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高裏正、陶啓明帶着四個漢子就來裝貨。
今兒他們有三輛騾車,還有兩輛牛車。
上一次高裏正又帶回來一大筆貸款,加上沈寧鎮上收的,他們又分了34兩,剩下的再投入生產,另外高裏正提議再買一頭騾子一輛木板車。
騾子比馬便宜,比牛要略貴點,一頭壯牛七八兩銀子,一頭騾子差不多十兩,一輛大些的騾車也要四五兩。
沈寧自然同意,於是他們就有三輛騾車了。
高裏正一行人先拉着貨出發,很快宋福瑞趕着兩匹馬拉的大馬車載着裝雲和寶兒過來。
小珍珠興奮地圍着馬車轉悠一圈,誇道:“好大的馬車呀。”
她還是第一次見兩匹馬拉的坐人的馬車呢。
一頭騾子就能拉動裝着那麼多腐乳醃白菜的大車,他們就這麼幾個人,還要兩匹馬拉嗎?
這麼看馬不如騾子呀?
小珍珠決定自己長大了還是騎騾子,不要馬。
大伯孃、三嬸兒、四嬸兒等人都早早過來了,“阿寧,你只管放心進城,家裏有我們呢。”
裴母也道:“對呀,俺們做熟的,你不用擔心。”
二蛋也對小鶴年道:“阿年,你放心吧,學習班有我呢。”
小鶴年:“我給你留了半本標拼音的三字經,你領着他們讀,識字。”
二蛋:“好嘞。”
王木匠那邊兒也沒問題,一切有他呢。
地窨子那裏有裴父,自然也沒問題。
沈寧現在有一種他們也是大家族的感覺了。
她和裴長青離開家,家裏也井井有條,大家各司其職並不會亂套。
真好。
沈寧和裴雲寶兒一起坐車。
小珍珠和小鶴年一開始跟阿鵬和小少爺騎馬,後來沈寧把三個孩子都叫過來坐車。
騎馬累,風大,容易感冒生病的。
她帶了汗巾子,用專門給孩子做裏衣的白色細棉布裁的。
她拿出來,給珍珠擦擦後背,順手就把汗巾子也在裏面。
小少爺騎馬,比阿年要更累,也出汗了。
她朝小少爺笑道:“阿恆,過來,我給你擦擦汗。”
小少爺有點不好意思。
小珍珠:“阿恆,你還什麼臊啊。”
小少爺耳朵紅紅的,“纔沒。”
他就坐過去,側身讓寧給他擦後背,身形略顯僵硬,緊抿的脣角卻又露出一絲期待。
沈寧擦得很仔細,擦完也把汗巾塞在後背上,又從領口折出來,這樣就不會掉下去。
她輕輕撫摸一下小少爺的雙肩,笑道:“阿恆生得真好。
小少爺的心就慢慢地、慢慢地,好似融化的蜜糖一樣,美滋滋的。
小鶴年:“娘,我沒出汗,不用戴。”
戴着那個好傻,哈哈。
小珍珠作爲雙胞胎姐姐,瞬間知道他的心思,撲上去摁住小鶴年,掀着衣襟給他一頓擦,又把汗巾也給他按進去,非得耷拉在外面一截纔行。
寶兒看得好玩,也背過身去,“二舅母我也要。”
沈寧卻沒了。
裴雲就把自己的帕子給他上,“行了。”
寶兒就樂滋滋起來。
小孩子最合羣了。
一路上除了停車解手,他們就在馬車裏背書。
小珍珠帶着寶兒和宋福瑞熟悉拼音,阿年和小少爺就背詩詞。
小珍珠帶着寶兒和宋福瑞算加減法,阿年和小少爺就練心算。
宋福瑞不幹都不行,一羣孩子裏他最沒地位。
沈寧則和裴雲聊天,說鋪子裝修、說生意經兒,再說說家長裏短。
期間宋福瑞和阿鵬換換,他騎馬,阿鵬幫忙趕車。
如此一路上倒也不無聊。
晌午他們用砂鍋燒水泡餅和蛋卷,就着醃白菜和腐乳對付一下。
這個餅是裴母用細面擀的大餅,在鏊子上烙熟,放幾天都不壞。
細麪餅有韌勁兒,不容易破,卷菜什麼的比煎餅更好,泡着喫也不會像煎餅那樣變成糊糊。
傍晚時分,高裏正和陶啓明三人趕着騾車直接進城給陸典史老闆等人送貨,另外幾個漢子趕着牛車去酒坊莊子送貨。
除了囤貨,還有給霍家的貨。
沈寧他們也一路進了城。
今兒也趕巧兒,馮三和刁五負責守城門,見到沈寧兩人主動笑着打招呼。
“娘子,你家裝相公正在我們縣衙幹活兒呢。”
沈寧驚訝,裴長青怎麼還接上政府工程了?
等等,這倆人是不是過於諂媚了,連裝相公這種戲腔稱呼都叫上了,肉不肉麻啊。
她心裏吐槽,笑得和氣,“馮三哥、刁五哥,辛苦呀。等安頓好,我和二郎請兄弟們喫酒。”
兩人忙說不敢不敢。
裴二郎都受曾大人賞識了,哪裏輪到他倆當座上賓啊,他倆請客還差不多。
他們又笑着跟小少爺點頭致意。
小少爺朝着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進了城,宋福瑞佩服道:“二嫂,你不知道這些守門的可能找茬兒呢,他們居然對你這麼客氣。”
沈寧:“俗話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嘛,幸虧有阿恆在。”
小少爺朝她微笑,“沈姨,是你和裴叔現在厲害,他們不敢隨意欺負。”
沈寧笑了笑,那不還是借你的光嘛,沒有你我們也沒這麼順利呢。
沈寧邀請阿鵬和小少爺一起去宋家小院兒住。
宋家小院兒正房也有兩盤炕呢,男人一炕女人一炕也能睡下。
小少爺其實更想邀請沈寧一家去他那邊住。
蕭先生給他安排了宅子,兩進小院兒,還帶着一個跨院,正適合他們。
不過看裴雲和宋福瑞跟沈寧那麼親近,還一直聊裝修鋪子的事兒,他也不好跟裝搶人,便道:“沈姨,小姑家可能睡不開這麼多人,不如我帶着阿年珍珠去我那邊睡,白天我們再過去一起喫飯讀書。”
沈寧知道小少爺怕羞,也就不多說,只問珍珠和阿年。
兩人自然樂意,雖然想爹,可睡覺是一閉眼睛睡各的,也沒法更稀罕。
醒了再跟爹說話就好。
寶兒不樂意了,大聲道:“我,還有我!”
裴雲:“你不跟着娘了?”
她怕兒子小,跟着哥哥姐姐鬧騰。
殊不知寶兒跟着姐姐比跟着奶奶和姥兒以及娘更乖呢。
只要給他準備好夜壺,他一點毛病都沒。
小珍珠:“行叭,既然你叫我姐姐,我就帶着你。”
寶兒立刻抱着她的胳膊狗腿道:“姐姐,你最美了,我最喜歡你了。”
小珍珠切了一聲,“錢在哪裏愛在哪裏,你的零花錢呢?"
寶兒指了指前面的宋福瑞:“爹摳門兒,沒給我零花錢。’
小珍珠:“......"
小姑父真摳!
趕車的宋福瑞抗議了,“寶兒,不許敗壞爹的名聲,爹給你攢着過年發一波大的呢。”"
說笑着,馬車到了同福巷。
童二狗幾個早就收工回來,聽見動靜立刻跑出來打招呼,幫忙拿東西。
童小楓:“嫂子,二哥去縣衙幹活兒還沒回來呢,要不他一準兒去城門口接你們。”
沈寧笑道:“我們一羣人呢,又不是不知道路,不用他接。你們在這裏喫住咋樣?幹活兒還好?”
衆人紛紛說好得很。
比在家裏喫得好,有活兒幹,有錢賺,真是沒一點兒不好的地方。
麥掌櫃早就打發人送了信兒來,說他和楊老闆久候豆腐娘子,等她到了縣城要設宴款待雲雲。
雖然只是客氣話,可麥掌櫃的周到讓人熨帖。
不過明兒藺老闆從府城過來,沈寧得先去跟老闆等人會面,麥掌櫃這邊兒最快得後見面。
她模仿着麥掌櫃的帖子也寫了一封回信,打發模樣最帥腿腳輕快的童小楓給送過去。
廚娘領着倆婆子正在做飯,知道三爺一家和親家二嫂來了趕緊再做個炒雞蛋。
倆針線婆子因爲炕沒幹,這兩天睡到前面鋪子去了。
聽見主家來了,她們也下來請安。
沈寧一路上也喫了不少點心,這會兒沒那麼餓,就和裴雲、宋福瑞先看了看鋪子。
沈寧看了看,中肯道:“雖然離大街不遠,不過終歸是拐進來的巷子,客流不大,得靠熟人帶客。”
縣城消費力還是有限的,東西南北大街上的鋪子完全可以滿足她們的購買需求,那就不太會往巷子裏來。
這就考驗經營人脈的本事,以及手藝、款式創新什麼的。
這也是裴長青特意強調要裝修休息區的原因。
如果能把這裏打造成婦人們休閒聚會的場所,類似現代的私人沙龍,賣什麼都不是問題了。
裴雲聽着新穎,宋福瑞也覺得沈寧講的比爹孃講得還好,就央求二嫂多說點。
沈寧笑道:“先去喫飯吧,明兒再說。”
這些東西哪裏是一時半會能說完的?
再說了她也是一家之言,未必符合現在的需求,還得結合實際來。
喫飯時候裝長青還沒回來,童二狗幾個就要去接他。
小珍珠:“我去接!”
於是沈寧和一羣孩子去接裴長青,阿鵬和童二狗負責保護。
一個孩子頂一百隻鴨子,寶兒加珍珠頂五百隻。
小少爺和阿年在聊各自心算的方法,看誰的好,就學誰的。
裴長青一邊走一邊盤算呢,媳婦兒是不是該來了?
那天老闆說君高升的老闆是初六來?
正想着呢就看到前方走來一羣人,薄暮冥冥,輪廓模糊,但是前面分明是倆孩子。
他心下一動,忙加快腳步往前走。
果然,就看到珍珠噠噠地跑過來,後面跟着寶兒。
“爹!”珍珠一邊跑一邊喊。
“二舅,二舅!”寶兒也喊。
小少爺看看小鶴年,“你不喊嗎?”
小鶴年:“挺羞恥的哈。”
在外面大呼小叫,只有小孩子纔會這樣,他們讀書人不可以。
不過他也沒忍住,朝着裝長青跑過去,“爹!”
裴長青抄起閨女,還得順便把外甥撈起來,兒子又到了跟前。
得虧他力氣大,再把小鶴年也撈起來。
男人生得高大,身上掛着三個孩子也絲毫不喫力。
阿鵬對小少爺道:“阿恆,要不要把你也抱起來。”
小少爺翻了他一個白眼,“幼稚。”
裴長青舉着三個孩子走到沈寧跟前,把孩子放下來,又跟小少爺和阿鵬打招呼。
童二狗就招呼小珍珠幾個孩子追他,“看誰先到家。”
小珍珠和寶兒可受不得挑釁,立馬拔腿追上去。
阿鵬也招呼小少爺和阿年快點走,就把沈寧和裴長青落在後面。
此時天差不多黑了,路上行人匆匆,也沒人顧得看他們。
裴長青走着走着就握住了沈寧的手,低聲問:“媳婦兒,想我沒啊。”
沈寧故意:“沒有,一天天那麼忙,哪有空想你,啊??”
她驚呼一聲,就被裝長青給抱了起來。
沈寧羞紅了臉,小聲道:“忙一天,你不累呀?”
裴長青抱着她卻輕鬆得很,“我現在又不幹活兒,一點都不累。”
他告訴沈寧這兩天的事兒。
沈寧也挺驚訝的,“知縣大人讓你負責縣衙修繕工程?”
他都不認識裝長青,竟然重用。
裴長青:“也是多方面原因了,他不信任縣衙的人,正好我有那個本事,阿年又和謝家小少爺交好,估計還有蕭先生的名望加成。
沈寧:“就一個縣衙便這麼複雜,不會給你拉仇恨吧?”
裴長青笑道:“不會,我就是一個工頭兒,又不搶他們縣衙的職務,也不多賺錢,他們少的那部分回扣只是省了而已,也沒進我的腰包。”
一百兩銀子的活兒,鍾主簿經手的話可能就得三百兩。
曾大人肯定是知道這其中的門道,所以才找他。
夫妻倆小聲說着話,走得就很慢。
快到門口,裴長青給媳婦兒放下,依然牽着她的手,“媳婦兒,你瘦了。'
抱着都輕了。
沈寧:“纔沒有,我現在喫的比以前好,喫得也多,是你力氣變大了。”
喫過飯,大家坐在堂屋說話。
小少爺跟沈寧和裴長青說他和阿年的安排,珍珠也可以一起,“我們要去逛城隍廟,還要去鐘鼓樓瞧瞧,再去縣學參觀一下,順便拜訪一下程先生。”
裴雲猶豫了一下,道:“小孩子別去寺廟了,也沒什麼好玩兒的。”
裏面煙熏火燎的,還有泥胎塑像看着也猙獰,驚到他們就不好了。
雖然珍珠和阿年沒見過,很想去看看,不過小姑這樣說他們也就聽話,“那我們不去裏面。”
小少爺也道:“小姑,我們就去逛城隍廟那邊的街市兒。
每個城市的城隍廟旁邊都有商販擺攤兒,可熱鬧了,阿年和珍珠都沒見過,他想帶他們去玩兒。
裴雲笑道:“不去裏面沒關係的,外面只管逛,不過要跟着阿鵬,千萬別走散了,那些地方有偷孩子的。”
平時還好,初一十五的才熱鬧,人多就容易出亂子。
孩子們自然答應。
裴長青和沈寧就幫裝雲夫妻倆把鋪子設計一下。
實用舒服爲主,風格溫馨家常,讓人來了能卸下包袱,待得自在,當然還要省錢。
隔斷就用木製花隔搭配紗帳、珠簾、草蓆。
展示櫃做成鏤空的,也可以當隔斷,還可以當擺設。
高低錯落的格子,擺放一雙雙漂亮精美的鞋子、鞋樣兒、布料、花樣兒、繡樣兒等,能吸引人駐足觀看。
衣服就用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製撐子展示起來。
如果不是時人害怕人形衣架,她覺得找編匠用篾片編假人,然後糊上便宜的佈防刮絲,再把要展示的衣服給穿上即可。
還是要尊重人們的習俗,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裴長青給畫了簡單的效果圖,標註了各處需要什麼物品,然後讓宋福瑞明兒去找他大哥或者大掌櫃。
找個當地差不多的木匠來幫忙安裝花隔之類的就行。
晚上阿鵬領着珍珠阿年和寶兒去小少爺的院子睡覺。
那邊還是睡牀,不過有?心的婆子早就燒好熱水灌了湯婆子給暖和被窩,鋪着厚褥子,底下還有獸皮褥子防潮,蓋得是蠶絲被,牀上還有厚薄兩層紗帳,又燻了好聞的甜香。
珍珠帶着寶兒一個牀,小少爺和阿年一個牀。
珍珠臨睡前照舊打坐,現在還帶着寶兒一起。
寶兒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打坐,他按照姐姐的要求擺出姿勢,然後聽姐姐念什麼口訣。
那口訣又慢又長,簡直就是最棒的催眠,沒聽兩句呢他就呼呼睡過去。
珍珠自然也堅持不到最後,身子一歪就睡得酣沉。
半夜,珍珠蓋着柔軟熱乎的蠶絲被,做了個美美的夢。
她住在一個華麗的屋子裏,燻得香香的,像這裏一樣掛着輕軟的紗帳,蓋着柔軟的絲被。
她睡得正香呢,竟然有個男人要來掀她的被子。
壞蛋要搶她的被子!
她當即嘿哈,一腳給壞人踹飛。
“啊??”
寶兒嚇一大跳,他睡得正香呢,突然“咣噹”就被踹地上了。
他坐在地上一臉懵逼。
小珍珠沒醒,打完壞蛋就睡得噴香。
阿鵬、小少爺和小鶴年都被寶兒哭醒了。
阿鵬趕緊給寶兒抱走,讓小少爺和小鶴年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小珍珠起來上廁所,發現寶兒丟了,急得嗷一聲,“阿恆阿年師兄,家裏遭拍花子了!完蛋,寶兒被拍走了!”
寶兒的鞋子在地上。
她牀上地下的都找不到他,房梁都探頭瞅了也沒有。
小鶴年和小少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這個珍珠!
他們決定誰都不告訴她!
小珍珠可不管,她風一樣衝進來,掀開他們的被子,“寶兒不見了!被拍花子拍走了!”
小鶴年無所謂,小少爺卻臉紅了,雖然他穿着寢衣,但是寢衣是非常私密的衣服,而且他這算衣冠不整!
小珍珠壓根兒沒有什麼私密、衣冠不整的概念,她找寶兒呢。
見他們被窩裏沒有又一陣風似的跑去找阿鵬。
阿鵬也剛起來,猿臂一探就給珍珠摁住了,笑道:“珍珠,你亂竄什麼?”
珍珠真的急了,“師兄,寶兒不見了!”
阿鵬:“他爲什麼不見了,得問你啊。
珍珠納悶,“我睡覺呢,咋會知道?噫,對呀,拍花子的怎麼不拍我?我又漂亮又聰明。”
寶兒揉着屁股從屋裏迷迷瞪瞪地出來,癟着嘴,“姐姐你真壞,半夜給我踹下來!我屁股都摔兩瓣兒!”
珍珠大眼圓睜:“啊?我踹你?不可能,我睡覺最老實了!躺下啥樣早起啥樣,不信問你二舅母!”
起來慢條斯理穿衣服的小鶴年:“呵呵噠。”
他和珍珠一個被窩的時候她總打拳,力氣又大,小時候還給他臉上打青一塊紫一塊呢。
後來奶就睡他倆中間。
他們用溫水洗漱之後,婆子先一人上了一碗銀耳紅棗甜湯。
喝完,他們去宋家小院兒喫早飯。
昨晚上三個婆子包了不少餛飩,早上沈寧和裴雲又滾了煎餅,炒了雞蛋醬,大家喫得飽飽。
喫完飯各自分頭行事。
如今陶童幾個兄弟不用裝長青盯着也能幹好,所以裴長青給他們漲到一天五十。
幾人幹勁十足,喫過飯趕緊去上工。
宋福瑞和裴雲去找布莊大掌櫃商量裝修這邊鋪子的事兒。
阿鵬扛着寶兒,領着小少爺、小鶴年和珍珠出去玩兒,宋家一個婆子挎着手巾手紙之類地跟隨照顧。
裴長青親自送沈寧先去高裏正那邊兒小院兒,然後再去縣衙。
看着沈寧穿着新衣,頭上耳朵上卻沒配飾,裴長:“老闆那邊火炕款子結了,阿寧你去逛逛街,多買些首飾戴。”
沈寧摸了摸耳垂,“等你有空咱一起去。”
自己逛街累,還得拎東西呢,前世她就喜歡跟裴長青一起逛街,他付錢還拎包拎東西,她很輕鬆。
雖然很想陪媳婦兒逛街,給媳婦兒買美美的首飾戴,可給縣衙幹活兒不自由,“讓阿雲和宋福瑞陪你。”
沈寧就笑。
他總想讓她花他錢的心思前世今生都一樣,她便就答應了。
路上他們就碰到往這邊來的香蒲和大丫二丫。
三個女孩子都穿着新衣服,就是布料和做工有些差異。
香蒲家畢竟底子薄,張寡婦捨不得買更好的布料,請的嫂子針線活兒在鄉下還行,拿出來就一般。
大伯孃買的料子要好一些,一家子都賺錢,張氏還要和人打交道做買賣,不能穿太寒酸。
而石榴和二民媳婦兒小朱氏平時不下地幹活兒,就在家做飯做針線,手藝倒是不錯,又能看到裴雲這個城裏人的穿衣打扮,多少都學一些,做的也就更好看。
不過香蒲也沒因爲自己新衣服少、樣子不夠時興而難過,反而很高興。
來城裏這些日子,她跟着張氏跑東跑西的,很是見了一番世面。
整個人看起來文靜穩重又透着機靈勁兒。
大
丫二丫來的時間短,卻也有變化。
大丫更文靜,笑不露齒的,二丫卻更活潑,一笑就見牙不見眼。
“二嬸兒、二叔!”
她們跟沈寧和裴長青打招呼。
沈寧見有人接自己,就讓裝長青先去縣衙,免得耽誤他工作。
裴長青跟三個女孩子點點頭,就跟沈寧告辭,往北去縣衙。
裴長青走了,大丫二丫肉眼可見的跟沈寧更親近一些,
沈寧也關心她們幾句,特意跟香蒲說說她家的事兒,又關心女孩子們學拼音如何。
二丫搶着道:“二嬸兒,我們學得可認真啦,拼音都學會了,加減法也會,現在正對着拼音背誦員工手冊呢。”
一邊說她就起個頭兒,三個女孩子小聲背給沈寧聽。
沈寧聽得很是歡喜,“你們這麼努力,是不是一早就起來背啊?”
三個女孩子都點頭,晚上捨不得點燈,可不就得早起學?
香蒲:“張嬸子也可用功呢,洗臉喫飯都學拼音。”
大丫二丫這纔想起也得跟沈寧彙報一下大孃的事兒,紛紛點頭肯定。
沈寧笑起來,領着二丫的手進了霍家小院兒。
張氏聽見聲音小跑着迎出來,“阿寧呀,可想死我啦。家裏可好啊?幾個孩子都聽話,沒添亂吧?”
她一疊聲地問,沈寧一一回答。
張氏也穿着婆婆給的新衣裳,她挽着沈寧的手臂,高興得不行,“阿寧,你可真厲害啊,你擱鄉下呢那些老闆都賣你面子,我去跟人家談生意,都誇你呢,生意可順利啦。”
香蒲在一邊笑微微地看着,學着,其實哪有都可順利啦?
只有那些跟高裏正和豆腐娘子有生意往來的大老闆介紹的人纔會對她們客氣,她們自己認識的那些有的客氣,有的就頂不客氣。
還有人眼睛長在鼻孔上,用鼻孔打量她們,寫一句:“討飯婆子!”
不過張嬸子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呵呵地回道:“哎呀,你看你,真是沒口福,人家好運來和八方來財大酒樓都喫的好東西,你倒是往外?,嘖嘖,沒口福喲。”
張氏在香蒲和大丫二丫跟前要當掌櫃的,得穩重、沉住氣,但是見着沈寧就跟年輕十來歲似的,和小孩子一樣嘰嘰呱呱說個不停,給沈寧說這家說那家的。
“那邱家有個媳婦和閨女真不行,沒家教。我都和他們做生意了,見了面還對我翻白眼,好像我去他們家要飯似的,真是給他們家人丟臉。”她在暖香樓認識的邱少爺,談生意以後也去過邱家在縣城的鋪子。
其實合作挺愉快的,就是某天去鋪子裏碰到幾個打扮講究的婦人小姐,不知道爲啥就對她陰陽怪氣。
張氏不想和她們衝突,心裏卻也不舒服。
咋滴,她從青樓發展生意,鄉下碎嘴子都沒人嚼咕她,輪到城裏這些太太小姐嚼咕了?
還是合作客戶家的家眷,真是沒教養。
你們家男人去青樓你不嚼咕他,你嚼咕我?
沈寧知道張氏心裏有委屈,就給她做心理疏導,笑道:“大嫂,你和她們不一個層次。她們整天待在家裏,嫁人的除了相夫教子也沒別的事兒,沒嫁人的就繡花兒做衣裳,頂多幾個婦女扎堆閒聊,哪像你這樣做正事兒?咱是做實業的,是對這個
國家、社會有貢獻的,你還給朝廷交稅呢,她怕是除了父兄給的嫁妝,自己賺不來一文錢呢。”
甭管對方好壞,安慰自己人就得無條件站她,你要是說什麼“哎呀,你太敏感了,人家可能就是那麼一說”,那還是閉嘴吧。
果然沈寧這麼一說張氏就高興了,哈哈笑起來,“我也就是有點不舒服,你這麼一說我就敞亮多了。”
沈寧:“大嫂,你做的活兒是她們父兄那羣男人做的,他們是男人賺家業,女人孩子受益,咱們是女人和男人一起賺家業,孩子受益。等你做大了,虎頭鐵頭翠蓮翠蘭他們,不也能過她們那樣的日子麼?”
張氏立刻道:“就咱以後有錢了,也不能那麼慣着孩子,慣得沒教養可不行。”她對香蒲幾個道:“你們也要學着些。”
三個女孩子立刻答應。
沈寧問張氏今兒出不出去,不出去的話就跟她一起。
張氏笑道:“你來了,我指定跟你一起。”
她
又拿自己的賬本子給沈寧看。
沈寧隨便翻翻,沒啥好看的,她根本看不懂。
因爲張氏比宋福瑞識字更少,滿篇都是抽象畫。
高裏正那裏有賬目,像邱家等大批訂單,他會單獨列出來,有些零售或者小訂單,他就寫張氏,回頭讓她單獨給人發貨。
不過最近幾天的賬目不全是抽象畫,改成拼音了,一看就是大丫二丫的手筆。
女人們扎堆兒,說不完的體己話,張氏給沈寧講了好幾個八卦。
過了一會兒,高裏正就匆忙過來。
他昨晚進了城,太晚也沒時間發貨,一早天不亮就去給各家送貨。
又找老闆打聽一下,知道藺老闆今兒下午到。
不過靳老闆他們上午不開張,備貨盤賬,他比較空,想早點見見沈寧。
他特意派了馬車過來接人。
高裏正:“靳老闆講究人,說不能讓你走過去。”
若不是他一個男人不好急哄哄過來,他想親自來接的。
沈
寧笑道:“那咱現在過去吧,趁着君高升酒樓的人還沒到,先跟老闆他們聊聊。”
她示意張氏幾個都跟上。
張氏自然不怵,她跟着高裏正已經見過幾人,犯怵的時候過去了,現在也練出來的。
小院兒離南北大街十字路口不遠,坐馬車就更快些。
此時麥掌櫃正在勸楊老闆:“東家,豆腐娘子今兒要去八方酒樓跟幾位老闆見面,東家不妨也去湊湊熱鬧。”
楊老闆手裏捏着倆文玩核桃,眉頭緊鎖,“我說一早派馬車請她過來,你又不同意,現在讓我去給招風耳做臉?”
麥掌櫃有些無奈,人家老闆一對元寶耳朵,東家非要罵人家招風耳。
他苦口婆心,“東家,重點不是老闆是豆腐娘子,府城君高升的藺老闆打算跟她合作,咱不如早些拿出誠意。”
人家豆腐娘子昨晚特意讓人送信兒,他自然不好派車去接人,但是如果東家主動過去示好,豆腐娘子肯定會高興,有她在,老闆等人也不會甩臉子。
楊老闆有幾分不耐,“誠意不是早就拿出來了?她看不上。”
他
還是很介意的。
他願意在縣城給她開豆腐坊,還送她宅子住着,保證大把生意,讓她源源不斷賺錢,她居然不屑一顧?
這讓他挺不爽的。
現在看靳老闆等人把她奉爲座上賓,他又心情很是複雜。
既
怕靳老闆等人得豆腐娘子助力壓過自己一頭,又覺得他們沒骨氣竟然要捧着個娘們兒。
不過是個女人,就該在後宅相夫教子,哪裏能跑出來做生意?
現
在君高升也來湊一腳,他越發不爽。
不禁又暗暗埋怨麥掌櫃辦事不力,你堂堂大掌櫃,居然連個鄉下婆娘都拿不下?
雖然也有生意往來,可跟別人沒差別就是失敗。
現在還讓他去捧她一個娘們兒,他就越發不爽。
不去,堅決不去。
不就一個素雞嗎,有啥大不了的?
沒素雞的時候他的酒樓就超過招風耳了,現在他也能從豆腐娘子那裏進貨,還怕什麼?
麥掌櫃心中喟嘆,東家這兩年越發剛愎自用了。
和豆腐娘子交好不只是豆腐坊這點事兒,還有她的聰明才智呀。
她和裴二郎一樣屬於胸有丘壑之人,時不時就能開發出新菜式,這纔是對咱酒樓最有幫助的。
現在好運來壓過八方,在府城也嶄露頭角,正該借住豆腐娘子跟君高昇平分秋色。
結果東家卻瞧不上豆腐娘子,着實讓他着急。
他想了想,“既然如此,那我去八方走一趟。”
雖然他的身份比老闆們低一檔,但是他和豆腐娘子見過,也能表達誠意。
楊老闆卻又不許,起身,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哎呀,麥掌櫃你不要那麼着急嘛,她不是說明兒來咱酒樓嘛,你到時候好好招待就是啦。”
麥掌櫃一下子被他住,不明白東家到底怎麼了。
生意場上的人,瞬息萬變,你怎麼能說明天?
興許人家今兒就有新合作,到時候一步晚,步步跟不上。
楊老闆卻怕他和招風耳接觸太多,再被老闆拉攏,輕描淡寫地表示明兒再說,然後就打着哈欠走了。
麥掌櫃嘆息。
此時老闆笑得跟招財貓一樣熱情,而全福樓孫老闆、常老闆、張老闆以及曹二爺等人也收到新老闆的信兒都到了。
原就想去豆腐村拜會,一直不能成行,現在豆腐娘子親至,他們豈能錯過?
所以沈寧幾個一進酒樓大廳,就看到一溜老闆掌櫃等在那裏。
不用高裏正介紹,新老闆幾個就朝着沈寧拱手,上前兩步,口裏紛紛招呼。
靳老闆嗓門最大:“沈老闆有禮,久仰久仰。”
其他人沒想到靳老闆如此雞賊,平時都說沈娘子、豆腐娘子,一見面他先叫上老闆了。
他們豈能落後?
“久仰沈老闆大名,如雷貫耳。”
“百聞不如一見,沈老闆,幸會幸會。”
沈寧也沒行女子禮儀,而是拱手回禮,挨個招呼過,又介紹張氏和香蒲大丫二丫給他們認識。
靳老闆等人也沒輕視她帶來的人,紛紛拱手招呼了。
張氏還行,香蒲大丫二丫三個面色微紅,心跳如鼓,着實沒受過這等禮遇,有些慌。
得虧早先也鍛鍊過,再跟着沈寧有樣學樣,她們也能表面鎮定地見禮。
靳老闆請他們去二樓雅間,掌櫃的就趕緊安排細點、好茶,再上些果盤。
很快香茗湖上,靳老闆親自給沈寧斟茶。
靳老闆已經跟老爹商量好了,這次見到豆腐娘子打算把酒樓利潤的兩成送給她,就算豆腐娘子以新菜式入夥兒。
她能做素雞、素燒鵝等菜式,肯定還能做其他的新菜式。
單看之前那些菜式的受歡迎程度就知道,這般合作只賺不虧。
當然他打算私下跟豆腐娘子談,免得被好運來或者全福樓搶了先。
畢
竟聽說麥掌櫃跟豆腐娘子一見如故,兩人聊得很好,麥掌櫃也放出消息要宴請豆腐娘子。
而且今兒孫老闆也特意親來,可見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