢?”麗妃還是那副桀桀怪笑的瘋狂神態,“你瞞得過天下人可瞞不了我!你瞞不了我!”
麗妃忽然尖叫起來,“你的這個心肝寶貝命根子,其實——”
但她的話根本沒機會說完,皇後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對準她就狠狠幾個耳光,用勁之大,麗妃的面孔立刻腫了起來,嘴角也淌出了血絲。
“你給哀家閉嘴!”難得看到皇後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她尖叫着,“給哀家把這個瘋女人的嘴巴堵起來!還不快堵起來!”
兩旁的侍衛雖然愣了愣,但還是迅速的,就從麗妃身上撕下塊布料來,緊緊塞進她嘴巴裏。
麗妃嗚嗚嗚的使勁掙扎,可依舊毫無作用。
這時候,太醫也早就滿頭大汗的趕到了,見九皇子氣若游絲也是嚇得驚慌不已,戰戰兢兢的把了把脈。
“怎麼樣?”皇後和謝凌雲幾乎是同時開口問道。
“還……還有氣息……能救!能救!”太醫也知道自己現在責任重大。眼前的九皇子,就算沒救,也得非救活不可,不然,皇帝皇後太子,隨便哪個都不會饒過他!
聽見太醫這樣說,皇後突地掩面哭起來。一旁的太監想抱起昏死過去的小紅衣,卻被謝凌雲拿眼一瞪,自己親自小心翼翼的將小小的身體抱了起來。
出去的時候,腳下不小心踩到一樣東西,謝凌雲低頭看了看。
是那個大大的橘子,只是如今已經被人踩得稀爛了…………
麗妃企圖殺害九皇子,人證物證俱在,皇帝雷霆大怒,讓皇後看着辦,自然,瘋瘋癲癲的麗妃當晚就被人堵着嘴巴沉了井。
可紅衣卻足足五天之後才醒過來。
皇後一雙眼睛都哭腫了。
謝凌雲也是焦心不已,而且追悔莫及。
若是那天,他沒有讓小紅衣一個人去冷宮,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但現在後悔也沒用,小紅衣已經變成了這樣,蒼白而虛弱。
他醒過來的時候,謝凌雲和皇後都在。他慢慢睜開眼,看到母親,又看到一旁的太子哥哥,突然哇的一聲,就往謝凌雲懷裏鑽去。
“太子哥哥!”小傢伙哭得連話都要說不出來了,只能不停的叫着謝凌雲,小小的身子蜷在哥哥懷裏,瑟瑟發抖。
皇後也哭起來,“我的兒吶,你嚇死哀家了……”
謝凌雲一手輕輕的撫mo着紅衣的背。
懷裏的小人兒一定很害怕,非常的害怕!顫抖的就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眼神滿是恐懼,哭得哽咽難平。
怎麼能不害怕?他差點就被掐死了啊!活活的被掐死!
本來一片好心,想和以前給別人帶去歡樂一樣,也給麗妃帶去一點開心,可他的熱忱和好意,換來的卻是一雙鐵箍般的手,緊緊掐在自己頸間,恨不得將他掐死。
那種兇狠的模樣,讓謝凌雲至今想起都還不寒而慄。
麗妃到底有多恨皇後?恨得甚至連個七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還有,她當時說的,卻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完的話,是什麼呢?
謝凌雲如今回想起來,大覺其中頗多可疑之處。
不過現在而盡眼目下,那都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關心的是,小紅衣到底被傷害的有多深?
小紅衣到底被傷害的有多深,謝凌雲不敢說,但是他知道,從那以後,活潑可愛的小紅衣就變了,徹底變了。
變得多疑,孤僻,而且執拗。原本愛笑愛動,可現在那張粉妝玉琢的小臉上很難再覓到笑容,經常一個人躲起來,什麼人都不見。
變化最大的是,小紅衣似乎徹底的不再相信別人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和誰都很親近,多疑的不像個七歲的孩子,只除了謝凌雲。
除了皇後之外,他依舊親近謝凌雲,唯一的,僅剩的一個,他還親近的人,也許是他唯一還相信的人。
而且紅衣再也不曾喫過橘子,他那麼喜歡喫橘子的,如今一個也不喫了,甚至痛恨。
那天紅衣照例來找謝凌雲,可巧了,正好幾案上一籃橘子還沒來得及撤下去,被紅衣看見了,二話不說衝到跟前,將那一籃橘子都砸到地上,然後用靴子狠狠的踩,將每一個,每一瓣都踩得稀爛還不罷休,一邊粗重的喘息着,一邊狠狠的,用力的踩。
謝凌雲驚呆了,竟沒來得及馬上阻止他,看着他一腳一腳狠狠的踩着,就像和那些橘子有着刻骨的深仇大恨一樣。
直到耳中傳入嚶嚶的哭聲,他纔回過神來,連忙將小傢伙抱起來。
“紅衣,別踩了,別踩了。”
紅衣沒有回答,只一頭撲到謝凌雲懷裏,雙手死死揪住他衣襟,嚎啕大哭。
那一聲一聲的哭泣,聽得謝凌雲心如刀絞。
卻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