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章:趕早不如趕巧
錦繡出來,那個被婆子嘲諷的廚娘卻站在院子裏喚住了她,“方纔我詢問了旁人,你就是武二嬸的侄女?”
錦繡點了點頭。
“我是這裏的管事娘子,姓夢,閨名清水。你若不嫌棄,就喚我聲夢姐姐吧。”夢清水換上一臉溫婉,“那史媽**話,你別放在心上。武二嬸家的事我也聽說了,武二叔是個好人,他這病定會逢兇化吉的。來,這是府裏太太賞下的糕點,你帶些回去,好好做事。”
錦繡愣了愣,只拿眼看着她。
夢清水遞出的手尷尬的留在半空,顯得有些突兀。
那史媽媽瞧了便以爲錦繡是嫌棄她那****的身份,怕拿了她的東西遭晦氣,頓時冷嘲熱諷的故作關心道,“雖說****摸過的東西不吉利,可到底是夢管事的一番心意,姑娘你便拿着唄。這些糕點可名貴着呢,若是武二叔喫了,定能百病頓消,生龍活虎咧哦呵呵~~”
說到後面,她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
錦繡有些不悅的掃了她一眼,這才扭過頭善意的對着夢清水笑道,“姐姐的好意,我代叔叔嬸嬸謝過。姐姐是有福氣的人,心地又好,那些個胡說八道的話,姐姐不信也罷。這世上的事情並非人所能隨意改變,並不是姐姐的錯。那些人只是不懂得姐姐的好罷了。”
夢清水一怔,轉瞬眼眶便微微紅了起來。
當年她的花轎剛進門,新郎官便落了氣。從此,她的人生從天堂掉進了地獄。婆家認爲她是望門寡剋死了自家兒子,硬將她趕出了門。父女嫌她丟人,也置之不理。幸好還有好心的兄嫂,將她接了回去,不但不嫌棄她,還處處幫她張羅差事。
這十年來,除了兄嫂,旁人再沒給過她一句好話。如今聽了錦繡這幾句勸慰,她憋了數十年的委屈竟全都湧了上來。
錦繡瞧她嘴脣翕動,便知她情緒激動了起來,忙接過包好的糕點,“這人生是自己的,要怎麼活,由不得旁人半句。”
福了福身子,錦繡冷冷的瞟了眼史媽媽,這才溫言道,“再次謝過姐姐。”
夢清水怔怔的看着錦繡走出廚房鬱悶,打着轉的眼淚總算吞了回去。
想不到自己活了這些年,竟不如個小女娃看得通透。
吸吸鼻子,她的心裏似乎輕鬆了許多。
且說錦繡,一走出廚房院門,便急急的往柳氏懲罰下人的院子趕去。走到一半,想着這糕點帶去未免麻煩,便放在了路邊的假山後,打算一會再來取走。
她剛站好身子,秋兒竟風風火火的從另一邊走了過來。錦繡便迎了上去,喚道,“秋兒,平兒呢?”
秋兒正低着頭趕路,猛聽有人喚她,便有些不耐煩的抬起了頭,這一瞧,她那不耐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愕。
活脫脫見了鬼一般。
錦繡眼珠子一轉,便兩手叉住腰喝問道,“臭秋兒,我問你話呢?你敢不理我,你信不信我去告訴二孃,把你賣給別人做媳婦”
“奴婢見過九小姐。”秋兒立刻驚惶的跪了下去,心裏卻是極爲不屑的。
錦繡看了她一眼,不由嘆道:到底是二孃****出來的人呀,這覺悟還真是沒的說。
“平兒呢?我一起牀便不見了她,她跑哪裏去了?”
剛起牀?
秋兒雙眼一閃,自己明明帶着人尋遍了整個院子,都不見她。夫人更是滿府裏尋了個遍,也都沒瞧見人。如今她自己忽然跳將出來,還說剛起牀?莫非,她屋內有通往別處的密道?否則她怎能在衆人的眼皮子底下失了蹤影,又憑空的冒了出來。
看來,自己還得尋個機會去她屋裏看看。
“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回小姐,皇上賜了婚,府裏正張羅着您的婚事,奴婢一大早便被福總管借去了別處幫忙,今兒一天都還未見過平兒姐姐。”
錦繡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心裏的壓力雖又沉了幾分,但行事的決心也堅定了起來。
她是斷不會淪爲別人棋子,供人換取利益的。
“本小姐是問你,平兒在哪?”
秋兒眼神閃爍,“奴婢方纔見平兒姐姐急急趕回了院子,此刻恐怕是在小姐房裏呢。”
錦繡心知她說的假話,卻也故作相信的點了點頭,“是這樣啊那你去廚房給我弄些好喫的過來,我都要餓死啦”
“是,奴婢告退。”
秋兒飛快的起身,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推三阻四,眼見她的一隻腳已經踏出,錦繡卻眼角含笑的出聲道,“站住”
秋兒連忙回身,“小姐還有何吩咐?”
錦繡卻只笑笑,“沒事。”
秋兒忍不住白了一眼,人卻在匆忙之中連掩飾也懶得再做,直接奔向了柳氏院子所在的方向。
錦繡呼出口氣,希望自己這會趕過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々………々………々………々………
“啊”
海棠苑內,一聲淒厲的叫喊傳了出來,聲音很大,錦繡卻聽不出來是不是平兒的聲音。怔了一刻,便再也沉不住氣的跨過院門,幾下推開了堆在門口觀刑的各房下人,大喝着衝了過去。
“住手”
院內之人初聞這聲音,紛紛愣在了原地,彷彿誰也沒有想到她會出現一般,一個個錯愕不已。
柳氏卻只淡淡的掃了錦繡一眼,沒顯出絲毫的意外之色,反而不緊不慢的吩咐道,“攔住九小姐。”
得了命令,立刻有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伸出胳膊拽住錦繡,速度之快,似是早就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裏,特地等着她一般。
錦繡被拽着不能動彈,圍觀之人又多,自不敢多做動作。匆忙掃了幾眼跪在地上的幾個丫鬟,見平兒正抬着頭,面露喜色的望着自己。錦繡一顆吊起的心便緩緩落了地。
收回視線,錦繡盯向了柳氏,“二孃爲什麼要讓這兩個又醜又老的婆子攔着我?錦繡做錯了什麼嗎?咦,平兒,你們怎麼跪在了這裏?害得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方纔聽見裏面這院子裏有人喊叫,是誰打你了嗎?”
言語間,憨態盡顯。
自從秋兒告密以後,柳氏便把這些年來錦繡的行爲細細琢磨了一遍,越想便越發的信服了秋兒所言。及至上次僱來的刺探之人,只怕也是自己棋差一招,險些着了眼前這個賤種的陷害。如今再瞧她這般裝瘋賣傻,心裏便似有一把火般,越燃越旺。
只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你們停下來的做什麼,難道也想挨板子?給我把平兒這個賤婢綁上凳子,杖責二十”
那行刑的婆子正舉着板子發愣,猛聽柳氏斥責,忙將行刑的巴掌粗木板擱在一旁,將先前被杖責的丫鬟拖下長凳丟至一般,復又行過來,拖了平兒便按了上去用繩子綁住,不能動彈。
做好這一切,兩個婆子便雙手握住木板,高高的揚到了空中。錦繡深怕那板子落在了平兒身上,一時情急,也顧不得許多,抬腳便踢在了鉗制自己的一個婆子腿上,那婆子如何經得起錦繡的一腳,腿一彎人便趴了下去。
錦繡逮着機會幾步跑到了杖責平兒的兩個婆子面前,“誰敢打平兒,我就把所有的蟲子捉給她喫”
錦繡的眸子,如利刃般,直直的剜向了柳氏。
柳氏一怔,忽然便想起了錦繡在朱老夫人來訪時捉來的長蟲,面上立時蹭出了一層薄汗,心裏更是噁心得難受。
兩個婆子舉着板子,不知如何是好,便紛紛望向了柳氏。
柳氏這會也回過神來,深怕自己方纔的失態爲人所查,便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幾之上,斥道,“放肆你這是在同誰說話?還有半點規矩沒有?這般大放厥詞,你這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錦繡眼一眯,“我是顧府嫡出的九小姐,秋兒她們說,你根本就不是我母親”
“你”柳氏氣得嘴脣發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好,好,很好…”
柳氏每喊出一個好字,現場的氣氛便冷了幾分,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直看戲的琴姨娘忙拿錦帕掩住嘴角笑意,正色後,十分不合時宜的站了起來,頗有些同情的看了眼錦繡,這纔看向柳氏勸道,“姐姐,錦繡畢竟還小,這平兒素來與她親厚,此時見她要捱打,也是一時情急才說了錯話,姐姐一向大量,何必與她置氣?錦繡,快跟你二孃賠個不是,已經是快出閣的姑娘了,怎的還這麼淘氣?”
琴姨娘不提婚事還好,這一提,柳氏更是沉下了臉面:因爲錦繡一直癡傻,自己纔會生出由她代替錦華的心思。一來,這皇上處處防着朱家,二來,這錦繡是個傻子。兩兩結合,既威脅不到顧家的權益,也不會因爲給了這傻子一個靠山,而爲自己留下後患。而錦華,更能順利的成爲待選秀女,可謂一舉數得。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防了這麼多年,竟還是栽在了這個乳臭未乾的賤種手裏。世人都以爲她癡傻呆愣,實際上卻是攻於心計、巧言令色的艱險小人。虧得自己還爲她準備了朱家這麼個富貴的夫家,好讓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