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艘擠滿了華人勞工的船緩緩駛入檳城。
“總算是活着回來了......”黃傑牽着自己的孩子,臉上又是慶幸,又是苦澀。
他們一家人在巴生開了藥材店,平時也會給人抓藥看病,因此在暴動一發生,就有受過他家恩惠的人跑來通知他,並且帶着他們藏了起來。
因此一家倖免於難。
在躲了一週後,地窖裏的東西都喫光了,他們也沒找到出去的辦法。
然後有一天,外面突然槍聲大作。
後來聽到有華人到處喊,讓藏着的人出來。
他們這才知道,有人來救他們。
是一些穿着洋人衣服,短髮,拿着槍的華人,據說是美國華人,聽說了這邊的事後來救他們。
黃傑對這些人充滿了感激。
要不是他們,難以想象自己一家人會是什麼下場。
就在這些人來的前兩天,還有藏起來的華人餓的受不了,偷偷跑出去找喫的,結果被土著抓住後直接打死,屍體在街上拖行。
然後那些美國來的華人一直打進了蘇丹的王宮,將蘇丹的衛隊和王宮的人都打死了。
又安排他們坐船來檳城。
“以後怎麼辦?”黃傑的妻子,一個膽子不大,很溫婉的女人抓着黃傑的衣服,臉上抹了一把灰,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子,眼中充滿了忐忑。
人沒事,但一切都沒了。
她都不知道以後應該怎麼辦。
“不知道......我聽他們說,可以去美國?據說那邊華人過的不錯......他們也缺醫生吧.....”黃傑安慰自己的妻子道。
藥材生意做不成了,只要有醫術在,總是餓不死。
“我們不回去?”黃傑的妻子問。
“回去了又怎麼樣?而且他們救了我們的命,也不知道怎麼報答......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黃傑輕聲道。
他這兩天幫着治療傷者,也和那些美國華人搭上話,聽他們說了一些事情。
兩人正說話間,突然聽到船上其他人喧鬧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黃傑的心立刻提起來。
現在一看到這種喧鬧,他就發自內心的害怕。
“那是他們的戰艦,美國華人的!”前面有人喊道。
黃傑擠在人羣裏,墊着腳努力往人羣看的方向看,結果全是後腦勺。
一直到被人羣擠下船的時候,他纔看到碼頭一邊停着的幾艘船。
如同巨無霸一樣,鋼鐵船身,巨大的火炮,還有船舷成排的炮口......
而且不是一艘,是好幾艘。
“美國是華人的國家嗎?”有人小聲問道,他們不知道什麼美國不美國,但看到這樣的戰艦,有些人覺得是不是華人在其他地方建立了國家。
下了船會後,不少其他地方的華人在碼頭等着尋找親友。
有熟人相見後抱頭痛哭,不過大多的還是失望。
而本地的堂口和商會也組織人將他們引向城外安置。
城外不少人正在加班加點的搭建簡易棚子。
馬來西亞是熱帶季節,對於這些難民來說,只要有個棚子擋雨遮陽就夠了。
再有個草蓆安身更好。
“你們在這邊先待著,每天有糧食發,一天兩頓飯。”
“要是有親友的,投奔親友也行。其他人不要亂跑......想想自己接下來想要怎麼辦。
“留在這裏,或者回大清,或者去美國......”
“美國是什麼地方?”立刻有人詢問,這兩天總聽他們說美國,但美國是什麼地方就沒幾個人知道了。
“很遠,比南洋離大清還遠,需要坐船去。那邊華人的日子不錯,不被人欺負,做工的工錢也高,一個月到手27個鷹洋!”
“這麼多?”不少人都喫驚詢問。
剛剛死裏逃生,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
又聽到有這樣的地方,不少人都心動了。
他們挖礦,一個月才8個鷹洋。
“當然多啊,那邊10個鷹洋就能買一畝地,一個月工錢能買兩畝地了!據說那邊地方很大,但人少。”
“不過你們剛去拿不到那麼多,每個月薪水的一半還船錢。還8個月!”
對於這點,那些人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們都是下過南洋的,還船費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邊一鷹洋能買10斤牛肉,你們拿一半的薪水都能喫牛肉喫到吐......”
在檳城城外的那些臨時安置點,各個商會安排人將這些安置下來後,便對他們說明美國的情況。
這些勞工,在大清一個月能拿到2鷹洋,在馬來挖礦能拿到8個鷹洋,但在美國能拿到27個鷹洋。
沒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了。
而且那邊的華人不被欺負,他們也是信的。
從他們看到的那些拿着槍的華人,那些人一個個一身肌肉,氣質精悍、兇戾,比起大清的綠營兵看着要精銳多了,武器也厲害。
這樣的人怎麼會被欺負?
若是往常,他們對這種人都是避而遠之。
但現在不一樣,是這些人將他們救出來的,一路上也沒什麼搶掠,他們看到這些人反倒安心,親近。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你們自己考慮。你們休息一下,然後有力氣的都站出來,去搭建一些棚子給後來的人!”
“這次可不僅僅是你們遭了災,霹靂、雪蘭莪的華人都遭了災!”
隨着一批批華人從霹靂和雪蘭莪用船運過來,檳城城外多了大量的人,城中的人也爆棚。
空氣中也開始瀰漫着屎尿味。
人多後又沒足夠的地方安置,難以避免的會出現這種情況。
陳正威也懶得理會這些,檳城又不是他的,舊金山和洛杉磯纔是他的。
此時他正坐在酒店沙發大廳裏,對面是英國皇家海軍東印度艦隊的司令威廉?休伊特爵士。
“根據那些倖存者說,當時搶掠他們的是華人!你得將這些人交出來。”威廉?休伊特爵士臉色平靜,他現在也沒力氣生氣了。
倫敦那邊發電報要求陳正威協助鎮壓,還不允許他和陳正威開戰,他有什麼辦法?
但還有一件事必須解決。
將檳城的那些英國裔百姓帶回去後,很多人說是華人搶了他們。
無論如何,他都得讓陳正威將兇手交出來。
“沒問題!那天確實有一些華人在暴動的騷亂下亂跑,至於是不是搶劫,那就不知道了。不過當時他們亂跑造成了更大的恐慌,爲了及時鎮壓暴動,我的人也沒法分辨,都開槍打死了,屍體還扔在城外沒埋呢,你讓他們去認
認人,是不是搶了他們的那些!”陳正威笑眯眯的道。
“你確定是那些人?”威廉?休伊特爵士看着陳正威道。
“所以說讓他們去認認人嘛,如果不是,我再多殺幾個!”陳正威一副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態度,直接將威廉?休伊特爵士給噎住了。
不過他想的,和陳正威藏了一半沒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陳正威解決問題的方案,經常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威廉?休伊特爵士也知道陳正威根本沒什麼誠意,思考一下後還是道:“帶我的士兵去看一下!然後我回去告訴他們!”
“沒問題......”陳正威攤開手......
實際上那天死了那麼多人,但華人已經被埋起來了。
不少土著扔在屍坑裏還沒埋......不過不重要。
他說那些屍體是,那些屍體就是。
“告辭!”威廉?休伊特爵士也沒其他什麼話和陳正威說,便起身帶人離開。
“嗤!”陳正威嗤笑一聲,然後往沙發上一趟,心中琢磨,那些華人運到美國,每個人53塊的船錢,不過這些天自己還要管他們喫,生病了還要給他們看......成本差不多60美元了。
才讓他們還100,自己簡直是做慈善啊。
要是有三十萬華人,就是1200萬美元的利潤?
而且和從豬仔船那買人比起來,還省了1800萬美元。
一反一正這就是3000萬美元了。
這賬是這麼算的吧?
陳正威仔細算了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而且這些人到了美國後,有勞務公司安置,每個月還能抽成3美元。
這一個月就能給自己帶來90萬美元的利潤,一年就是一千萬。
而且這些人怎麼安置,他也有了去處。
舊金山和洛杉磯到處都缺人,起碼能直接安置10萬人。
俄勒岡州那邊自己有着大片的土地,其中不少都是林地。
如今加州正在修建一條通往俄勒岡州的鐵路。
剩下20萬扔到俄勒岡州去建鐵路、砍樹、加工木材、開荒.......
有這20萬人口,俄勒岡州自然就發展起來了。
而後續從大清來的人,則是繼續填充洛杉磯。
陳正威正在心中盤算的時候,李希文走過來道:“師兄,香港那邊租了二十幾艘船過來運人!”
“琉球那邊也劃出了地方安置。”
陳正威點點頭:“這些都好說,主要的是糧食和藥物!這可是幾十萬人用的!每天耗費都是個天文數字。”
“秀才哥已經在美國收購糧食了......現在美國糧食都漲價了......”李希文撓撓頭。
陳正威往巴拿馬賣糧食,往祕魯賣糧食,往古巴賣糧食......這可都是從美國收購的。
而美國主要還向歐洲出口糧食。
然後秀才又在大量收購糧食......美國現在的糧價都漲了一成。
“漲價了?”陳正威扭頭看着李希文,目光充滿了不善:“誰同意他們漲價了?”
他做生意這麼多年,就沒有人給他漲過價!
“我們買的糧食沒漲,不過市場上的漲了一成......”李希文看到陳正威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立刻解釋。
陳正威聽到這話又繼續躺在沙發上。
不是給自己漲價,那就沒事了。
而且美國糧食價格那麼低,玉米和土豆那麼便宜,漲一點兒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