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章:輕薄
悅來客棧,一間上房內。
月夜瑾煜喝着店小二新泡上的茶,眼神有些冷冷的。
他的一隻手擱在小桌之上,手肘微微彎起,將一塊晶瑩亮澤的玉佩握於掌中。淡黃的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讓人有些瞧不清他的情緒。
徐子飛掃了眼躺在牀上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喉頭滑動,終於忍不住道,“爺,天亮了。”
月夜瑾煜卻似沒聽見一般,“子飛,顧太尉被襲那日,與他出行的是誰?”
“是九小姐顧錦繡。”徐子飛眼露好奇,好端端的,主子怎麼問起了這個?
月夜瑾煜微微喫驚,“那個傻子?”
聽說這個九小姐長年不出府門,偏偏在顧正孝帶她出門之時遇襲,整件事情是不是巧合了一些?想到前兩日顧正孝的哭訴,月夜瑾煜心中疑慮陡升。
莫不是朱家擔心會迎娶個傻子進門,便痛下了殺手?
徐子飛摸不清主子在想些什麼,便說道,“聽顧府裏的下人說,那日顧大人本是要帶九小姐去會晤老友的,可剛出了城,便碰上了這事,事後,府內管家在去莊子的路上遇上了昏迷的顧家小姐,顧家九小姐這才撿回了一條命。而顧大人也是那天夜裏從山賊窩裏掏出來的。”
“如此說來,這顧家二人只是虛驚一場”月夜瑾煜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敲,“子飛,這玉佩你可認得?”
“玉佩?”徐子飛在月夜瑾煜的授意下接過了那塊玉佩,仔細端詳起來。
華麗的雕飾下,一隻亭亭玉立的孔雀躍然眼前,美麗的羽尾微微張開,鑲了玉石的眼睛猶如活的一般,閃爍着奇異的光彩。
“這,這不是…爺,這東西不是被顧大人帶出宮了麼?爲何會在她手裏?難道她是顧大人府上的人?”
月夜瑾煜不置可否的哼道,“是不是,一問便知。”
“可她的傷?”
“去讓店家準備些熱水。”
徐子飛一驚,“爺,您這是?”
“療傷”
月夜瑾煜丟下這句,便沒了下文。
徐子飛愣了半晌,似乎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主子之口,便擔憂的道,“爺,這位姑孃的身份…”
“無妨”月夜瑾煜擺擺手,“去準備吧,她這樣子,只怕撐不了多久。”
徐子飛還是不死心的道,“爺,這只是屬下的猜想,所謂人有相似,物有相近,也許是屬下看走了眼,這玉佩只是與春容華的有些相似罷了,未必便是顧大人帶出府的那塊。這位姑娘來歷不明,我們兩次見到她都沒好事,只怕,救了她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月夜瑾煜卻扭頭看向了昏迷中的女子。
女子因爲袖箭的毒性,至今閉眼昏迷。嘴角雖掛着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卻並不影響她的美麗。她的睫毛很長,密密垂下,在臉瞼上打下了一層陰影;膚如凝脂,眉似含黛,看上去只是二八的年華,卻獨有一股韻味,讓人有些捨不得挪開眼。
便是這樣一個外表卓越的女子,不但身懷絕世武功,更是三番四次出現在自己眼前,這僅是巧合麼?
顧正孝遇襲之地,正是自己第一次遇見她的地方。瞧她當時的穿着,根本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而顧府裏又言,與顧正孝出行的乃是九小姐顧錦繡……
既然行兇的是山賊,自會將能抓之人通通擄去,換取錢銀。爲何獨獨這傻子小姐倖免於難,還昏迷在了另一處?而且還如此湊巧的被府內管家所救。
這樣的事情,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莫非,這顧錦繡的癡傻是假的?可她既然不傻,顧府內爲何要隱瞞?
“爺”徐子飛見主子看得出神,忙出言喚道,“時候已經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
“不必多言,速去準備。”
現如今,藩王個個虎視眈眈,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反咬自己一口。倘若此時手握重兵的顧正孝也心生異向,這萬里江山豈不岌岌可危?
朱家乃是開國功臣,世代英豪。當年朱老太爺幫助太祖坐穩江山後便自請削兵,歸隱山林。若非先帝執意,他根本不會領了西北的封地。延至其子朱鶴年,爲了抵禦臨止國的入侵,更是夫妻慘遭奸人所害,只留下個身體孱弱的幼子陪伴於老夫人膝下。
朱家三代,爲了月夜朝的萬里江山,如今只餘下老弱婦孺。難道,自己竟是防錯了人?那賜婚一事……
可如今兵權握在顧正孝手中,若是藩王作亂,自己只能依仗着他。而朱家,若是真的淡薄了這些,心裏還有自己這個皇帝,這委屈他們也應受得纔對。
如此一來,有些瞧不清的事情,月夜瑾煜心裏漸漸有了眉目。
一翻思量下來,月夜瑾煜的臉可說是變了又變,直把一旁的徐子飛瞧得提心吊膽。
“你怎麼還沒去?”
徐子飛欲言又止的立在了原地。
這畢竟是在外面,他的責任便是保護主子,萬一他離開,主子出了什麼意外…
“還杵着做什麼?”
“爺,我…”
“去吧,這是命令”
“是,爺。”徐子飛只得依言退了出去,蹬蹬幾步下了樓。
………々………々………々………
“媽媽,媽媽…來抓我呀,來抓寶寶呀…”一棟裝修得高檔且豪華的複式別墅內,一個臉蛋粉白梳着丫髻的小人,正努力晃動着自己兩條圓嘟嘟的小腿往沙發後面躲,一邊躲還一邊引逗着別人。
燦爛的笑容從她臉上四散,整間屋子都因這笑容變得溫暖而窩心。
“呵呵,寶寶,你可要藏好咯,要是被我抓到了,可就得乖乖去洗澡哦”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聲音卻是清婉溫柔,對孩子彰顯着無比的寵溺。
“咦,寶寶躲哪裏去了?”女子故意走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咯咯,咯咯,咯咯…”小人可愛的粉臉溢滿了笑容。
女子忽然扭身跑到她面前,“哈,抓到你了…”說着話,兩手高高的將小孩舉了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圈。
兩人開懷大笑的溫馨畫面忽然一轉,現代的別墅變成了古香古色的閨房。一把好聽的聲音,溫溫軟軟。
“錦繡,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嗎?”
“姐姐不能照顧你太多了,以後對人都要多存一個心眼,誰也不要輕信……”
一團氤氳的霧氣四處飄散,怎麼也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忽然間,屋內一片猩紅,到處都是刺目的豔麗。
牀帳半掩,裏面露出只雪白的臂彎。
好奇的掀開一看,一張柔美的臉映入眼簾。
“姐姐!”
牀上的女子睜開眼,溫柔的笑着,可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卻溢出血來,慢慢的將牀帳全染成了血紅
……
昏迷中的錦繡,額頭冷汗直冒,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痛苦,彷彿在經歷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不,姐姐,姐姐,你不要走,不要丟下錦繡,不要”錦繡猛地睜開眼,從噩夢裏驚醒過來。
掙扎着想要起身,可錦繡剛一扭頭,便對上了一對探究的眸子,有着疑問,有着戒備,也甚爲眼熟。
“是你”幾乎是脫口而出,錦繡的表情呆愣了片刻。
“這是哪裏?是你救了我?”錦繡掙扎着想做起來,可身子一動便牽扯到肩膀上的傷口。錦繡很自然的往傷口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衣衫已經被人換去。
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月夜瑾煜雙目淡掃,“放心吧,你的衣衫是客棧老闆的女兒換的。”
心事被看穿,錦繡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扭捏了半天,總算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抬起頭,錦繡正打算道個歉,卻見他朝自己大步走來,忙有些緊張的往被子裏縮了縮。
並非她小心之心,而是這個社會便是如此現實。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己如今又有傷在身,萬一他一時把持不住,獸性大發,那自己豈不是……
月夜瑾煜看她如此戒備,心裏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索性走至牀前,笑盈盈的道,“你要起身嗎?我來幫你。”月夜瑾煜傾過身子,一隻手繞道錦繡背後,輕輕一託,錦繡便歪進了他懷裏。
錦繡大驚,忙斥道,“你,你要做什麼?”
月夜瑾煜湊近錦繡耳畔,柔聲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本公子想做什麼?”
這模樣、這笑容、這言辭,簡直像及了****良家婦女的紈絝公子哥。
錦繡牙癢癢的張了半天嘴,最終蹦出兩字,“下流”
月夜瑾煜聞言,只一愣,笑卻越發的深了。託着錦繡後背的手更是加重了力氣,“姑娘離本公子這麼近,是想****本公子嗎?”
錦繡聽了這話,氣得差點兩眼翻白。
明明是他強迫自己以這樣****的姿勢存在,如今倒成了自己的不是,好像自己纔是那個被惡少輕薄的受害者吧?
“無恥”錦繡橫眉將臉扭向了一旁。
月夜瑾煜從上往下看去,微微可見錦繡白皙的脖頸以及精緻的鎖骨,莫名的心神一蕩,那種抱起她時的異樣又充斥滿心底。這種無法自持的失態,讓他頓時失去了捉弄的心思。
“啊”他的忽然鬆手,讓錦繡重心全失的摔回了牀上,猛烈的撞擊引得傷口陣陣劇痛,殷紅的血也蔓延開來。
錦繡掃了眼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月夜瑾煜卻是一臉無辜的聳聳肩,“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你…嗬”
錦繡翻了個白眼,在心裏暗罵了一句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