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倆婆子一到傍晚就主動告辭,絕對不在這裏礙三爺眼。
沒外人在,寶兒也去老太太院子玩兒了,宋福瑞說話就肆無忌憚。
裴雲不喜歡幸災樂禍,但是也爲二哥高興,“這是看花兒容易繡花兒難。”
她那個鞋底子不也有人說簡單麼,結果讓她們做又做不出。
夫妻倆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悄悄話,外面突然傳來旺財的聲音,“三爺、三娘子,老爺子從縣裏回來了,老太太讓你們過去呢。”
宋福瑞趕緊換外衣和裴雲一起過去。
宋父多數時間都在縣裏待著,不常回來,回來一次家裏都挺重視的。
宋福瑞和裴雲過去,進屋的時候看到兩個打簾子的丫頭挺臉生的。
一個嬌羞靦腆,低着頭露着一截雪白的脖子,不敢看人。
另一個俏麗大膽,抬着下巴微微歪頭,一雙眼睛提溜轉着打量他。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丫頭朝他嫣然一笑,脆聲道:“老爺,老太太,三爺和三娘子來了。”
宋福瑞翻了個白眼,牽着裝雲的手進去了。
寶兒興奮的聲音從屋裏傳來,“爹,娘,快來,奶屋裏的火炕可太舒服了,比二舅家的還大還舒服。
現在天涼,火炕幹得慢,宋母也讓人小火烘了兩天。
今兒徹底乾透,牆上地面的潮氣也沒了,她就搬過來。
屋裏,宋父正坐在炕上,跟前是一張炕桌,宋母坐在下手,正在看一本賬目。
寶兒在炕上滾來滾去。
宋母房間寬敞,大炕就寬敞,即便放了炕櫃也不擁擠。
宋父看到宋福瑞,難得露出笑臉,“老三,你二舅兄和嫂子如今不錯。”
宋福瑞對父親沒有對宋母那麼隨意,跟裴雲給宋父行禮,這才也脫鞋上炕坐了,跟宋父說話。
裴雲並不上炕,請安之後就在炕前的機子上落座,只要公婆不問就不吱聲。
這時候陳氏和婆子端了鹵素雞、素燒鵝、油豆腐塞肉等菜進來,一一擺在炕桌上。
另外還燙了一壺酒,讓他和宋母對飲兩杯。
宋父誇道:“自打在老闆那裏喫了這紅燒素雞和鹵素雞,就斷不了,嘖嘖,真是不錯。”
宋母主動道:“這是豆腐娘子琢磨出來的。”她看了裴雲一眼,特意強調,“是三兒媳孃家二嫂。”
宋父笑道:“親家就是老實,以前咋不把這好東西拿出來呢?早些拿出來,早些造福咱們的胃口嘛。”
他以爲以前是怕柳家,不敢拿出來。
宋母又讓裝雲去廚下要腐乳、醃白菜和酸蘿蔔來,都是沈寧給的回禮。
陳氏笑道:“弟妹坐着吧,我去,我對廚下比較熟。”
裴雲也沒坐下,而是跟着她出去了。
你哪裏不熟呢?
這家都是你的。
宋父喝了半杯酒,就開始問宋福瑞關於裝二郎以及豆腐娘子的事兒。
“現在縣城都在說,連好運來麥掌櫃都對夫妻倆讚不絕口。咱們是親家,我竟然還未見過。聽說裴二郎在咱家盤炕,明兒我要和他喝兩盅。”
宋福瑞小聲道:“爹,我二舅兄明兒去縣裏給麥掌櫃他們盤炕。”
宋父一愣,“啊,這麼不巧啊,我還想見見呢。”
這陣子可聽不少豆腐娘子和裴二郎的故事,什麼被吳家欺負、分家、豆腐方子換房子、被詛咒等等。
聽得他都很是感興趣,聞所未聞嘛,沒見過有人這樣蓋房子的。
更沒見過有人這樣大方,好手藝竟然不藏着掖着,說教就教。
原本都是宋母去縣裏找他的,今兒他特意從縣裏回來呢。
畢竟裴二郎和豆腐娘子是自己三兒媳的二哥二嫂,他這個親家竟然沒見過人家,對人家一點都不瞭解,而衆老闆們一直在聊他們,知道他和他們是親家少不得又跟他打聽。
他哪裏知道啊?
能不急麼?
很快陳氏帶着裴雲端了腐乳等小菜過來,其中有一道糟魚,味道略腥。
門口那靦腆的丫頭聞着刺鼻,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陳氏蹙眉,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着頭告罪。
炕上宋父笑道:“珍珠、翡翠,外面冷,你們也進來吧。”
宋福瑞和裴雲臉色一變。
宋福瑞剛要說話,宋母瞥了他一眼,對宋父道:“這名兒不行,得立刻改了。”
宋父:“多好啊,怎麼不行?”
宋母:“老三二舅兄家閨女叫珍珠,這樣珠光寶氣的名字,一個丫頭哪裏配。”
她神情冷淡,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卻堅定,眼神透着股子厭惡。
若是過去宋父纔不管,現在鄭重點頭,“這倒是,那叫什麼......”
宋母瞥了那倆丫頭一眼,一個溫柔嬌美,一個活潑嬌俏。
她淡淡道:“她叫紅花,她叫綠葉。”
溫柔的叫紅花,活潑的叫綠葉。
她故意的。
一直害羞靦腆的丫頭身體微微輕顫。
活潑俏麗的那個也把原本抬着的下巴微微收回來,脣角撇了撇。
宋母一直?正眼瞧她們,又對宋父道:“老三現在幫他二舅兄代理火炕的事兒,做得很周到。”
宋父嗯了一聲,乾巴巴誇了兩句,“不錯。”
宋母:“我尋思着不如給老三也安排點活兒幹。”
她也不問宋福瑞想幹什麼,直截了當道:“縣城的鋪子可以撥一間給他。”
宋父猶豫,看了宋福瑞一眼,“老三管得了嗎?鋪子一直是老大在管,他都上手了。”
宋母:“你手裏不是還有倆?你年紀大了,也該多歇歇,別累着,讓孩子們多跑跑。要不就把咱臨街那個二進小院兒給老三,雖然不是十字大街,離着也不遠,前面幾間開個鋪子,後面院子住人也方便。”
至於開什麼。
看裴雲那樣可以開個裁縫鋪,帶幾個婆子丫頭做做衣服鞋子。
她看宋父還在猶豫,便道:“老三二舅兄去縣裏給人盤炕了,到時候也得有落腳的地方。這些年咱們忙,忽略了親戚,如今走動起來,也得有點誠意。咱把院子給老三,他二舅兄也能去歇歇腳。我看那裴二郎和豆腐娘子都是仁義厚道的人,自然
會領情記好兒的。”
宋父立刻笑道:“該當的,親戚都是實在親戚,是要幫襯。
那處院子位置好,鬧中取靜,路程方便,原本他想……………
算了,先給老三也行,回頭遇到合適的再買兩個。
宋母心下冷笑,給自己親兒子有什麼猶豫的?
還不捨得!
還得聽見對裝二郎有用,能送人情才同意。
她心裏惱火。
她覺得老夫老妻,她巴心巴肺爲家裏的生意操持,爲兒孫們打算,爲這個家好,那老頭子肯定和她一樣,家裏人也肯定都體諒她的苦心。
結果呢?
老頭子老了老了,玩這花頭。
以前睡睡丫頭,睡睡窯姐兒就算了,畢竟也沒提開臉抬人兒之類的話,更沒弄出崽子。
臨了臨了,一把年紀竟然要認真,還想瞞着她給倆小賤人置私產不成?
到底是夫妻多年,年輕時候也是蜜裏調油過的,也曾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後來更是一起操持家裏生意,風風雨雨攜手度過,感情不可謂不深。
可再深的感情也會在另一方的背叛中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隨着她年紀漸長,加上不斷生孩子,臉上生出了皺紋和黃斑,容貌不再秀美,皮膚不再光滑飽滿,男人的愛和甜言蜜語也就火速消失了。
第一次知道他睡丫頭、逛窯子,她和其他女人一樣傷心難過,感覺遭遇了背叛,但是又很快被迫接受現實??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男人可以花天酒地,男人可以睡妻子以外的女人。
她一邊心痛一邊難過一邊堅強,把精力放到培養孩子和操持家裏布莊上。
這麼多年她也給出自己的底線??不要抬人兒,不要弄出崽子來搶她兒子的家業膈應她。
他也默契地遵守這條心照不宣的約定
於是這麼多年,他們也相安無事,這個家也和睦穩定。
現在他老了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竟然敢跟她玩這一招。
對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跟第一次知道他竟然揹着自己睡丫頭的打擊差不多吧。
他老了,糊塗了,她卻不再是當年那個年輕又惶恐的媳婦。
從前夫妻倆一起爲孩子們打算。
讓大兒子兒媳繼承大部分家業,管鋪子和布莊,讓老二管棉花,老三貪玩管不了正經生意就分他倆鋪子喫分紅。
他也贊同,所以帶着老大老二,逐漸把手上的生意給他們管。
可這一遭老頭子回來她瞬間發現不對勁兒。
他對現在這倆丫頭不一樣,不知道是老了老了突然又有真情還是怎麼的,竟然想拿她兒子的東西給別人!!!
豈有此理!
爲了這個家好,老三她都沒給什麼,他居然要給外人?
難不成真想生個小雜種來跟她兒子搶家產?
宋母瞬間不能忍了。
但她不是沒經驗沒閱歷遇事只會發脾氣的小媳婦,她如今對老頭子也沒什麼情情愛愛。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當然是爲兒孫打算。
她有三個成年兒子,好幾個孫子孫女,哪個都比行將就木的老頭子重要!
如果需要爭奪家產,那她將毫不客氣,快準狠地搶到手!
這時候從前覺得難當大用的老三也重要起來。
別說什麼一個丫頭有啥好怕的,悄悄弄死之類的。
大慶律令,即便是權貴官宦人家也不能隨意殺奴婢,即便是病死,意外死亡也得去官府報備,請官府派人審覈。
普通人家,尤其商戶之家,更嚴格。
宋母雖然有魄力,卻也知道不能隨便殺人,更沒生出要殺人的念頭。
正常人,一般人他就生不出這人是我對手,阻礙我,我就要殺了她的念頭。
除非她被逼到絕地,又無力反抗,纔會這樣困獸鬥。
但凡有出路有手段,她都不會這樣極端。
宋母有兒有孫,地位穩固,想的就是拿捏住家業,老頭子既然那麼稀罕倆丫頭那就早點頤養天年稀罕個夠,家業都給兒子們管好了。
就算你個朽木老狗還能下種兒,生出來也沒機會分家業。
老頭子都多大年紀了,等他兩腿一蹬,那孩子纔多大?
給他往鄉下一丟,誰會管商戶家一個庶子喫不喫苦?那不是應該的嗎?
宋母連給丫頭弄流產啊,給孩子弄死什麼的念頭都沒。
這年代大家都信鬼神報應,尤其宋母做生意,兒孫繞膝,更講究個福報和報應。
她不會爲了這點子事兒影響自己的福報,連累兒孫的。
今兒縣城這院子她必得給老三要到手。
宋父沉默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拗不過宋母。
不說她生了五六個孩子,三個兒子都成年,老大老二還管着家裏生意,她年輕時候就是他賢內助,幫着把家裏的布莊做大做強。
如今布莊可是她說了算,他都沒她說話好使。
“行叭。”他只能同意,又對宋福瑞笑道:“老三,爹孃從來也沒想虧待你,以前不給你,是想讓你無憂無慮多玩兩年。既然你現在願意擔當了,那爹孃自然也會給你的。”
甭管他真心不真心,宋福瑞都高興地接着,“謝謝爹孃,我得幫二舅兄接訂單,臨時走不開。這樣吧,明兒讓宋管事送阿雲和寶兒去看看唄,順便收拾收拾,再跟我二舅兄說說,讓他們去那裏住,正好讓我二舅兄給參詳參詳適合開什麼鋪子。”
*
"......"
你小子真是和一樣不一樣了。
宋母對老三搶家產不拖後腿的行爲很欣慰。
她不希望老三跟老大老二搶,但是老父親手裏還沒分的,尤其還想分給外人的,那當然得搶。
也必須搶。
她道:“阿雲,那倆婆子學的如何?"
裴雲起身,回道:“娘,兩位大娘學得好着呢。”
旁邊的陳氏眉頭微挑,雖然她不想把縣城的院子給三房,畢竟原本都是她大房的,誰怕自己房產多呢?
尤其還是縣城的,一處院子也一百五六到四百多兩銀錢呢。
一般人家哪敢想去城裏買院子,就鎮上都買不着呢。
也就他們這樣的人家,做了近百年的買賣才攢下一些家底,纔敢說一個兒子給一套縣城的院子。
即便她不樂意,也不會蠢到在婆婆和公爹較勁的時候出言阻攔,那樣的話婆母會直接厭棄她。
當然,她若是那樣的性子,也不會受宋母看重。
心裏總歸是不舒服的,即便她和二房都有,就三房還沒,可原本已經把這些家業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現在又分給三房,尤其裝雲又要起來,她如何甘心?
在她看來甭管紅花還是綠草的都不是大房的威脅,只有二房三房纔是跟大房搶家產的人。
宋母扭頭問外面:“二孃子呢,怎麼還不來?”
陳氏面色一?,卻也不好當着公爹的面和婆婆咬耳朵,就小聲把鄭氏火炕沒盤好,又是倒撲煙又是漏煙的事兒給說了。
* "......"
宋父聽得樂呵,笑道:“不比不知道,裴二郎真挺厲害,咱這個炕就好好的,一點沒漏煙。”
他感受感受屁股下的熱乎勁兒,對宋福瑞道:“回頭讓你二舅兄給咱縣城也盤上火炕。”
宋福瑞也沒拒絕,“成呀。”
他拿了一座院子,正高興呢,自然不拒絕。
此時裝長青和沈寧正在商量呢。
裴長青帶人去縣城,起碼得結冰下雪的時候回,時間不短。
畢竟一天一兩銀子,他得趁着這段時間賺夠錢。
不可能給麥掌櫃盤完炕就回來,肯定一邊幹活兒一邊接新單子。
直到環境限制不能再幹。
而來年,他會一邊讀書一邊帶人蓋房子,盤炕這活兒就讓其他瓦匠去做吧,想必他們也該研究出來了。
如果研究不出來,他甚至願意收錢辦個速成班,教教他們。
又能賺一筆。
沈寧:“你們喫飯是自己做還是對方管飯?一天一兩銀子再管三餐不可能吧?”
人家估計沒這麼大方。
裴長青笑道:“放心吧,有裏正伯,還有宋家在縣裏,還有你們那麼多餐飲界的客戶,我們還能餓着不成?我會讓麥掌櫃幫忙憑處小院兒,再讓僱主管一頓晌飯,早飯我們自己做,晚飯就從常老闆或者哪裏訂勞工餐。
貨棧和碼頭那些漢子們喫的飯菜,便宜量大管飽,有少量葷腥。
比他們鄉下人喫得已經好太多了。
他自然不會因爲去城裏就鋪張,給工人喫館子餐或者天天供肉菜。
比他們自家喫得好點就行。
沈寧也懂,“要不你們把鏊子背上,到時候讓三嬸兒給你們攤煎餅喫。”
他們一天天都出大力氣呢,早上也沒心思做什麼飯。
不如每天攤煎餅,卷着豆腐、醃白菜啥的喫。
隔幾天買兩斤肥肉,熬出豬油,不管是抹餅還是煮湯喝都能補充油水。
而三嬸兒現在也跟不上張氏的步伐,看來不適合做銷售,留在城裏沒事兒自然得回來。
現在裴長青他們過去,正好讓她給做段時間的飯。
裴長青笑道:“大老遠的揹着多重啊,再說了,家裏還得用呢,我去那裏再買個或者借個也行。”
沈
寧又給他收拾衣服。
說實在的原主和裴二郎也沒什麼衣服。
這
麼多年也就一人一身棉衣,再有兩件套在外面換洗的衣裳。
當然這也不錯了,畢竟很多戶人就兩身衣裳,夏天穿單的,冬天絮上棉花穿棉的,破了補,實在不能補纔會換新的。
也是裴二郎裴父原主以前能幹,裴母還織布,否則都沒這衣裳呢。
裴母這段時間不斷給他們做鞋子,棉衣也拆洗加絮了棉花,裴長青和沈寧也穿上布鞋了。
當然他們的鞋底沒千層底那麼好,頂多三層,這樣省袼褙,納得快,底下再加縫一層草鞋底。
草鞋底磨差不多了就再換一雙,反正自己做的,沒什麼成本。
知道二郎要去縣裏,裴父晚上就默默地編草鞋底,多編幾雙,讓他帶着換。
裴母也拆家裏的破衣服啥的,把好布收拾出來給裴長青帶上,萬一衣服破了有布補。
他們幹力氣活兒的,不定什麼時候衣服刮個口子、扯破什麼的,要是沒布補,在外面多麻煩啊。
小珍珠把自己攢的15文錢用一根麻繩系起來,打算給爹當壓箱底。
壓箱底是聽二丫說的,說石榴姐要弄啥啥壓箱底的。
她覺得爹出去幹活兒,也得有壓箱底兒。
小鶴年給爹剪裁裝訂了一本新賬本。
以前爹和娘用一個,或者今兒一片紙,明兒一塊石板的,還得娘給抄下來,他也幫忙抄過。
賬本不會很大,可以放在爹的大口袋裏。
娘
他們都有這樣的口袋。
教着奶在棉襖上片衣襟上縫了一個大口袋,用結實的麻布料,可以裝不少東西呢,裝個賬本很輕鬆。
娘還給爹褲子上也縫了口袋,大腿外側各一個,方便裝小工具。
另外娘還讓奶用麻袋給爹改裝了倆好幾層很結實的揹包。
一個挎包,一個雙肩包。
雙
肩包上面一條繩子,直接一抽就把口繫緊了。
想想別人出門不是背個包袱就是背個褡褳,他爹卻是雙肩包加挎包,瞅着都很拉風。
他又把自己空裏拿紙卷的炭筆也給爹裝上一些。
紙當然不是好紙,而是書肆的廢紙。
有些是學子們抄書抄壞扔掉的,有些是師兄扔掉的,還有師兄練字不要了的,他都給撿回來。
他一點不覺得丟人,還特意跟謝掌櫃說如果有寫壞的廢紙別丟,都給他呢。
他拿回來糊牆、卷炭筆都是很好的。
時辰不早了,裴長青趕着倆患兒趕緊去睡覺。
沈寧也道:“阿年,明兒一早大丫二丫姐還來找你學習呢。珍珠,你不是還得練功麼?趕緊睡覺去。”
小珍珠撅着小嘴巴,對了對手指,小聲嘟囔,“娘,你看哈,你和爹這屋的炕這麼大。”
這麼大,睡好幾個人都能睡下。
她和阿年晚上想來睡。
沈寧受不得閨女撒嬌,很想答應讓他們來睡一宿。
裴長青冷酷地拒絕了,給倆患兒一胳膊一個夾起來送到奶那屋去。
小珍珠皺着眉頭控訴他,“爹,你無情、你冷酷!”
裴長青面無表情,淡淡道:“你無理取鬧。”
小珍珠:“哼!不理你了!”
裴長青脣角微勾:“等爹回來,給你十文錢。”
小珍珠立刻笑起來,“二十!我就不生你氣!”
裴長青:“成交。
小鶴年:“......”
珍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財迷的?
他也想要!
倆患兒說是捨不得爹孃,但是躺下就着,小珍珠的打坐功法都練不全。
臨睡前,裴父提着棍子出去巡邏一圈。
西院兒的東院牆有道小門兒,直接去東院兒。
四隻大鵝就在這邊兒呢,聽見他聲音略躁動一下,覺察是自己人就沒啊呦啊呦地叫喚。
瞅着陰天,怕下雨,裴父就把莊稼杆兒往草棚子裏抱了幾大抱,免得淋了明兒沒的燒。
另外西院兒王木匠他們創的木花兒他也收進棚子裏,這東西燒火可好呢。
正收拾呢,小雨沙沙地落下來。
裴母在屋裏小聲喚他,“別折騰了,吹感冒可不是玩兒的,快回來吧。”
她
早就把曬乾的稻杆兒啥的用草苫子蓋好了,只要不是大雨根本不怕,瞎忙叨啥呢。
裴父這才趕緊回屋,關門睡覺。
裴母小聲道:“二郎明兒要去縣裏,得早睡,你在外面踢踢踏踏的,瞎忙叨,快睡吧。”
裴父:“我聲音不大,吵不着他睡覺。”
裴母:“快睡吧,煩人。”
你年紀大了,就忘自己年輕的事兒了。
秋雨淅瀝,開始很小,逐漸增大。
這樣的雨夜白噪音格外催人好眠,沈寧一家睡得香甜。
鄭氏就沒那麼舒服了。
之前火炕火道不順,煙氣倒撲就夠她忙活的,張大保證一定會給她修好。
們當即就把火炕的炕面扒了,打算重新盤裏面的火道。
他
忙活到挺晚才收工。
鄭氏胡亂喫了口飯,臨睡前才猛然想起恍惚聽婆子說老爺子回來了,老太太讓她過去,但是她一門心思撲在火炕上,聽過就忘。
她忍不住又埋怨,“你們咋不多叫兩聲?”
丫頭婆子都不敢吭聲,我們又不是沒叫,是二孃子你罵人來着,說誰再叫就扇誰,我們沒敢再叫。
鄭氏又抱怨,“這要是大嫂屋裏的人,拼着捱打也得提醒主子,一門心思爲主子着想。”
算了算了,反正明兒再去也一樣,就說屋裏亂糟糟的自己崴了腳。
結果睡到凌晨時分,她突然聽見“咣噹”一聲,嚇得瞬間醒了。
東間盤炕,她搬到西間來睡的,雖然有隔牆,可動靜太大她還是嚇醒了。
聽着像東間傳來的,她瞬間腦補了幾個恐怖故事。
她院兒裏也就一個丫頭兩個婆子,爲了避免丫頭勾引男人,她一直讓丫頭晚上陪閨女睡,不到正屋來。
也不是什麼勳貴之家,自然沒那麼講究,也不會安排婆子在外面守夜值夜,晚上都是自己睡的。
她起身摸索着火摺子,撥開蓋子吹了吹,結果溼漉漉的受潮了,吹不着。
晚上那會兒他們拿了點燈籠來着,估計不知道哪個臭男人不惜乎,給她弄溼了。
她有心不管繼續回牀上睡覺,結果剛哆哆嗦嗦地躺下,東間又傳來咚一聲,這一次聲音更大,還嗡嗡地帶着迴音。
鄭氏立刻嚇得睡意全無,大叫起來,“來人來人!”
很快她院兒裏的丫頭婆子以及兒子閨女都裹着棉衣跑過來,紛紛問她怎麼了。
她指着東間:“有鬼!”
衆人被她嚇得俱是一咯噔,女兒更是撲進丫頭懷裏哭起來。
倆婆子終歸年紀大,見識多點,平日裏好好的哪裏來的鬼?
她倆提着燈籠去東間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倆人也嚇一跳,登時驚叫起來,“哎呀娘哎。”
就見屋頂煙囪的位置竟然開了天窗!
剛砌好的煙囪泥還軟着呢,又沒蓋雨布,被細密的秋雨那麼一泡直接軟踏踏地倒了。
有些磚頭堆在屋頂,有些直接墜入煙道。
鄭氏聽見的咚咚聲就是這個。
煙道還帶回音呢。
雨水順着煙囪口落進來,把砌好的煙道都泡了,雖然沒倒卻也不容樂觀。
而且扒開的火炕裏已經積了一層水。
要多狼藉有多狼藉。
鄭氏:“哎呀,這可怎麼辦啊!”
婆子:“二孃子,要不去叫張瓦匠來?”
他兒子惹的禍,可不得他這個老子收拾?
可這大晚上的叫他來也沒法兒開工啊,只得等天亮。
看這慘樣,張大這單別說賺錢,那真是虧大了。
宋福瑞一早就聽旺財過來說了。
他發現院子裏有個使喚婆子或者小廝真挺好,至少自己不再消息滯後了。
如今有熱鬧他立刻知道。
“走走走,趕緊去找元傑,找他蹭早飯,阿雲你幫我給爹孃說一聲,昨晚上下雨我怕二舅兄的工程出事,得去巡邏巡邏。”他怕鄭氏賴上他,讓他找二舅兄的人給收拾屋子,趕緊躲出去。
鄭氏確實有這個意思,不過她並不是賴宋福瑞,而是想讓宋福瑞找裝長青過來給她收拾。
“都是親戚,他咋能不管?要不是他非說什麼盤炕,我能盤嗎?要不是他故意不給我盤炕,我能找張大嗎?都賴他,他當然得給我收拾。”
她催着婆子丫頭都趕緊去找宋福瑞。
可惜宋福瑞滑溜如泥鰍,在好幾戶人家串遊呢,過去關心一下,“大嬸/大叔,昨晚上雨有點大,你家屋頂漏沒?要是漏了也怕,瓦匠隊一會兒就來給您修繕。啊,沒漏啊?哈哈,太好了,我就說嘛,我二舅兄的瓦匠隊,那是非常靠譜的。”
僱主們紛紛道:“確實,裴二郎在與不在,一個樣兒,我們就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