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少了那些不相乾的人,錦繡便趕緊的掀開被子下了牀,隨意撿了塊糕點便塞進嘴裏,“折騰了一早上,可餓死小姐我了。”
平兒嗔了她一眼,卻往外行去左右看了看,這才關了門折回身,“小姐要演戲,也不支會奴婢一聲,方纔小姐暈倒,奴婢都嚇死了。”
錦繡又一嘴咬下半塊點心,“若是說穿了,你能演得這般真切麼?”
怕她噎着,平兒倒了杯茶遞上,“是是是,小姐每次做了事情,都是有理的。奴婢不過是個丫頭,小姐怎麼吩咐便怎麼聽着便是。”
錦繡半塊點心含在嘴裏,頗有些意外的看着平兒,“平兒,你今日是怎麼了?是不是臉上疼,夜裏沒睡好?你這臉色可是比黃臉婆還要難看些呀!”
因爲錦繡的灌輸,平兒自然知道黃臉婆的涵義,便有些無奈的道,“抹了冰肌露,早已好了大半了。奴婢臉色不好,是實在氣不過四小姐的爲人。”
“四姐?”錦繡停下喫糕點的動作,直起了身子。
見錦繡站起身,平兒忙問道,“小姐要梳洗嗎?”
錦繡搖了搖頭,“她喜歡做什麼便由着她好了。她是二孃的心頭肉,又有個有權勢的外祖父,便是爹爹也心疼的緊,你我勢單力薄,哪裏能硬碰啊。”
“可是…”平兒悶悶的咬了下嘴脣,卻沒有再說下去。
“可是什麼?”錦繡笑了笑,“你呀,就是心眼子太小。這樣的人,何必與她置氣?氣壞了身子還是自己的,她可是不痛不癢。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小姐就愛說笑。依奴婢看,不是奴婢的心眼小,是小姐的心太善良了些。不管好人壞人,在小姐眼裏都是一個樣。就算別人變着法害你,你也是不氣不惱。小姐這脾性,總有一日得喫了大虧才知曉厲害。如今奴婢多說幾句,你便覺得煩,奴婢這就出去,不礙你的眼便是。”
平兒作勢要出去,錦繡忙拉住她坐下,同時按住她肩膀好叫她不能起身,只笑道,“哎呀,我的好平兒,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你做什麼都是爲了我好,我向你保證,以後若是要做什麼,一定提前告訴你好不好?你就別生我的氣了,生氣可是會長皺紋呢!”
平兒扭開頭,沒有理她。錦繡便驚奇的指着平兒眼角,“哎呀!”
“怎麼了?”
平兒被她嚇了一跳,見她只盯着自己眼角看,想着她以前說的那些什麼皺紋啊青春痘啊之類,忙捂着臉衝到了銅鏡前,可照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問題。扭頭看向錦繡,卻見她已經笑成一團。
平兒又羞又惱,當下再也不顧什麼主僕之別,只追着錦繡嗔道,“好啊,你敢笑話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治你。”
錦繡被追得滿屋亂躥,一個不察便被平兒逮個正着。頓時被平兒撓得笑個不停,只得連連求饒。
平兒雖然玩得高興,心裏也知道分寸,便收了雙手道,“看你以後還笑話我。”
此時兩人正坐在貴妃榻上。錦繡剛被修理,也不生分,湊過來一手攬在平兒肩上,“平兒,你放心,小姐將來一定爲你找個好婆家。”
平兒一陣羞赧,卻又按耐不住心底的希冀,嗔道,“小姐又來取笑奴婢。等小姐嫁了人,奴婢便是你的陪嫁丫鬟,這樣的心思是斷不會有的。”
古代的女子,一旦嫁去夫家,帶去的陪嫁丫鬟也自然成了夫家的東西。準確的說,是夫君的暖牀人。
平兒雖是土生土長的古人,骨子裏卻有一份傲氣。與人爲妾,即便大富之人,也不是她所追求的。錦繡與她自小一起長大,對她的心思自然摸得透徹,除了將之記下之外,心裏更是暗暗發誓,此生定要打破所謂的規矩,所謂的世俗,爲平兒尋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知心伴侶。
知道平兒心裏的擔憂,錦繡握緊她的手,慎重道,“平兒,你相信小姐嗎?”
平兒微愣,“小姐的心意平兒領了,只是富貴有命,生死有天。兜來轉去,不過是一個命字。奴婢遇上夫人撿回一條性命,已經是改了天命,如今只要能陪在小姐身邊,此生便無所求了。”
“無所求?難道你忘了‘願得一人心,白首莫相離’了?平兒,也許你的阿牛哥還等着你呢,就算他忘了你,這個世界上也一定還有另一個男子在等着你,你爲什麼要放棄?”
“我…”平兒有些傷心的站起身,“小姐不要說了,奴婢是什麼身份,奴婢很清楚。這些事,根本不是奴婢做得了主的。明知無望,奴婢何必生此念頭,倒不如一心一意服侍小姐,起碼老來有個依靠。”
錦繡心知平兒的倔勁一時半會是扭不過來,心下也不急,嗔道,“好哇,原來你跟着我只是想老來有個依靠,好你個沒良心的傢伙,看我今天不治治你!”
言罷,兩人卻又打鬧了起來。
屋門閉得緊緊的,偶爾傳出些笑聲,守在沁馨居的的丫鬟只以爲錦繡與平兒又在玩鬧,左右這傻子小姐時常會來這麼一出,她們早就習以爲常。她弄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只有那平兒才受得了。如今她們得了閒,誰也沒工夫管這閒事。
一個個便似沒聽見一般,繼續做着手上清閒的差事。
屋內的兩人追鬧夠了,便一起躺在榻上,閉眼休息。
錦繡扭頭看向平兒,一種淡淡的幸福在心裏蔓延。
雖然穿越失去了寶寶,可身邊有平兒陪着,起碼也全了自己前世一個求而不達的心願。上一世的自己,可是做夢都想有個姐姐呢。
她這麼爲自己着想,自己總得爲她做點什麼吧?
雖然如今的自己不能對她許諾什麼,也不能爲她做些什麼。可時間還長,自己也年輕,這府裏也不會待一輩子,她的心願總有法子達成的。
如此想着,錦繡也幽幽的閉上了眼。臉瞼上卻堆滿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