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離崖
梵溟軒細細看去,除了領頭的景成像,四大家族一共還來了二十人。花嗅香、水柔梳、物天成、莫斂鋒等人均在其中,其餘想來俱是行道大會中挑選出的精英弟子,有幾名纖弱女子應是溫柔鄉的高手,水柔清亦赫然在內,花想容卻不在其中。所有人面上俱是一派凝重,只有水柔清見到梵溟軒略微一笑。
愚大師一改平日慈和,面色肅穆,沉聲提氣道:「四大家族二十人已定,御泠堂訂下什麼賭約,不妨劃下道來?」青霜令使漠然道:「既然如此,便請諸位移步離望崖,與我御泠堂殊死一戰。」言罷再無聲響。
愚大師環視衆人:「此次雖沒有昊空門人作爲公證,我等亦莫給御泠堂留下以多欺少的藉口,仍是以二十人出戰……」目光在四大家族衆弟子間轉來轉去,似要挑出二人留下。
梵溟軒心想自己可算是昊空門傳人,自是大有理由去看這一場百年難遇的賭戰,急道:「我……」才吐出一個字,已被物天成一指點在胸間,頓時昏倒在地。花嗅香、水柔梳與莫斂鋒本是不滿景成像廢梵溟軒武功之事,但大敵當前不願先起爭執,均是暗歎一聲。水柔清不明其中緣由,驚呼一聲,正要開口發問,卻被父親以目止住。
景成像欲要對愚大師解釋,愚大師將手一擺,長嘆一聲:「這孩子能與老夫棋逢對手,可謂天分極高,也無須太過爲難他。待與御泠堂了結此事後,若老夫還能留得一條性命,自會將他留在此地。」景成像本也不知應該如何處置梵溟軒,聽愚大師如此說.只得點頭應承。
愚大師用手一指水柔清與另一個點睛閣弟子:「你二人留下看着這孩子,其餘人和我去離望崖。」他眼力高明,早看出四大家族衆人中以水柔清與那點睛閣弟子武功最弱。水柔清雖是甚怕這個從未朝面的愚大師,卻仍是大聲道:「我要陪着爹爹。」愚大師眼睛一瞪:「你當是小孩子玩耍麼?」水柔清咬脣不語.面上卻是一份剛毅之色。行道大會本未選中她,莫斂鋒也不願她涉險,但誰也拗不過她的性子。何況四大家族中人人皆知她自幼沒有母親,更是不忍讓她父女分離,才只得帶她來到此處。
愚大師一時拿她無法,只好道:「也罷,我們總要留下一人主持,便是二十一人吧。」說罷率先昂首踏出洞去。
那離望崖位於鳴佩峯後山二裏處的兩座小山峯間。兩峯相隔數十丈、遙然相望,中間卻是近百步寬的一大塊空地。那空地平坦而空闊,不生樹木草叢,星羅棋佈般堆積着從峯頂上滾落的巨大巖石。歷代四大家族與御泠堂的賭戰多選址於此。兩峯均不過數十丈高。左峯略矮,遠觀呈背馳奔馬狀,故名漸離;右峯稍高,若一昂首遠眺的女子,故名相望。二峯合稱爲離望崖。
衆人攀上漸離崖,已可遙見御泠堂的二十人落足於對面相望崖上。領頭一人白衣短襟,束髮披肩,踏足於一塊大石上,右手叉腰,左手執一柄半尺長短的令牌,頭上卻戴着一個獰惡的青銅面具,根本看不清面目。雖是隔了數十丈的距離,顧盼間猶可感受他那凜然射來的凌厲目光,配合着迎風飄揚的黑髮白衣,俊雅風姿與森寒殺氣合而爲一,有種說不出來的冷峻。
衆人適才只聞其聲,此時乍見這似從完美體態間隱透出濃烈邪氣的身影,心頭皆是一震。花嗅香雖是自命風流天下,卻覺得這青霜令使的翩翩風度絲毫不輸於少年時的自己,孤傲酷烈處猶有過之,心中暗歎:自古御泠堂四使均是清弱秀逸之士,文武皆是上上之選,只觀此青霜令使的形貌,又有誰能想到其中暗藏着枕戈乾坤、禍亂天下之心?
愚大師迎上青霜令使射來的目光,提氣開聲:「想不到堂堂青霜令使竟是這般不敢見人的模樣?」青霜令使微揚起頭,不見他運氣作勢,那怪異的聲音卻有若實質般傳入每個人耳中:「晚輩自幼發下毒誓,若不能一雪四敗之恥,決不以真面目示人。若是前輩願意成全,自當感激不盡。」這番話原是頗有怨毒之意,但經他這般淡然說來,誰也不知是真是假。
愚大師大笑:「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青霜令使亦是輕笑有聲:「若是沒有本事贏得這一仗,此張面孔縱是可比宋玉潘安,亦只好讓它再經六十年的不見天日。」
愚大師長吸一口氣,緩緩道:「這一次要如何賭?」青霜令使沉吟一陣,卻突語出奇峯:「前輩可想知道晚輩對四大家族的武功有何說辭麼?」愚大師拿不準他是何用意,微一頷首:「願聞其詳。」
「讀浩然之書,得浩然之氣」青霜令使抬頭盯住景成像,肅聲道,「點睛閣之浩然正氣沛莫能御,醉歡掌法似拙勝巧。便若那醉漢的惺忪神情間一股捉摸不透的悅意,觀者自明其神,醉者自明其韻。可比做是宴透紅妝、霜寒鐵衣後逢迎於滿座的無奈一笑,其境便在那舊朋新友他朝各奔前程的蕭索心情中。奈何浩然正氣難馭醉歡掌,若以忘憂步避其銳烈,離魂舞引其鬱狂,可破之……」景成像大震,他一生浸yin於本門的浩然正氣與醉歡掌,卻尚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中肯而切題的評價。最可怕的,乃是對方直言可用疏引之法,引導出醉歡掌中那醉生夢死後的狂鬱之意,由此反噬浩然正氣……這雖只是紙上談兵,卻是道出了點睛閣武功的最大弱點:醉歡之念與浩然正氣意境間的截然不符
青霜令使對景成像的驚訝神情視若不見,轉頭望向花嗅香:「蹁躚樓以畫入武,折花手傾杯花底、風月媚人,講究輕敲葉、重攀折、靜消凝、動黯然;其意韻不在折花時的淡黯如錦之風物,卻是在於丘屏壑阻間偶露花枝的那一份‘愕然’之意。若用帷幕刀網封其身法,屈人劍法鎖其後着,不給其畫中留白之餘韻,亦當能破之……」花嗅香果是「愕然」,垂頭思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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