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瓷鬧了一次, 又認錯了算是和好了,因着李成則那一番行爲,對他越發有了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賴。
喝了兩貼藥後, 小腹上劇烈得無法忍受的痛意漸漸退了去,不再一張小臉卡白地在牀上翻來覆去烙煎餅。
翌日精神頭就恢復了大半, 但顧青瓷依舊懶倦着,不想動一下。
想起柳叔玥送給她的那一沓邸報, 趁着李成則出了門就讓玉珠拿來予她看。
邸報上有標註有日期,一期接着一期並不會顯得亂,顧青瓷拿了最上面一份,就是第一份。
她窩在暖閣的火炕上, 炕上架着小桌,桌幾上放着點心零嘴。
顧青瓷攤開報紙,開始看了起來。
剛開始還是一副打發時間的樣子, 神情懶散。
但不知不覺地, 就越看越投入。很快, 第一份就看完了,顧青瓷順手就拿起了第而份,攤開繼續看。
大半個上午的時間, 完全看入了迷, 玉釧端了藥過來, 她眼皮都不抬,嘴裏飛快說了一句,“先放在那兒, 我待會兒喝。”
鑑於顧青瓷這兩天比較乖,玉珠就沒多勸,放下藥碗就出去了。
但是,沒想到顧青瓷的這一會兒就是一個時辰的功夫。
接連這幾份報紙全看完了,她還意猶未盡沒回神,在那翻來翻去,嘀咕:“怎麼就沒了,哎呀,就這麼點啊。”
一臉的失望,心裏癢癢,撓心撓肺想看下面的故事,擔心崔三郎能不能化險爲夷。
這邊,玉珠玉釧手裏拿着不少衣服料子掀了簾子走進來,原是想讓顧青瓷選一選。這眼看就要過年了,得拿一些給東院東院那邊老太太白氏還有兩個姑娘做一身衣裳。
哪知一進來,就看桌幾上的藥還好好放在那,一口沒喝。
“哎喲我的奶奶,藥怎麼忘了喝?”用手一摸都涼透了,“得再去熱熱。”玉珠忙把手上成堆的衣服料子放在炕牀的另一頭,一邊急聲說。
顧青瓷還在盤弄幾張週報,一臉意沒回神的樣子。
她肚子疼一好轉,喝藥自然而然就沒那麼上心了,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並不在意,只是終於聽到人說話,才抬起頭,伸着脖子問一句:“怎麼拿了這麼多料子出來。”
玉釧手上的是做好了的衣服,她道:“我手裏這些是奶奶和大爺的新衣裳,都是小滿穀雨做的,她倆手藝好,從小跟着繡娘學過來的,一點不輸給錦繡坊裏賣的,奶奶自己看看。”
說罷玉珠玉釧牽着把衣裳一件件兒抖開,給顧青瓷看。
顧青瓷直起身上手摸了摸,她這料子自是沒話說的,全是二太太給準備的上等衣料。
倒是小滿和穀雨的手藝真是頭一次見。在府裏做姑娘時,她所有東西都是二太太給準備,甭管是喫穿戴用一應俱是一等的好東西,顧青瓷從沒操心過什麼,更不會管什麼東西是從哪來的。
只知道家裏有針線房,到了要出嫁,二太太就從房裏選撥了兩個針線丫頭給顧青瓷當陪嫁。
顧青瓷不熟悉這二人,她原先身邊伺候的丫鬟,一等的二等的三等的加起來都有十幾個,最後只帶了性子好忠心從伺候自己大的玉珠玉釧二人。
“母親心疼我,竟把這麼兩個手巧給了我。”顧青瓷笑着說。
她眼光自來挑剔,對這新衣裳是十分滿意,挑不出一點不好來。
若不是現在身子不乾淨,她還想立刻上身試試纔好。
“哎,把相公的也拿來看看。”顧青瓷又說。
兩個玉丫頭抿脣一笑,然後把那兩身男子的衣裳展開,給主子看。
顧青瓷從這面看到那邊,最後滿意點頭:“做得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回頭相公回來了我讓他試一試。”
玉釧一下子笑出聲來:“奶奶可是糊塗了,大爺的身量一早就記下,當初下聘的時候就帶過來的,一一在本子上,小滿她們都是按着上面做的,哪裏會有不合身的。”
顧青瓷敲了敲自己腦門,嬌笑:“是我糊塗,忘記了還有這事。玉珠,你去開我的箱子,拿兩吊錢出來賞給穀雨和小滿,說她們兩個辛苦了,拿些錢去買零嘴喫。”
玉珠應下了。
顧青瓷又說:“怎麼沒做中衣?”
玉釧答:“嬤嬤的意思是大爺的內衫讓奶奶自己動手,好歹顯些誠意。”
顧青瓷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哪裏會這個。”
玉珠笑着解釋:“也不多做,我和玉珠幫着裁剪,奶奶再動上幾針,想是不難的。”
顧青瓷放心下來,點頭答應了。
她們府裏有女紅師傅教針線,但是顧青瓷學的不好,做衣服不成,勉強能動幾針,也就繡個荷包手絹什麼的,不過這些一般該都有丫鬟打下手。
“另剩下的是要給東院主子準備的,但咱們這人手不多,奶奶拿個主意,是直接送了錦緞過去,還是做好衣裳再送過去?”玉珠問。
顧青瓷沉吟片刻,想着只送錦緞過去的話,那邊估計最後也是白氏帶着李芝李蟬做衣服。
於是道:“年裏兩個妹妹被婆婆拘在那邊學做事,好幾天沒過來了,等會你就去把兩個妹妹請過來,同我喫頓飯,再說請她們幫個忙,這幾日讓她們過來幫來裁裁料子。”
玉珠聽了也覺得行,兩個李姑娘都是好性子,每次見了她們下人都是和和氣氣的。
晌午顧青瓷就讓廚房做了一桌席面上來。
李芝李蟬還是靦腆,但已經沒當初的生疏,同顧青瓷說話也不那麼害臊了。
她們年紀其實差不多大,見得多了該沒那麼多拘束纔是。
顧青瓷在這邊沒甚認識的人,有兩個說話的妹妹也不排斥。
一邊喫飯一邊說兩句話,一家子小姑娘沒那麼多規矩。
就是李芝有些擔心,小心說道:“嫂嫂,我和妹妹粗手粗腳,怕弄壞了嫂嫂的好東西。”
顧青瓷學着李成則的樣子,挑起眉眼,笑着打趣:“妹妹,我讓你們來幫忙,做的是祖母和母親還有你兩個的衣裳,你要做壞了,我可不管的,還要去同祖母跟前說不能賴我。”
李芝臉上哄一下就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想到嫂嫂讓她們來幫忙,是給一家人做衣裳的。
這會兒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嫂嫂太破費了,我們不用的。”
李蟬和李芝一樣初來時看着也靦腆,但是相處久了就知道,這兩姑娘還是不同的。
李蟬性子裏有些活潑,和人熟識了後纔會漸漸顯露出來。
眼下她和李芝的反應就不一樣,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道:“謝謝嫂嫂,嫂嫂真好!”這事真心話,她們李家雖沒窮得喫不上飯,但親孃卻很少給她們做新衣裳,往前過年祖母會分一匹佈下來,今年家裏賣了田地置了宅子,應是手頭緊,這茬就沒了。
白氏手裏有些閒錢,但不會花在女兒身上,再者這一段時間她私下總陰沉着,兩姐妹很不敢惹。
李芝無奈看了妹妹一眼。
顧青瓷這邊喫得好,兩姐妹平素葷腥喫的少,顧青瓷就讓兩人別拘束多用些。
她說話隨心又直白,有時候噎人,但從來不拐彎抹角,這點兩姐妹是早領教過的。
相處多了,知道這位嫂嫂雖然脾氣大,但其實待人很不錯。
西廂房原本的右邊兩間房,打成了一個大開間,充作顧青瓷的庫房,素日是鎖着的,裏面全是她的嫁妝。
從中廳進去的左邊兩間,佈置成了花廳,現下裏頭燒了兩盆炭盆,李芝李蟬從外頭一進來,就覺熱氣撲面而來,暖烘烘的舒服。
同方纔在顧青瓷那暖閣裏一樣,一點都不覺得冷。
顧青瓷讓大家在這裏做活,這邊地方大寬敞,也亮堂,小滿穀雨已經在了,盤腿坐在炕頭上,手上拿着料子低頭在縫。
見着李芝李蟬進來還要起來行禮,李芝忙說不用,給按住了。
玉釧領她們過來的,一邊讓二位姑娘也去火炕上坐。
笑嘻嘻說:“兩位姑娘趕快上去暖暖,我們奶奶是太忙,不然也能來陪着一起熱鬧熱鬧。只是年裏底下莊子管事都送東西送賬本過來了,一籮筐要費神的事,奶奶這兩日頭都大了,實在抽不出空來,就是能厚着臉皮求着姑娘搭把手呢。”
“哪裏,嫂嫂這是帶我們親厚不當外人,能幫上點忙纔好。”李蟬抿着嘴笑說。
玉釧陪着說了會兒話,讓秋菊端了茶水點心果子過來,才走了。
她沒說假話,前兩日底下人送了年禮和賬本賬冊過來。
顧青瓷身子泛拖了兩日,但拖又拖不過去,需得慢慢看來,她正頭疼呢。
這會兒,玉珠幫着清點送過來的東西,最多的是雞鴨魚肉,臘味野味也不缺,蔬菜果子更不少,都是整車的往這邊送。
顧青瓷這小廚房從來不缺喫的,這邊就兩個主子,怎麼造都造不完,更不說二太太總隔三差五讓人送些過來。
如今家裏是堆都堆不下。
顧青瓷便道:“東西就別留了,我們這兒還堆着母親送的不知要喫到哪年哪月,通通送到東院祖母那邊去,正好過年省得老太太再去置辦年貨。那四筐炭,留下兩筐我們自己使,另兩筐也一併送過去。方纔你聽倆丫頭說冷,想是那邊屋裏沒燒炭,我這裏用着,那邊卻冷冰冰的也不好。”
玉珠點點頭應下,又一一在紙上記着。
除了年禮,送來的還有賬本和莊子一年產出的銀錢。
這些賬都要一一對過,防着下面的人貪墨,期滿主子。
顧青瓷第一次處理這些東西,賬本都有些看不明白,裏頭有沒有花花虛賬更是不曉得。
不僅看得慢,更覺得一頭線纏着理不清楚,沒個頭緒。
下午李成則回來了,玉珠就叫元寶幫忙,和趕車的劉大一起,把莊子下送過來的三車年貨一併都送去了東院裏。
玉珠說話好聽,都不用顧青瓷多囑咐一句,就好話連篇把孫氏哄得眉開眼笑,對顧青瓷的好感又多了些。
顧青瓷這裏就沒這麼高興了,一見李成則過來了,連忙從炕上下來,跑過來拉着李成則的衣服袖子,可憐道:“相公你快來幫幫我吧。”
李成則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失笑:“鞋子也不穿好,去坐好,什麼事兒就這麼急?”
兩人一同坐過去了,顧青瓷才擰着眉說:“你看這些,都是田地莊子送過來賬目,相公,我卻是不太看得懂。”
李成則訝然,一挑眉,說:“嶽母一點不曾教過你管家?”
顧青瓷吶吶然:“母親原怕是尋思着慢慢教來着,但我這不是忽然就嫁來你家了麼,賬本我見過,但不曾細細學過,眼下完全是一頭霧水。”
李成則沒急着回答,先自顧自到了一杯茶呷。
半晌,才緩緩道:“給你相公看就不怕?”
顧青瓷奇怪眨眨眼,“怕什麼。”
李成則一愣,隨後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臉窩。
嘆道:“我教你看賬本,不急。”
顧青瓷立刻就笑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更啦,明天依舊是早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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