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夫人慢悠悠的穿過外廳,直往臥房行去。
臥房內,佈置得清雅淡薄,書卷味十分濃厚。顯見,這朱世子是個風雅的文人墨客。
梨木的雕花大牀上,並沒有朱晟睿的身影。朱老夫人掃視了一圈,不禁嘆了嘆。
這個孩子,做事是越來越膽大了。
行至書房的書架前,朱老夫人將一隻玉瓶輕輕的扭動了幾分,隨着“咔”的一聲,那整齊羅列的書櫃便分成了兩半,往兩旁移去。朱老夫人身子一閃,整個人便鑽了進去。
動作簡單而敏捷,完全不似年老的****。
密門後是一道長長的階梯,直通地底。階梯兩邊每個丈許便立着兩盞油燈,光線雖發黃,卻也把密道照得一清二楚。
朱老夫人一路快速走下,在步下最後一道階梯時,來到了緊閉着的密室。將特質的鑰匙放入鎖孔,密室的門便緩緩升了上去。
密室內,燭火通明,一應生活物品齊全,竟似常有人住一般。密室一旁,還分別有兩間屋子,門上都只用布簾子隔着。
“睿兒!”朱老夫人一聲輕呼,便有個面若桃李,膚色紅潤的年輕男子自其中一屋內走了出來,見了朱老夫人,忙行禮跪道,“孫兒見過奶奶。”
不是那朱晟睿卻還有誰?只是,卻又明顯透着不同。
“起來吧。”
“謝奶奶。”
“今日功夫練得如何?”
朱晟睿已沒了之前的病弱,渾身充滿了活力,不由笑道,“奶奶吩咐的功課,孫子自然不敢落下。”
朱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的嚴肅卻沒減分毫。
“今日顧府之內,究竟出了何事?”朱晟睿問道。
朱氏原本嚴肅的面孔瞬間一變,“顧正孝倚老賣老,仗着皇上的寵愛,全然不把昔日的婚約放在眼裏。只一味推搪四小姐年幼,且身子不好,需要靜養。他當真以爲我老糊塗了麼?”朱氏一掌拍在室內的石桌上,竟在那桌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掌印。
“奶奶何必動怒。顧家有此行爲,也不足好奇。”
朱氏盯着自己的孫子,“何意?”
“如今新帝登基,正是他穩固大權之時。像我們這樣的世家大族,只會成爲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隱忍不發,不過是礙於昔年世家的功績,怕被人揹後說他忘義。這顧正孝不過順了帝心而已。”
“哎!”朱氏大嘆,“想當年你爺爺他們跟着太祖皇帝殺敵於前,何等英勇?想不到今日朱家兒郎落得這般田地。爲了保全家族,要孫兒你大好男兒日日裝病,都是我這個老太婆無能啊!”
朱氏說着便要拿手捶胸,卻被朱晟睿攔住,“奶奶,孫兒身爲朱家後裔,便有責任保護朱氏一脈。只要我們對皇家不構成威脅,朱氏一族依然可以富貴下去。”
“可是你…”
“孫兒如今健健康康,而且即將娶媳,並無任何損失。”
“好,果然是我朱家兒郎,能屈能伸。”朱氏頓覺一片欣慰,自己多年的教導總算沒有白費。
“奶奶,朝中今日有何變化?”朱晟睿突然問道。
“今日,御史柳宗成又參了南安王一本,說他縱子行惡,魚肉百姓,愧對皇恩。”
“皇上怎麼說?”
“自然是不信此言,還派了人下去查,說要還南安王一個公道。哼,皇上畢竟年輕氣盛,如此沉不住氣,只怕其他世家遲早有變。”
朱晟睿漆黑的眸裏閃過一絲瞭然,“皇上這招用得也算頗秒,以正聲之名派人監視,別人是半句閒話都說不得。”
是個人都知御史柳宗成乃皇帝的親信股溝之臣,他說的皇帝都是言聽計從。而他做的事情,也是處處爲皇帝着想着。
如今的四個藩王裏,行事最猖狂的便是南安王。不但時常偷溜入京,還處處結交朝內大臣。不是送銀錢送宅子,便是送美女。總之是投其所好,無所不用。
小皇帝每次去逮他時,都會棋差一招撲個空,弄得好不狼狽。
這南安王的狡猾機智,也的確叫人佩服。
不過物極必反,南安王雖然如一隻狡猾的狐狸,可生的寶貝兒子卻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這不,南安王前腳剛走,他便在封地內稱王稱霸,不但強搶民女,連懷了身孕的****也不放過。若這****普通一些便也罷了,偏偏她的夫君是南安王手下管理人口的文吏。
這文吏聽聞髮妻被擄,一怒之下便找上了門去。不但被王府的家丁打個半死,更是連妻子的面也沒見到。而****聽聞丈夫被趕了出去,想起平日關於世子的傳聞,便知夫妻相聚,已是無望。不願受辱的她,毅然哄騙了看守的丫鬟,衝入後院中投了井。
聽聞髮妻遇難,這文吏直哭得肝腸寸斷,對南安王府也起了恨意。而這柳宗成參南安王的證據,便是來自於他。
皇帝做夢都想着扒了各個藩王的臉皮,逮着了這個機會還能輕易放過?爲了兼顧大局,便欲柳宗成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在朝堂之上演了一場仁君的戲碼。
“新皇登位便大赦天下,還將四大世家封爲異姓王。表面上是抬得高高的,卻又在異姓王的封地內施行什麼推恩令,讓其子孫依次分享封地。普通人只道聖恩浩蕩,卻不知這正是皇家削權的手段。如今朱家僅我一個嫡孫,若不是稱病,這安樂日子可少得很。”朱老夫人卻沒朱晟睿表現的那般樂觀,嘆了嘆又道,“如今全國分爲十三州,四個異姓王就各守兩州,而且皆是要塞,你認爲皇上會心安嗎?”
“事情未必便到了那一步,我看這天下還太平得很,奶奶何必如此憂心。”
“近來東平王處處招兵買馬,西寧王也是蠢蠢****,朝內又以丞相朗查都、太尉顧正孝分成兩派,御史柳宗成則靠攏皇上。如今便是山雨欲來,風暴前的寧靜而已。如果我們朱家不早做防範,他日必成衆矢之的。”朱氏也覺得今日的談話未免過於沉重,緩了緩聲音,“這些事還不急,如今得先幫你娶了這顧家小姐纔是正事。”
朱晟睿頓感頭疼,“奶奶,孫兒有個不情之請。”
“若你是求取消這樁婚事,你便不要開口了。向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你爺爺定下的親事,豈容你胡鬧!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朱氏如來時,慢慢走了出去。
留下朱晟睿一臉的無奈,從懷裏掏出一支小巧的耳環,不由一笑,那人,這輩子或許都無緣相見了吧!復又收入懷中錦囊,也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