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容慕不知道,像太後與她這樣骨子裏都是淡漠,婚姻不過是家族興旺的必要手段,這種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的人,是不會懂的南宮兮樂心中所想,也不會知道,世界上不是隻有利益才能驅使人,感情同樣可以,甚至比利益更加牢不可破。
太後沒有說話,而是眼神似乎深邃的看着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南宮兮樂從鳳寧宮出來並沒有出宮,而是去了月華宮。自己自從離宮居住之後便不曾回來過,如今她想去自己母親曾經住過的地方看一看,這樣的想法今日特別的強烈。
而此時,遠在珠延的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上,一個身穿水青色寬袖長袍,眉目間帶着幾分別有的風情的女子正趴在馬車窗口遙望着南榮國的方向,撩了撂額間不存在的髮絲,似是感慨又似是讚歎的道:“小兮真是長大了。”
車伕在前安穩的趕着馬車,他對於這個忽然出現的華裳女子雖然十分好奇,但是卻知趣什麼都不曾問。只是聽從她的吩咐送她去北辰國。因爲報酬豐厚而且女子也保證過一路上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即便是要路過這四國交界稱之爲最亂之地的珠延。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接下了這趟活,回去之後就有錢娶妻了。
女子卻忽悠的撇了撇嘴,滿是幸災樂禍的道:“小展真是不給力啊,都這麼久了還沒將人追到手。回頭一定見了一定要好好笑話笑話他。”
這種說話的調調,這種眉目間帶着幾分慵懶,言語清脆張揚自信的女子,除了御不情不作他想。
不錯,她便是失蹤了兩年之久的御不情。這次回來,便是要去還她欠了一個人的債。
南宮兮樂轉移目光,扭過頭盯着馬車前方看似了了無期的曲折道路,一手撥弄起脖頸處一枚透明的晶玉,裏面的一朵火蓮紅的耀眼。微微勾脣喃喃的道:“北辰,洗乾淨了等着爺去寵幸吧!”
馬車一路疾馳,蕩起片片煙塵。也預示着御不情即將在北辰掀起一場無法估量的腥風血雨。
南榮太子府內一片靜謐,太子一人在室內煮茶,火候十足的炭火帶着幾分暖意,使得整個室內都玩暖如春。茶壺因爲茶水煮的沸騰,而從壺嘴處冒出絲絲聲響,似乎若是再不停止,茶壺就要爆炸開了一般。
太子面色如常的操作着,看似並沒有受外界傳言的影響。
“太子殿下,五公主來了。”下人着急忙慌的回報,他們主子心性不一般不把謠言當回事,可是他們可不能淡定了。可是他們怎麼都不敢勸太子做出些什麼事情彌補,至少不能讓事態擴大,如今南宮兮樂回來了,可不就是他們眼中的救星麼。衆所周知,五公主南宮兮樂不僅僅深的皇帝喜歡,與太子更是兄妹情深,五公主的話太子一定會聽的。
“兮兒來的真是時候,正好趕上本宮煮的這壺茶。請。”太子溫和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意,人既然回來了,就說明沒事,他此時的心情與皇上皇後一模一樣。
“太子哥哥真會享受。外面的人可是都忙瘋了。”南宮兮樂見太子如此悠閒,嘟着嘴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挽銘跟着站在了南宮兮樂身後。
“雲霧?”南宮兮樂鼻尖嗅到一股茶香,挑眉道。
“兮兒真聰明。”太子誇獎道。
“雲霧”,入口微苦,後味甘甜,非是名茶,卻是太子的獨愛。
上好的青如天陶瓷蓋碗,精緻的猶如藝術品一般。天青釉色爲主,在不同的光照下和不同的角度觀察,顏色會有不同的變化。例如在明媚的光照下,顏色會青中泛黃,恰似雨過天晴後,雲開霧散之時,澄清的藍空上泛起的金色陽光。而在光線暗淡的地方,顏色又是青中偏藍,猶如清徹的湖水。
究其原因,是汝瓷瑪瑙入釉而致使釉面產生的不同角度的斜開片和寥若晨星,大小不一的氣泡對光照的不同反射而產生的不同效果。市面上假貨數不勝數,即便是有色澤方面也非盡如人意,這種上好的汝瓷更是千金難尋。
太子斟了茶一杯,遞給南宮兮樂,南宮兮樂不客氣的接了過去,淺酌一口讚歎道:“好茶。”
寧莫言淺酌一口笑嘻嘻的道:“好茶。”
自古以來,茶德謙和,故嗜茶者多君子之屬;茶以禮勝,故市井皆以茶對客。就環境來說,茶宜清宜靜宜雅。就水而言:山水爲上、江水次之、井水爲下。
“八別寺的伊水清泉,細煮慢開,即使微涼卻不失茶香。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太子哥哥的手藝好。”真正懂茶之人才能品味出一杯茶在煮制的過程中那些細微的差距所煮製出來的茶水的味道。
就像南宮兮樂手中的這一杯,“察色、嗅香、品味、觀形”。不用刻意的去記起,手中執起茶杯自然而然的就做了出來,無比嫺熟,不是品茗勝似品茗。將茶道融入到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不拘泥於形式的自然流露。
太子沒有說話,不過臉上流露出來的笑意卻是證明他對南宮兮樂的話很是受用。兩個人細細的品茗,扯一些有的沒的,隻字不提川陽之事。倒是急壞了在一旁伺候的小廝。心道五公主啊,太子不在意您怎麼也不管啊,這事是你不管他就能自己淡去的麼?潘家在那裏虎視眈眈,如何能夠輕易讓這件事過去啊。如今皇上只是懲處太子殿下門禁,潘家如何會善罷甘休,看着謠言的程度,這次太子不脫一層皮潘家決計是不能罷休的啊。
南宮兮樂似乎注意到了小廝的目光,抬眸看去便見小廝一臉的欲言又止,讓南宮兮樂看的一陣好笑。
注意到南宮兮樂的目光,太子不用看也知道怎麼回事。於是開口道:“都下去吧。”
小廝即便再不情願也不能不聽太子的話,而挽銘見南宮兮樂不做聲便也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知道他們要說話,便將就近的人都支開了。
南宮兮樂看着太子一臉平靜無常的模樣,心道她以前確實是低估了這位太子哥哥,但也或許不是低估,之前出事的都是她,太子緊張倒是爲了她,而如今,出事的卻是太子本人,他如此鎮定不管是有了對策還是如何,都是他身爲一國太子該有的風範。
“川陽的難民我拜託了人照料了。”南宮兮樂挑了她認爲的重點說了。
“百姓無辜。”太子點了點頭稱讚南宮兮樂設想周到。他也曾派人前去,只是如今怕是纔到川陽哪裏吧。這期間不知道要犧牲多少無辜的百姓,這是太子不願意看到的,但是卻也無能爲力的。
南宮兮樂卻是笑了笑繼續開口:“這件事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可是有什麼對策?”這是南宮兮樂一直想問的,她來時想了一路,同時也派了好幾撥人去尋蛛絲馬跡,力要將陷害太子的人給找出來。但是卻都是無功而返,接觸這件事的人都被滅了口,如今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了。這次潘家做的太乾淨了!
太子抬眸看着南宮兮樂,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口道:“沒有。”
兩個字,弄的南宮兮樂直想磨磨牙將太子喫掉。沒有還這麼悠閒,當真是以爲皇帝疼他不會把他怎麼樣麼?!
“這件事潘家預謀已久,所有的線索都被他們給掐斷了,如今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了。潘家這次算計的如此精密,我又如何防備得了。”太子說得不錯,誰會想到他們會在川陽這件事上下手,南宮兮樂離去之前潘家因爲潘金玉的死與淳貴妃失寵的事情遭到重創。太子本以爲他們會消停些時間,而且即便動手,也會將目標鎖定在出門在外的南宮兮樂身上。可就即便如此,太子這裏依舊嚴防死守,卻不想他們下手的地方竟是川陽。即便太子再精明,對於潘家的這一手也是很難防範的。
南宮兮樂倒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對於太子對自身安危不當回事的模樣很是恨鐵不成鋼罷了。
“如此,只能找人代罪了。”南宮兮樂的聲音在室內迴響,一字一句說得十分的清晰。
太子聽罷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看向南宮兮樂良久才道:“我不想寒了那些人的心。”
的確,若是找人代罪,必然是找自己陣營中的,也只有自己陣營中的人纔會如此心甘情願的爲自己頂罪。但是,這樣一來讓那些心甘情願跟着太子的人會怎麼想?說太子爲了一己之私就犧牲別人。那這樣的主子跟着還有何用。何況這個計劃雖然能解決暫時的燃眉之急,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緩兵之計,太子大義滅親卻是做給衆人看的,這樣,若是再散播處謠言,雖然不會如此針對,但是決計不會比現在的狀況好。
或許,這就是潘家的第二計劃。讓太子失了民心,然後在讓太子身邊的人對太子失望,從而孤立太子,讓他成爲無兵之將。那個時候的太子,對於二皇子將不再有任何的威脅。
“也可以是對方的人。”南宮兮樂讚賞太子爲人的同時,也對太子這時候還在裝傻表示不滿,於是她說到一半就不再開口了。
太子無奈,他這招明明對任何人都很有用的,爲何對於他這個妹妹就是沒啥作用呢。讓對方根據自己的指引心甘情願的落入自己的陷阱,從而主動替他說出他要說的,而後執行。這是大部分上位者慣用的招式。可惜了,南宮兮樂並不是一般的人。
“川陽水利部嚴松如何。”太子開口道,嚴松與潘家雖說沒有什麼大關係,但是他與潘家陣營的陳誠是遠親,這樣牽扯的話也能捎帶上潘家,縱使那時候潘家有意要利用這件事說什麼,但是隻要太子派人將水攪渾,操作的好的話便能不了了之,只是這麼做對於太子的威嚴還是有損的。只是如今,他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
南宮兮樂卻不這麼想。太子這方將這個消息散佈出來之後,她便會有下一步的動作,潘家到時候將無暇顧及謠言的事,到時候怎麼說還不是由太子一人做主。
“甚好。”南宮兮樂心裏的人選也是他。而她也已經叫人做好了一系列的準備,只要今日與太子商定下了計劃,浮鷹雎一出,不出三天,嚴松將會心甘情願的攔下這個災禍,這一點毋庸置疑。
太子見南宮兮樂這麼說,心裏也知道南宮兮樂心中所想的人也是嚴鬆了。不由得笑意更深了。
“太子殿下!出大事了!”原先出去的小廝大咧咧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此時不過三月初,申時已過,這人卻是一身的汗淋淋,顯然是聽到了什麼跑得極快前來報信了。
“做什麼這麼毛毛躁躁的。”太子不悅的看了他一眼,見他如此也未曾多說什麼。示意他開口。
那人都顧不上喘氣,臉上帶着喜悅快速的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剛纔宮裏傳出消息,容家今日乘了一道密信給皇上,密信是寧家莊莊主發出來的,說是對於川陽的事情表示歉意,大概就是一些江湖人相約決鬥在那裏鬧事才導致堤壩出現缺口的。對此寧家莊表示全力承擔,如今已經將所有難民都安置妥當,一家也送了撫卹金,還說等水患過去給他們重建家園。”
太子越聽越是心驚,目光不由得轉向了南宮兮樂,一臉的詢問。這件事實在是太詭異了,明明是潘家設計要陷害他的,爲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寧家莊會插一腳?莫不是自己人品爆發寧家莊見不得自己受委屈?太子搖搖頭晃掉這個想法,這貌似實在是不可能啊!
南宮兮樂聽了也是一臉的震驚,不過她稍稍一下便緩了過來。她本意只是讓寧家莊的人照顧一下難民,讓展風華去只是爲了防止那裏病患太多治療不及時徒增死亡。卻不知展風華過去自然能見到寧家莊的人,而寧家莊的人與展風華和與自己的關係可不能同一而語,展風華與寧家莊的少主可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展風華有意要幫自己,擺脫寧家莊攔下這個爛攤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個,我只是擺脫寧家莊的人照顧難民而已。如今這情形,大概只有如顏回來才能解釋清楚吧。”南宮兮樂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得乾巴巴的解釋了這麼一句。
“如顏?”太子挑眉,對於南宮兮樂對展風華的稱唿轉變很是感興趣。
重點在那裏麼大哥?!南宮兮樂心中默默吐槽。
正色的轉移話題道:“既然如今這件事已經解決,那麼想必便不會有什麼意外出現了。”寧家莊做事她還是很放心的。這件事傳出去了,即便有人質疑,也不會去敢質問寧家莊是否真有此事,寧家莊在江湖的勢力不容小覷,除非那些人當真是不要命了。有了寧家莊作爲後臺,潘家就是有什麼後手,也絕對起不了作用了。
“有如顏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太子話語如常,只是聽在南宮兮樂耳中,還是有幾分調侃的味道。
於是,南宮兮樂決定以牙還牙。
“茶音姑娘可是有了好轉?”
說起茶音,太子的目光頓時就變得溫柔了,一手摩擦着杯子輕輕的道:“恩,手指能動了,而且能喫些東西,顯然是有意識的。只是遲遲醒不來。待如顏回來要讓他給瞧瞧。”
太子倒是不客氣,如顏如顏叫的無比熟稔,聽得南宮兮樂各種無奈。
“我去看看未來嫂子。”南宮兮樂說罷便起身離開,愣是沒將太子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在眼中。
南宮兮樂知道茶音的院子,帶着挽銘輕車熟路的就到了。見窗戶開着,從窗戶可以看到安詳的躺在牀上的茶音,即便現在天色有些暗了,但是依照南宮兮樂的眼力,依舊能夠看出茶音的臉色比之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要好的多。
“五公主安好。”在院子裏打掃的丫鬟見南宮兮樂來了都行禮問安,南宮兮樂點了點頭便走了進去。
南宮兮樂進去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躺在牀上的人唿吸快了幾分,卻又刻意的壓低,企圖瞞過她的眼睛。
“都下去。”南宮兮樂對着掌了燈的丫鬟道。丫鬟福了福身子道了聲‘奴婢告退’,便退了出去。
南宮兮樂慢悠悠的走到茶音的身旁,不客氣的坐在了牀前擺着的椅子上。一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茶音,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
茶音的手指微微的動了動,唿吸也因爲南宮兮樂灼熱的眼神而快了起來。
“茶音姑娘,我太子哥哥對你可好?”南宮兮樂見茶音的反應忽然笑了,那笑聲聽在茶音耳中卻分外刺耳。
她心中有愧,爲了太子變成如今的模樣。她也知道背叛者的下場,從未想過自己能活着。可是如今她真的活着,而在她沒有知覺不能動的時間裏,太子每日都會來陪她,與她說話,她有時候就會想,若是能夠這個樣子一輩子,她寧願一輩子都醒不過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