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糖前腳進入廚房,梁深後腳就跟了上來。
他擼起袖子, 主動幫忙洗菜倒水, 勤勞的一塌糊塗, 江糖一笑, 不用想就知道他爲何出來。
梁深胡亂洗着盆裏的西紅柿,嘟着嘴小聲和江糖抱怨:“媽,我不喜歡那個老奶奶。”
江糖問:“爲什麼不喜歡?”
他說:“兇巴巴,沒有禮貌, 不喜歡。”
江糖挑眉:“你說的是你自己嗎?”
梁深小臉一紅,靜默。
安靜了一分鐘不到,梁深那張嘴又開始叭叭抱怨, 一會兒說想要喝可樂,一會兒又嫌棄村子裏蚊子多, 隨後話頭一轉:“我想爸爸了。”
看樣子這句纔是他真正想說的。
梁深是真想他爸爸了,仔細想想, 爸爸雖然也是兇巴巴不溫柔,可是他很大氣,不管自己要什麼都立馬買回來,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在封閉落後的村鎮住久後,愈發懷念起原來無憂無慮不爲生計發愁的日子。
梁深不住的唉聲嘆氣, 恨不得立馬生出翅膀飛到她爸那邊,然而……也只能想想。
一切準備就緒後,江糖開始做飯。
江糖知道自己廚藝不精, 晚餐專挑簡單的做,老人不能喫鹹,她放鹽的時候小心又小心,生怕手一抖撒多嘍。很快,三菜一湯做好。
江糖小心端起那鍋蔬菜湯,扭頭衝梁深說:“你幫媽媽把炒蛋拿進去。”
梁深點頭連連贏下,待江糖一走,他眼珠子轉轉,壞點子上來了。
他躡手躡腳來到竈臺前,小手四處翻着調料罐子,找到白糖,對着正中間那道胡蘿蔔炒肉撒了進去。
梁深邊撒邊嘿嘿笑着,嘴裏不住嘟囔:“甜不死你……”
讓那個老太婆那麼兇,現在他就讓她長長記性,以後再也不敢嚇唬他們!
撒了小半瓶白糖後,梁深終於收手,他拿起筷子攪拌均勻,這才端着胡蘿蔔美滋滋出了門。
梁深根本不怕哥哥妹妹中招,他知道他們三兄妹都不喜歡喫胡蘿蔔,江糖也不怎麼喫,所以最先遭殃的肯定是那個妖怪老太太。
似乎是想到了妖怪老太太狼狽的畫面,梁深忍不住嘿嘿笑了出聲。
看着他那得意的小表情,跟在後面的攝影pd嘆了口氣,這孩子的爸幸好是林隨州,換他的話,早就被人打殘了。
碗筷備好,初一攙扶着蘇老太太來到了餐桌前。
梁深坐在了老太太對面,看着老人猙獰的面容和嚴肅的神情,他咕嚕聲吞嚥口唾沫,不禁心裏發慫。
“我做飯不怎麼好,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江糖雙手緊扣,緊張兮兮看着她。
蘇老太太沒說話,摸索着拿起了筷子。
梁深睫毛顫顫,小心翼翼把那盤胡蘿蔔炒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的手不住的顫顫巍巍,讓梁深的心跟着一同顫動,正當蘇老太太要夾起胡蘿蔔絲的時候,初一突然給老人夾了菜。
“我媽媽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喫,您嚐嚐。”
看着慢條斯理咀嚼雞蛋的老太太,梁深在心裏捶胸頓足。
“梁深,喫飯啊,愣着幹嘛。”江糖給小兒子盛了碗湯,“等着我餵你嗎?”
梁深癟癟嘴,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喝着湯,這湯淡出了鳥,閉着眼不看的話還以爲在喝白開水。他一邊喝一邊小心瞄着正前方的蘇老太太。
終於,老太太夾起了胡蘿蔔!
她開始往嘴巴裏面送。
梁深死死瞪着眼睛,激動等待着奇蹟的發生,當看到那片胡蘿蔔成功進嘴時,他興奮的握拳給自己打了個手勢,很快,梁深恢復如常,繼續打量。
“咔嚓……咔嚓……”
她在喫,喫完後扒拉了兩口米飯,沒有任何不對,平常的很。
梁深那顆狂跳的心逐漸歸於平靜,神色中的興奮變成困惑,難不成……他白糖放的不夠多?不可能啊,他倒了差不多六勺的白糖,要不……妖怪老奶奶沒有味覺!
梁深撓撓頭,怎麼都想不明白,他起身又往過夾了一大筷子的胡蘿蔔炒肉,聲音甜絲絲的,“奶奶多喫蔬菜。”
蘇老太太沒有什麼表情的咔嚓咔嚓喫着胡蘿蔔。
梁深嘴角耷拉,內心無比挫敗,他重新坐下,瞬間什麼樂趣都沒了。原本還以爲能看到妖怪老太太滿地打滾的畫面,結果……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看着蔫兒蔫兒的梁深,一旁的淺淺眨眨眼,用小筷子從面前的胡蘿蔔炒肉裏挑了兩塊瘦肉放到他碗裏,軟軟糯糯的:“哥哥多喫些。”
“謝謝淺淺。”
梁深毫無察覺,把那兩片肉大口送到嘴裏。
他嚼了嚼,臉色一變,張嘴吐在了地上。
梁深小臉慘白,口腔中充斥着肉的油膩和白糖的齁甜,二者混合,像是膠水一樣死死黏着他的舌頭和牙牀。
太難喫了,比鼻涕味的怪味糖都難喫。
梁深吐着舌頭,眼睛裏已有了淚,也是奇怪,那味道竟愈來愈重,惹得梁深不住的往出泛酸水,他跳下椅子,跑出外面狂吐。
江糖皺皺眉,起身跟了出去。
“梁深,你不舒服嗎?”
“嗚……媽媽!”吐完的梁深更加不好受了,他仰頭看着江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角還不住往下耷拉着口水。
江糖面露嫌棄,伸手隔開過來求抱抱的小兒子,“你好髒,別過來。”
梁深一愣,哭得更大聲了。
他不住用手扣着舌頭,哽咽的不成樣子。
江糖急忙回屋裏接水給他漱口,看他情況有所緩解後,開口問:“你怎麼了?”
梁深眼角帶淚,抽抽搭搭:“好難喫……”
好難喫……?
江糖神色糾結,“就算我的菜很難喫,你也不至於這樣吧……”
簡直太傷她這個媽媽的心了。
江糖承認,自己的廚藝是有那麼小丟丟的問題,可經過歷練,現在已經喫不死人了。
梁深癟嘴,不敢說。
他要是說了,自己肯定要捱揍。
“行了,先進來吧。”梁深的小模樣太過委屈,讓江糖不好逼問,拉着他重新回到屋裏後,看到裏面三人都沒在繼續動筷了。
初一和淺淺正望着她,氣氛微微凝重。
江糖心裏一個咯噔,難不成……真的很難喫?不、不可能吧,她這次做的時候是嘗過的,應該、沒問題啊?
“怎、怎麼了?”江糖的聲線有些哆嗦。
初一把那盤胡蘿蔔炒肉送到了她面前,“媽媽你聞。”
江糖接過盤子,不明所以的嗅了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瞬間侵襲,她眉心微皺,看到盤子邊緣有白色漿液和食油混合,她用小拇指輕輕站了點放到舌尖,臉色一變,低頭看向梁深。
“林梁深! ”
江糖暴怒。
梁深身子一哆嗦,轉身就向外面跑。
“你給我站住!!”江糖放下盤子就向外追。
梁深跑的和小摩託一樣快,他邊跑邊哭邊尖叫,可是沒一會兒就落到了江糖身上。
江糖微喘着氣扯住他耳朵往裏面拉。
“跑啊,你再給跑。”
“疼疼疼……”梁深小臉漲得通紅,他五官擰成一團,眼神裏寫滿痛苦。
進了屋後,江糖鬆了手,梁深捂着耳朵站在中間,低着頭不敢說話。
江糖把那盤菜送到他眼前,冷聲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
“說話,這怎麼回事?!”
江糖那嚴厲的語調讓梁深身子一個哆嗦,隨後嚎啕大哭:“我要找爸爸——!”
江糖氣的戳了下他腦袋,“找你爸有用嗎?你覺得你爸會向着你嗎?”
“會!”梁深凝噎,很是硬氣,“我、我是他兒子!”
江糖一陣氣結,比他更硬氣的:“那我還是他老婆呢!”
“嗚……”
梁深哭的更加大聲了,他很想反駁你充其量算個前老婆,他可是正牌兒子,可是……可是太難過了,一句話都和說不出來。
“別哭了。”江糖被吵得頭疼,把那盤菜往他手裏一撂,拉着他去了院中的葡萄藤架下,峻厲命令:“你留在這裏給我好好反省反省,等你冷靜下來想通了我們再談。”
梁深大聲喊道:“有蚊子!“
江糖白了他一眼:“那正好。”
他攥攥拳頭,衝着她背影吼:“江糖你是魔鬼嗎!”
回應他的是蚊子的嗡嗡嗡。
梁深眨眨眼,一臉茫然,最後看向攝影師,大眼睛泛着淚花,他低頭抹乾淨眼淚,稚嫩的聲音有些嘶啞,“回頭、回頭給我媽媽加個角和尾巴,她是個魔鬼~”
攝影師差點笑出聲。
回頭後期還真的給江糖加了惡魔角和尾巴,配字“魔鬼媽媽”,後來這段播出,梁深的這句[江糖你是魔鬼嗎]成了金句,流行於大街小巷,江糖瞬間從最美人魚小姐跌落到魔鬼江女士。
重回房間,老太太還在慢悠悠喫着飯。
看着年邁的老人,江糖免不住心底愧疚,“對不起,梁深調皮,我沒教好他。”
蘇老太太沒說話,悶聲喝湯。
她心底尷尬,更怕的是老太太的身體情況,要是她因爲梁深有個什麼好歹,那她這輩子都會良心難安。
江糖小心翼翼問:“我們去鎮上的醫院看看吧?”
啪!
老太太重重把碗摔在了桌上,嚇得江糖身子一個激靈。
她冷着臉,“看什麼看?你盼我早死啊!”
江糖忙說:“我沒那麼意思,只是我怕……”
“死不了。”老太太沒好氣的嗆聲,摸索過柺杖撐起身,“讓那小兔崽子回來,大晚上的在外面站着,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虐待你們呢。”
她嘟囔兩聲向裏面走,走兩步又回過頭:“對了,以後別那麼吼小孩,多大點事就嚷嚷個沒完沒了,吵死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梁深:爸爸——!!!!!!!!!!!!!!!!!!!!!!!!!!!!!!!
惡魔江女士重出江湖,到底是小孩不夠喫?還是小孩喫不夠?歡迎收看本期——《作者瞎瘠薄扯》,帶你走進惡魔的內心。
作者提前步入老年,我以爲我更了_(:3∠)_。
明天不更新,要交稿了,所以……我就放棄你們這羣嗷嗷待哺但是餓不死的小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