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章:意外發現
穿着夜行衣,錦繡一路狂奔,只花了大半個時辰便來到了錦春的墓地。
城西,亂葬崗。
看着四處零落殘破的墳包,錦繡的心再一次冷了起來,而自己離開時福康說的話,她總算回過味來。
他知曉自己對姐姐的看重,所以才擔心自己見到這一幕時無法自持吧?其實,他也許真的只是關心自己。
甩了甩頭,錦繡緩步走到一座新墳前邊。
一塊木板歪歪斜斜的插在亂石堆砌的墓前,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遠遠看去,是如此的蕭瑟孤單,便如墓地的主人在世時一般,無人關心,無人看見。
錦繡拿手撫了撫,眼淚終是殘忍的吞噬了她的理智。
自自己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起,許多時候都在哭,因爲自己要活下去。在羽翼還未豐滿的時候,哭成爲了自己的一種武器。可那些,都是假的。只這一次,自己是真的傷心了,心疼了……
她好恨,她真的好恨。
她恨老天爺的不公,恨蘇氏的糊塗,恨顧正孝的冷血,恨自己的不爭氣,更恨姐姐的不告而別。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世界上,今後的她要怎麼辦?
在這個殘忍的世界裏,她要怎麼辦?
“爲什麼你要那麼殘忍?你說過,要一輩子陪着我保護我,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失信於我?既然你做不到,爲何要做下承諾?你知道,我能敞開心扉,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嗎?現在我記得你了,你卻支言片語都未留下,你以爲孤零零的躺在這裏,我便會原諒你嗎?不,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永遠”
錦繡跪在墳前,任由淚水漫延,任由長期壓抑着的疼將她吞噬。因爲她知道,以後的自己,再也不會來了。她要告訴天上的顧錦春,她很愛她,可她也要讓她知道,如此拋下她,她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但是,她不會由着她不明不白的死去。
反正這滿院子的人對着自己時,都是數不清的虛情假意。自己何苦再優柔寡斷的猶豫不決呢?等查明瞭真相,自己就帶平兒離開,尋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一輩子……
如此想着,錦繡反而停止了哭泣。
有時候,人的變化真的很簡單,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而錦春的死,便是錦繡內心轉變的閥門。
在沒有知道姐姐的死訊以前,錦繡對生活依然充滿着憧憬。她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學會適應,在適當的時候改變,讓她慢慢恢復正常,她一定可以過得很好。至於婚事,她也想好了對策,想好了一切的可能。可是偏偏,在她定下了心要帶平兒離開時,有人卻告訴她,錦春的死,乃是人爲。
如果錦繡不知道這件事,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浪跡天涯,去尋找自己所期待的幸福生活。 可是她知道了,還知道得那麼徹底…
錦春是爲了保護她才進宮的,如果不進宮,也許她就不會死。
她顧錦繡不是聖人,卻懂得什麼纔算活着。如果她就此逃開,便會揹着一輩子良心上的債務,無論天涯海角,永無安寧。
………
“姐姐,這是月季花,我特地採來的,你喜歡嗎?”錦繡把一朵藏在懷裏的月季花拿了出來,擺在墳頭,“早點去投胎,重新做人吧,下一輩子,再不要投到這樣的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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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回府時已是三更時分,整個府裏都靜悄悄的,可就在她翻上院牆的瞬間,從府裏後門卻出來了兩個形跡可疑的黑衣人。說是黑衣,不過是逗着寬大的黑色鬥篷,就連腦袋也裹在帽子裏,僅露出的一張臉也低垂着。
如此神祕,實在叫人好奇。錦繡尋思了一瞬,人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兩個黑衣人的動作很快,出了後門便快速閃進了後街的一條小巷。在巷子裏又拐了幾道彎,纔在一戶極不起眼的厚重木門前停了下來。
兩人私下張望了片刻,纔有一人抬手在門上扣了三下,兩輕一重。沉默了一會,那門便撥開了一道縫,寬度剛好夠兩人魚貫滑入。
兩人大半夜行蹤還如此小心翼翼,若說沒有古怪,傻子也不信。更何況,還是從顧府後門出來之人。錦繡自然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可以找到真相的可能,須知這些人背地裏的勾當都是一環連着一環,只要順藤摸瓜,說不定就能尋到姐姐的死因。
沿着牆根,錦繡利落的翻進院子,藉着院子裏的花叢爲掩,堪堪躲過一隊巡邏之人。
捂了捂撲通直跳的心臟,錦繡一個燕子翻身,****倒掛在了屋外的橫樑之上。那裏剛好處在死角之上,即便巡邏之人從下面經過,也發現不了她。
用潤了口水的手指將紙窗碾破一個小洞,錦繡斂氣屏聲的望了進去。室內點點燭火,打在好幾張陌生的面孔上,整個氣氛顯得凝重而緊張。
錦繡又挪開視線,掃了下屋子的空處,這才發現那裏堆放着好幾只大木箱。
“小的劉三刀見過大人。”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背上扛把大刀的壯漢一手握拳,平舉到自己胸口,頷首給其中一個黑衣人行了個禮。
“請起。”黑衣人虛扶了一把,這聲音在錦繡聽起來,卻是異常熟悉。
劉三刀抱拳而立,“小的是奉了我家王爺之命,特地爲大人送上謝禮的。”說着話,便有他手下的人將幾隻木箱紛紛掀開。
一瞬間,滿室珠光,各種金銀珠寶琳琅滿目。
黑衣人只微微睥了一眼,便出聲問道,“王爺這是何意?”
劉三刀客氣的笑了笑,“大人幫了王爺一個大忙,王爺說這些不過是小小意思,等王爺到了京裏,定會親自登門拜訪,鄭重向大人表示謝意的。”
見黑衣人未動,劉三刀便繼續道,“王爺還說,京裏的桃花快開了,大人若是閒來無事,可攜府裏的夫人小姐去看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黑衣人掃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京裏的桃花再好看,又如何比得王爺府裏的****滿園呢?王爺一向不喜張揚,這府內的雜枝該修剪時還得先修剪一番吶。”
劉三刀一喜,忙抱拳道,“多謝大人,小的一定將大人的話轉告我家王爺,那這些東西…”
黑衣人又是一笑,“這些東西,劉先生遠道送來,也不知費了多少心神,我若再推卻,豈不顯得不近人情?”
劉三刀暗暗一笑,自家王爺說的果然沒錯。這天底下的男人,便沒有不****的貓。關鍵得看,你給得是否和他心意。不過這一次,王爺似乎押對了籌碼。
“大人宅心仁厚,實在令小的佩服,大人的好意,小的在此謝過。小的還得回去覆命,便不多做逗留,就此告辭。”劉三刀自然不會把心裏所想表露出來,臉上是近乎諂媚的笑着。
“慢着”黑衣人卻喚住了他。
劉三刀回身,“大人還有何吩咐?”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這禮,我受之無愧。”一直垂着頭的黑衣人猛然抬起頭,那略帶冷意的雙眼便直直的盯進了劉三刀的雙眼,彷彿要看穿他的心事一般。
而躲在外面偷聽的錦繡在瞧見他的模樣後,也如遭電擊一般,有了片刻的石化。這一怔,便聽見依傍的房梁‘咔嚓’一聲,斷裂開來。
“該死”錦繡暗罵一聲,忙施展輕功穩住身形,可饒是她伸手敏捷,屋內之人還是聽見了動靜。
“什麼人?”劉三刀領先衝了出來,一眼便瞧見了還保持着落地姿勢的黑衣人,二話不說便提起刀衝了出來,直取要害。
錦繡堪堪避過他劈來的幾刀,心中卻是懊惱不已。這古代的房子也忒不結實,自己這身子纔多重呀?真真是晦氣。
心裏這樣胡亂想着,可錦繡的手低卻不敢鬆懈半分。師父雖傳了她不少武功,可最拿手的還是那逃跑的輕功。至於那被殺手稱爲‘修羅七式’的掌法,她也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此時面對劉三刀的招招緊逼,她竟有些招架不住。
此時,其他幾人也跑了出來,這其中,自然包括讓錦繡失態的黑衣人,她的冷血爹爹,顧正孝。
“你到底是何人?”劉三刀在江湖上也算個有名有號的人物,手下的玄鐵刀也不知斬殺了多少綠林英雄,可眼前這黑衣人竟是如此輕易便與他戰成平手。更不知他在外藏了多久,又偷聽了多少。
此乃王爺結交權臣的大機會,若是失敗了,自己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所以,這個人必須死。
起了殺心,劉三刀的招數更是狠辣了起來。錦繡畢竟實戰經驗不足,到底落了下風。眼見周遭的人也提劍圍了過來。錦繡忙拼力一搏,做出個要發暗器的假動作,那劉三刀也沒起疑,忙側身一閃。逮着這個空當,錦繡撈起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兵便丟了出去,而她自己則藉着這小兵的肩膀躍上了屋頂。
立在牆頭,錦繡忍不住又回身看了一眼,可就在這一瞬,一支袖箭破空而來,帶着點點冷意沒入了她的左肩。
錦繡一愣,便與顧正孝的視線在半空相遇。而他的手,正高舉着,準備第二次的攻擊。
顧不得疼,錦繡用力捂住傷口,躍下了牆頭。院內之人打開後門追出來時,街上早已沒了她的身影。
“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追?”劉三刀大聲斥道,見顧正孝也走了出來,忙賠罪道,“大人受驚了。”
“無妨,此人武功不弱,劉先生還是小心些爲好。”
“是。”劉三刀想了想,“大人放心,方纔我們並未提及姓名,那人就算僥倖逃脫聽去了什麼,也只是一句兩句,未必就會懷疑到我家王爺與您身上。”
“是嗎?”顧正孝冷哼了一聲,將帽檐往下扯了扯,人便行進了夜色裏。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