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恰巧有一間竹樓,杏黃色的旗子挑在檐邊,上書“壺中東西,醉談南北”,顯然是一家酒店。
我道:“莫非是西廠搗鬼?”
我猜想,孔伶他擔心弟弟孔仃真的做了壞事,不想衆人知道內情,因此沒有打算帶我同去的意思。
丁素月照樣懶得再搭理我,以免我再度使壞,佔一些口頭上的便宜。
我道:“若是真的有藏寶圖,江湖上的人想爭搶,官府的人也眼紅,自然會有這麼多的勢力牽扯進來。”
我道:“再說了,那些僧人逃命都來不及,哪裏有閒暇功夫去瞅兇手們長甚麼樣子?”
我和丁素月化裝完畢,相互打量,不禁嘻嘻一笑,覺得很有趣。
濟塵道:“眼下迷局紛亂,但願那殺人兇手,乃是外人喬裝孔伶所爲,並非其弟孔仃。”
濟塵道:“東瀛倭人過去只在沿海州縣掠奪財物,極少深入內地,此次行動卻大異尋常,委實奇怪?”
我心裏隱約明白,似乎某些該死的事情,終於要發生了。
那些富有傳奇色彩的逸聞往事,對於我這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小傢伙而言,是極具吸引力的!我這才知道,以前在蘭溪的遊蕩玩樂,那真是小打小鬧,就好比井底之蛙,太不夠檔次,也不夠刺激。
丁素月道:“是呀,不過我們三個走在道上,甚是招人眼目,不如裝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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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飯食端了上來,佑以甜椒、青菜、豇豆、苦瓜之類素菜,倒也烹飪的可口。我們正津津有味的喫着,忽然門外馬嘶聲沸,一夥江湖豪客湧進店來,整個小店頓時熱鬧起來。
我補充道:“想必晚間燈火不甚明亮,那白露寺的僧人驚恐之下,因此沒有看得太仔細,誤認作是孔伶。”
當然,我和丁素月姐姐再沒有鬥嘴,現在都一家人了,果然是大不一樣。
丁素月道:“唉,武林之中向來罕有官府介入,這次卻牽扯到如此多的利害勢力。”
只聽丁素月道:“不用了!天熱趕路,我爺爺得了燥疾,喝酒喫肉,總是咳嗽氣悶。就上一些米飯菜蔬或素面罷。”
一路上,濟塵給我和丁素月講了種種武林規矩,以及許多劍客俠士的故事,聽得我熱血上湧,恨不得馬上身懷武功,去闖蕩江湖。
我道:“是不是聲東擊西之計?”
第三日,我們便到了嘉興境內,按照丁素月的說法,大概還有三十多裏路。中午時分,我們來到一處小鎮,照例是要找個地方休息。
濟塵向前望去,這個鎮子不大,似乎也只有此處可以歇腳喫飯,於是將驢車系在店邊的柳樹下,便帶着我們進到店裏。
濟塵對此表示同意。我也是連聲附和,以示對丁姐姐的熱烈擁護,且從未動搖。
濟塵自然是我們的“爺爺”,他穿着葛衣,頭頂扣着寬沿草帽,以遮蓋香疤,手提鞭子,負責趕車。丁姐姐撥去釵環,重新結了辮子,扮作鄉下姑娘,繼續做我的姐姐。我則不用刻意化裝,灰頭土腦,無論讓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是頑劣異常的少年。
其實蘭溪到嘉興的路途並不十分遙遠,但也有四百多裏路。時值盛夏,天氣炎熱,我們中午都歇息着,早間與傍晚纔行路,加之是驢車,所以走的也不快,緩緩東行。
至於具體的行程安排,卻是由濟塵大師統籌規劃。我們先送丁素月去她嘉興外婆家安頓,然後我再跟濟塵北上,暫時寄居少林寺的俗家別院。
我道:“丁姐姐,我甚麼時候低頭逃跑了?”反正這位丁大小姐逮到機會就說我,真是沒有辦法。
濟塵將那柄有毒的倭刀重新收好,沉吟道:“爲甚麼東瀛倭人要夜襲白露寺?這樣以來,豈非暴露行蹤,惹得官兵圍剿?”
丁素月道:“抑或這羣倭寇故意將官兵引到白露寺,他們要去攻打縣城?”
一個店小二很熱情地迎接上來,道:“三位客倌,請問要些甚麼?本店有上好的黃酒,新鮮的牛肉,要不要來點?”
丁素月道:“恐怕整個事情非常不簡單。”
濟塵道:“老衲亦曾如此想過,但恐怕不對。按葉封清所言,西廠策劃建文帝藏寶圖重現民間一案,旨在給朝廷中的對手扣上謀反重罪,藉以打擊。因此暗中尋來江湖人士,如凌子豐之流,假戲真演。但整個事件似乎不應關聯東瀛倭人,難道另有勢力趁機?”
如此行了兩日,路上太平無事。沒有遇到甚麼可疑的江湖人物,或是別的麻煩,一切還都挺順利。我們晚上便投宿客棧,店小二見我們是一家老小三人,便安排在一間房間,我倒是無所謂,丁素月姐姐卻頗不自在。我很自覺,主動睡在地上,濟塵大師也和我一樣。
那店小二口中應承道:“好咧!”臉色卻不太好看,一溜煙的去張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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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塵道:“此處去嘉興水路、陸路皆可,但若乘船的話,萬一遇到敵人,脫身較爲麻煩。依老衲的意見,走陸路去嘉興更爲穩妥。”
其實接下來的說詞,丁姐姐這兩天都練熟了。
濟塵拿了銀兩,去周邊村莊買了一輛驢車,還搞來了鄉民的衣衫和三個大箱籠。我們扮做祖孫三人,假裝去嘉興投奔親戚。
對這個計劃,我沒有任何意見。反正我已無家可歸,父母亦生死未卜,就當自己是一根蓬草,就到處飄罷,沒啥了不起。
丁素月道:“孔伶先生孤傲俠義,他的弟弟自然也是如此,絕不會屈膝投靠倭寇,做那齷齪之事。”
悲傷向來不是我的風格,儘管短短幾天,就經歷了多的變故,我對未來仍舊充滿希望。
丁素月道:“嗯,也有這種可能。”
丁素月從囊中摸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道:“買一些什麼好?”顯是沒了主意,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在伴梅莊當千金小姐,食衣無憂,缺乏江湖經驗再正常不過。
濟塵道:“假若因世人的貪慾,以虛假藏寶圖爲餌,引致相互仇殺,則是極大的罪過了。”
我們將換下來的衣服都放在箱籠裏。於是,我們三個有模有樣的向嘉興而去。
在蘭溪之畔,我幻想孔伶的好處,雖然很想跟這個老酒鬼一起混,可是他已經獨自跑路,一時半會尋不到了,心中不免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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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濟塵與我們進行了一番商議,由於我與丁素月的父母暫時難以尋找,最終決定決定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大抵此處頭緒頗亂,又有許多強敵環伺,諸如天羽幫、星月神教、倭寇以及官兵,都可能會不利於我們的人身安全。
丁素月白了我一眼,道:“甚麼逃命都來不及?你以爲別人都象你,只知道低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