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這是韋莊說江南景色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意盎然。
如果改改,倒也可以應在如今的景況。
改動不大,一個字足夠——
夏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我雙手託腮,聽着雨水從船頂上滴滴答答的滴落下來,連成線似的落進湖水裏。
只覺得好笑。
“是誰說,今天陽光燦爛的呀?”
我扭頭,斜眼看向某個負手看天,默默不語的人。
“是誰說,今天是好天氣的呀?”我心裏偷笑,故意伸手到船窗外,接了幾滴雨水,然後誇張的甩手,“真是下雨的好天氣!”
我故意在“好天氣”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
葉朝之沒吱聲。
我強行繃着臉,面無表情的說道,“今天出門真該看看黃曆。 ”
這時,葉朝之才慢條斯理回一句,“天有不測風雲,尤其是夏天。 ”
“我知道我知道,雷陣雨嘛,你又不是雷公雨婆,當然不能怪你。 ”聽了葉朝之這話,我再也忍不住,笑得癱在幾案上。
“還笑?”葉朝之不滿的咕噥了一聲,換來的卻是我更加囂張的大笑聲。
紫菀一腳踏進來,正好看見我笑得前仰後合,不禁好奇。
“小姐。 什麼事這麼開心?”
“啊?這個呀……”我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葉朝之,想忍住笑,可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翹,於是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拍着紫菀肩膀,長輩狀道,“紫菀。 不是我說,做人呢。 一定要腳踏實地,要多注意觀察周圍環境,更要記得出門看黃曆,不然一旦天有不測風雲,淋成落湯雞着涼的,還是自己,何必呃?何必呢?”
紫菀眨眨大眼睛。 正想說什麼,好在她反應夠快,馬上明白過來,及時住口,只憋着笑使勁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明顯就快忍耐不住的語氣。
葉朝之聽我和紫菀一唱一和的調侃他,倒也不惱,只是揚起一邊眉,慢慢踱過來。
我也揚起眉看着他。
紫菀機靈的很。 早識趣的退開去。
可就在這時,船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吵鬧聲。
“不行呀!你們不能上去!”
“滾開!”
我和葉朝之聞聲一愣,對看一眼,他衝着我擺擺手,示意留在這裏別出去,然後就起身。 出了艙門。
我趴在船艙窗口往下看。
因爲下雨,船就泊在岸邊,還搭着船板,岸上,幾個腦滿腸肥地富商,身後隨從諂媚的撐着傘。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地胖子,正氣勢洶洶的,對着船家大聲吼。
“把船上的人都給本老爺攆下來,這條船,本老爺包了!”
可惜這船是我錢大老闆私人的船。 船家也不喫他這套。 很輕蔑的回了一句,“這船是我家主人的。 沒有主人命令,誰都不能上去。 ”
“你家主人?叫他出來!我要買下這艘船!”死胖子不知死活的大叫。
葉朝之已經走到了船頭,手裏撐着一把青竹傘,見此情境,微笑道,“不知這位員外,買下這船想做何用?”
我一手託腮,甚感興趣地等着看他怎麼打發這幾個瞎了眼的傢伙。
葉朝之倒是客客氣氣,可惜那幾個胖子當真是瞎了眼,居然還高聲叫囂,“沒看見下雨了嗎?本老爺要遊湖賞雨!”
“遊湖賞雨?”葉朝之笑了笑,“各位真是好興致。 ”
“按理,天公不作美,如今小雨淅瀝,各位無處避雨,在下也該請各位上船避避雨,喝杯茶歇息一下纔是。 ”葉朝之還是一派溫文爾雅,“只是,各位如此蠻不講理,強買強賣,還要攆人,那就別怪在下送客了。 ”
他說完,袖子一拂,做了個“請走”的手勢。
那胖子大概平時就頤指氣使慣了,哪裏受過這等氣?一張肥臉漲得通紅,勃然大怒的上前一步,踩在船板上,指着葉朝之就罵,“你是什麼東西?本老爺買你的船,是看得起你!”
葉朝之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得起我?”
我聽葉朝之這語氣就知道要糟,偏偏那死胖子居然還得意的挺胸抬頭,唯恐別人看不見他堪比喜馬拉雅山雄偉的腰圍。
“還不馬上給我滾下這船?”
葉朝之越發笑得溫和,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這位員外這樣有誠意,那這樣吧。 ”
他伸出足尖,在船板上踩了踩,道,“若是你能上得船來,我就離開,而且把船白送與員外,分文不收。 ”
死胖子大喜,“此話當真?”
“絕無戲言。 ”
我一邊喫着點心,一邊等着看那不知死活的死胖子怎麼喫癟!
果然,那胖子踩上船板,想上船來,本來那船板很厚,他肥得跟豬似的,踩上去也穩穩當當,大概滿心以爲自己就要平白得一艘畫船了,於是大步往上走,剛走到船板中間,只聽見咔嚓咔嚓幾聲,像是木頭斷裂了,那胖子一聲慘叫,船板從中間裂開,頓時傳來撲通撲通重物落水的聲音,濺起丈高的水花。
“老爺!”四周驚慌失措,忙亂着下水去救那自己找罪受的胖子。
葉朝之看也不看,對船家說了聲,“開船”,就頭也不回地走回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