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太陽帶給大地的溫度漸漸消散,風吹起來, 夾着雪花, 北方寒冬的威力慢慢釋放出來。
人站在室外, 吹出的氣都帶着白霧。
當房耀軒被龐亮護送進劇組時,玉隆發行這邊, 白天寶派出來蹲點堵人的青年們, 還在寒冬中苦苦守候。
房耀軒朋友不少, 有的朋友住獨棟別墅, 家門口除了能擋風的樹外,沒有任何其他可以讓人暫時保暖藏身的地方。
在這裏堵人的便只能站在風雪中, 瑟縮在樹邊,潛伏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期待, 下一刻房耀軒就出現在門口,讓他們抓住。或者下一刻就接到電話, 說其他兄弟已經逮住了房耀軒。
可令人絕望的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 蹲守的人凍的渾身發抖,腳都快失去知覺, 想着要換班去喫飯,最後乾脆直接給白天寶打電話。
“白總,咱們蹲到幾點呀?”這該死的冬天,實在太冷了。
“蹲到抓到小房總吧。”白天寶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召喚。
“白總, 今天實在是太冷了啊。”
“多穿點。”
“……”這tm是多穿點能解決的嗎?
掛了電話,不光蹲點的人在罵天罵地,白天寶也十分痛苦。
他在糾結要不要報警,如果到了報警的程度,這事兒就有可能爆出去被炒成熱聞,這對大家臉面都不好看。
可若不這樣,又有什麼其他辦法?
正是這時候,鞠禮的電話打過來。
白天寶愁的長嘆一口氣,懨懨的接起電話,強打精神道:
“喂?”
“白副總,您把您派出去找房公子的人,都喊回來吧。”鞠禮開門見山道。
白天寶聽着鞠禮的聲音,以及電話那邊傳來的音樂鋼琴音,疑惑反問:
“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
“房公子我找到了,現在已經在去劇組的路上了。”她說道。
“啊?”
“我不跟你多說了,開機發佈會的邀請函應該已經收到了吧?明天歡迎房董事長和白副總。”
鞠禮又道了聲別,便掛了電話。
“……”白天寶怔了怔,正疑惑着到底什麼情況,手機消息就推送了一條他特別關注的人的微博。
是房耀軒發的微博:
【命運兜兜轉轉,好在仍有收穫。】
???
這小子,真的復活了?
……真是被鞠禮找到的?!
……
……
當一輛低調的黑色汽車停在琴行門外,鞠禮電話響起,鍾老闆在話筒另一邊說:“出來。”
她像乳燕投林一般跑出去,只顧得上回頭對店主說一句‘謝謝’道一聲‘再見’。
直到十幾秒鐘後,店主才意識到小店裏只剩下了他自己一個人。
說是來找他玩的朋友,大概早已經抵達那個號稱根本不想去的劇組。
而他剛收的‘祕書小徒弟’,則更過分。
她所有鼻涕紙倒是都丟進垃圾桶,留在了他店裏,可擤乾淨鼻涕的清新幹淨的她自己,卻是給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來接她喫飯的神祕老闆的。
長長呼出一口氣,店主發現,自己白白看了小半個下午熱鬧,最後什麼都沒留住。
……
……
燕京的雪很漂亮,霓虹燈照着的雪花,怎麼都醜不了。
在鞠禮確認不冷的情況下,鍾立言和她兩個人在小雪中漫步了半個小時。
正好喫完飯消化一下。
鞠禮已經跟老闆彙報了房耀軒進組的事,也提到了自己之所以找到房耀軒,是因爲有人提供了關於房公子朋友的琴行所在地。
能勸服房耀軒,則是因爲她寫了三首歌。
雪花簌簌飄落,她跟老闆背誦了半首歌詞,就滿臉漲紅,再也念不下去了。
有些詞唱出來的話感覺很好,可念出來,就跟唸誦古早□□空間的中二宣言一樣。
實在是……太羞恥了。
鍾立言看着她捂着臉囧的五官團在一塊兒,忍不住笑了笑。
在雪中,他拍了拍她的頭。
然後路燈光暈一閃,他看到落在她睫毛上的雪花,晶瑩剔透,纖薄的令人心顫,彷彿只是呼吸間,它就會碎裂,或者融化。
他的心被刺了一下,有點點痛,又有點點癢。
轉開頭,他悄悄深呼吸,插在衣兜裏的手攥成拳頭,拇指一直下意識在搓弄其他手指的指節。
想開口說些什麼,讓兩個人走路的姿勢更靠近一些。
可眼下的一切又太過美好,讓他沒辦法打斷它。
只是一個瞬息的猶豫,某些氛圍再次溜走。
回到賓館總統套房間,鍾立言監督着她喫過藥,纔在電腦上登錄微信,給住在他燕京大別墅莊園裏的由正鶴彈出視頻。
接通時,視頻另一邊,由正鶴正飲着紅酒聽着歌,一副很享受很悠閒的模樣。
鍾立言很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創作。
“難得你居然又主動撥給我,怎麼?又想在線視頻,相對飲酒啦?”由正鶴調侃。
“有正事。”鍾立言皺眉冷眼瞟對方一眼,隨即朝着鞠禮招了招手。
鞠禮立即湊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鍾老闆身邊,禮貌道:“由老師你好。”
她聲音軟軟的,雖然挺直着背脊,努力維持從容模樣,但眼神間的柔和以極,看在由正鶴眼裏,還是像個小媳婦。
“臥槽?這麼突然的嗎?”由正鶴驚了下,目光在鍾立言和鞠禮直接梭巡。
哇!
上一次視頻他的時候,還是喝悶酒暗戀。
這一次視頻聊天,就已經是在他面前出雙入對炫幸福了嗎?
“?”鞠禮挑眉,沒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
“官宣嗎?”由正鶴笑眯眯看着鞠禮和鍾立言並排坐在沙發上,忍不住想,怪不得鍾立言還擔心自己老牛喫嫩草,原來小女朋友這麼臉嫩啊。
他心裏揣着隱祕的愉悅情緒,八卦時人總是有點興奮。
好像有點眼熟啊?
咦?
這不是鍾立言那個小祕書嗎?
哇…鍾立言這個兔子居然喫門前草,還是這麼靠近門的!
不過,這小祕書看起來怎麼跟個高中生似的,工作之外不施粉黛的樣子,也太粉嫩白皙小可愛了吧?
“啊?”鞠禮疑惑。
“這是我的祕書,叫鞠禮,她寫了三首歌,想找你譜曲。”鍾立言怕由正鶴滿嘴跑火車,率先開口說道。
“啊?”這回輪到由正鶴疑惑。
不是向他這個朋友,宣告脫離單身???
“是的,由老師。佔雲這邊最近在籌拍《特種兵王》電影,我爲電影寫了三首歌,可是我不會譜曲。正巧鍾老闆認識您,這纔想到找您合作。”鞠禮忙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由正鶴有點失望,透過攝像頭朝着坐在鞠禮身邊,好整以暇圍觀的鐘立言看去。
他抿着脣盯着鍾立言看了一會兒,突然又笑了。
他將自己上次在辦公室裏看到鞠禮,說她像個小野馬後鍾立言的反應想了想。
又考慮到鍾立言其人是多麼的禁慾,多麼的清冷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麼晚了,他居然還留祕書在自己賓館房間,這可不是上下級一起出差而已,這就是鍾立言對小祕書的接納啊。
要不是這小子心裏喜歡,就算爲了工作方便,最多也是把她安排在隔壁吧?
他可不像是爲了方便,就會把自己不喜歡的人放在隨時看得見的地方的男人。
鍾立言絕對是喜歡鞠禮的啊。
再仔細看看兩個人的坐姿和神態,不難推斷,鍾立言這個傢伙,居然還是暗戀狀態!!!
想到這裏,他沒來由的一陣哈哈大笑。
看着鍾立言這個從小到大處處高人一頭、先人一步的傢伙,居然在愛情上這麼青澀被動,如此喫癟的暗戀人家不敢吭氣。
甚至拉着他喝悶酒,現在又拉他過來給小姑娘譜什麼曲子。
他實在覺得……神奇的有點解氣。
哈哈哈!
“?”鞠禮完全呆住了,她轉頭看看老闆,又看看大笑不停的由正鶴,有點傻眼。
玩音樂的天才製作人,都這麼……神經兮兮的嗎?
這是喝醉了?
她剛纔沒說什麼搞笑的話啊。
“……”鍾立言皺起眉,臉色微微黑沉,不耐煩的踢了一腳桌子,放在桌上的電話晃悠了下。
由正鶴見視頻畫面搖晃閃爍,知道鍾立言恐怕是發威了。
他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緒,開口道:
“我是很貴的。”
“我們會支付您酬勞。”鞠禮忙開口。
回賓館後,她給鍾老闆看過了她寫的三首歌詞,並得到了老闆的認可。
屆時公司會跟她和由正鶴簽約,以買歌的形式請她和他共同創作三首電影歌曲,到時候會根據歌曲最終呈現效果,來確定到底用在片頭、片尾還是插曲。
“嗯,那行,你把歌詞發給我吧,我現在看一下。”由正鶴點了點頭,雖然他對祕書寫的歌詞並不報什麼期望,但朋友追妹大業,他還是要支持一下的。
這三首歌,就當他給鍾立言賣個面子,畢竟他還住着鍾立言的莊園呢。
“好的,辛苦由老師。”鞠禮便在鍾老闆的推薦下,加了由正鶴微信,將三首歌發了過去。
由正鶴被鞠禮一口一個‘老師’叫的心花怒放,懷着一種被鍾立言暗戀的人尊重的爽感,他裝模作樣的依靠在鍾立言母親放在別墅裏的鋼琴上,一臉文藝氣息的看起歌詞來。
看着看着,他原本那種飄飛的心思便收了回來。
三首歌詞他飛快看過一遍,然後又開始看第二遍,第三遍……
這時候他纔想起,鍾立言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那傢伙公正到,不像是會爲了喜歡的人,就公私不分的人。
如果鞠禮的歌詞寫的不好,鍾立言大概根本不會買,更不會引薦自己給鞠禮認識。
事實上,鞠禮的歌詞寫的很好,文採不能說是頂級,但想表達的情緒和情感真的太足了。
由正鶴一直覺得,現代的歌詞,就是古代的詩歌。
雖說現在不是詩歌的時代了,但歌詞取代了它們曾經的地位,仍活躍在這個世界上。
而鞠禮寫出的,就是辭藻雖不華麗,但真情實感有所表達,能觸動人心的東西。
由正鶴這幾年,一直覺得近年的歌詞,許多都要麼無病呻吟,要麼無靈魂的空酸。
還有的無感情的將各種生澀的、看起來文縐縐的詞句生搬硬湊,令人尷尬又煩躁。
不得不說,鞠禮的歌詞,是有靈氣的,青澀又動人,而且全詞有平緩低吟,有高潮澎湃。
他反反覆覆的讀,漸漸覺得那些歌詞在脣齒間有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湧出一些曲調。
他轉身伸手便在鋼琴上按下幾個按鍵,當曲調流出,他又快速站起身,噹噹噹跑走了。
鞠禮便見視頻另一邊空蕩蕩只剩下一架鋼琴。
她才轉頭看向鍾老闆,又聽得視頻另一頭當噹噹響,由正鶴又跑回來了,手裏拿着紙和筆。
接下來,她就看見由老師一會兒彈琴,一會兒書寫,一會兒盯着手機上她傳給他的歌詞反覆唸叨,然後再胡亂彈琴、書寫……
如此往復循環間,鞠禮給鍾老闆和自己各沖泡了一杯熱牛奶,又一起看了幾封郵件。
兩個人甚至還將董辦提交上來的幾個收購計劃意向書討論了一遍——
現在影視寒冬,許多小影視公司快要活不下去,董辦那邊爲這些找投資的小公司做了評估上報。
直到1個小時後,已經晚上七點五十了,由正鶴才又回到攝像頭前,他靈感大爆發,已經初步譜好了一個曲子。
“交給我吧,我會盡快譜好發給你們。”
原本的八卦心思完全消失,由正鶴簡單跟鞠禮和鍾立言聊了兩句,就關掉視頻,專心忙活去了。
鞠禮便也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想了想便準備回頭跟老闆說她要回房間看書。
結果,房門就在這個時候被敲響。
鞠禮回頭看了老闆一眼,見他沒有皺眉,這才跑出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雖然上了點年紀,但保養很好,氣質很好,着裝很有品位的高個子女人。
“您好,是鍾先生的房間吧?”高個子女人微笑着問道。
“是的。”鞠禮點了點頭,朝着來人身後望去,見對方身後還跟了兩個年輕人,彷彿是兩個助手。
“鍾先生在嗎?”高個子女人問。
鞠禮回頭看向鍾立言,見老闆點了點頭,她才道:“在的,請進。”
女人變帶着兩個助手進了總統套房間。
“鍾先生您好。”
“你好。”鍾立言淡淡點了點頭,坐在客廳沙發上並沒有動。
“請問是誰做禮服呢?”女人問。
鍾立言指了指站在客廳邊有些茫然的鞠禮。
鞠禮見老闆的手指頭指向自己,她挑起眉,眼珠來回轉了下。
然後那女人就微笑着走到鞠禮跟前,溫柔道:“女士現在方便嗎?”
“什麼?”鞠禮下意識詢問,隨即看向老闆,有些遲疑道:“做禮服?”
鍾立言表情平靜無波,淡淡點了點頭:“年會時穿。”
那女人這才反應過來,鍾先生是還沒跟這位女士溝通,她瞧了鍾立言一眼,抿脣一笑,對鞠禮道:
“這位女士貴姓?”
“我姓鞠。”
“鞠女士你好,我們是來爲您量尺寸的。鍾先生約了我們品牌,爲您量身定做禮服。”
“……”鞠禮臉一下微微熱起來,這是任務獎勵中的‘布料不多的晚禮服’嗎?
她沒想到是定做……
腦袋木木的,她道一聲‘好的’,眼神落向鍾立言。
大概是事發突然,她又剛喫了感冒藥,有些犯困,沒怎麼動腦子就暈頭暈腦的抬起了手臂。
她看電視裏量身的時候,都是這個姿勢。
高個女人笑了笑,溫柔道:“鞠女士要在這裏量嗎?可能需要您脫掉睡衣…”
“啊。”鞠禮被點醒,臉瞬間漲紅。
她不敢看鐘老闆,單手捂住一邊發燙的面頰,忙將微笑看着自己的高個女人和對方的兩個助手,一起引到自己房間裏。
直到離開了鍾老闆的視線,她又羞又窘。
偏偏心裏溫暖的盪漾着一波春水。
“要約你們量身定做,很不容易吧?”鞠禮問。
“還好。一般要提前一個月到兩個月約我們上門量身,製作的話大概200個小時左右。”女人聲音溫柔,語調和緩,令聽者如沐春風,顯然已經做高端服務行業許多年了。
“提前一個月?”鞠禮有些呆,一個月前是什麼時候,老闆那麼早就約了人上門給她量身嗎?
居然保密了這麼久,真不愧是鍾老闆。
可是……爲什麼呢?一個月前她做什麼特別優秀的事,讓他這樣獎勵自己呢?
那時候,【安撫未來導演卑微的心】這個任務好像還沒做呢吧?
“不過鍾先生現在是我們的高級vip客戶了,所以給您量身,提前一個星期預約就可以。製作上,我們也會加急優先爲您服務。”女人微笑道。
哦,原來如此。
“鍾老……鍾先生已經選好禮服款式了嗎?”
“是的。”
“啊,方便問一下價格嗎?”
“十二萬。”
“……”鞠禮覺得自己臉更紅,耳根更熱了。
不,她簡直全身都燙。
那樣一件禮服穿在身上,她恐怕哪裏也不敢隨便坐,哪裏也不敢隨便靠。
伸手摸一下都要避開指甲,拿它當不小心碰一下就可能被引爆的戰袍穿吧。
天啊,她參加年會時隨便淘寶買件長裙穿穿就好,這件禮服能不能直接套現啊?
她居然要穿這麼貴的裙子!
系統還說布料很少……
微微斂目,腦海裏浮現方纔鍾老闆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淡然向她點頭的樣子。
他是那麼的好看,氣質那麼的冷峻又瀟灑,還如此大方,待她這樣好。
她突然想起兒時自己無數次過年前,熱切渴望能買漂亮的新衣裳穿,卻總因爲舊衣服還沒有變小、還能穿,家裏的錢得緊着‘喫喝生存需求’——
她愛美的願望總是落空。
現如今卻有一個人,願意花這麼多錢,在年前悄悄預約,買裙子給她穿。
就像他聆聽到她許久許久之前,一次又一次的許願,然後在這樣一個下雪的冬日夜晚,來到她面前,實現她的願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作者:採訪一下,由老師對鞠禮的印象怎麼樣?
由正鶴:剛開始覺得鞠禮很可愛,然後……然後我發現,她很容易激起別人的工作狂屬性啊!我跟她沒聊兩句,就沒再喝酒看片瞎彈鋼琴了。我開始埋頭寫曲子,甚至熬了個大通宵……
作者:……這是什麼評價?
由正鶴:這就是我對鞠禮的印象啊。鞠禮使人專注工作!
作者:……
……
【小劇場2】
作者:鍾老闆,您這樣是做什麼?
鍾立言:?
作者:買禮服啊。
鍾立言:……(不屑於回答)
他準備將小祕書缺少的所有父愛,也一併補給她。
那些年少時,她沒能得到的所有寵愛。
……
昨天更新寫出來上傳後就撲倒在牀上睡覺了,醒來才發現忘記定時更新,再更出去已經遲了40分鐘。
害小天使們多等,鞠躬道歉。
【明天0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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