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章:獲救
“怎麼樣,我說我能證明吧”錦繡衝柳氏哼了一聲,這才走到顧正孝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嬌道,“爹爹,您看,平兒沒有說謊話騙二孃,是二孃自己沒有找到我,您就放了平兒吧錦繡一定好好聽話,再也不淘氣了。”
顧正孝沒好氣的看着她,“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一點小姐的體統都沒有,還不鬆開”
錦繡忙怯怯的鬆開手,“那爹爹答應放了平兒嗎?”
顧正孝嘆了口氣,“來人啊,把她放了。”
“老爺…”柳氏心有不甘的喚住顧正孝,卻被後者凌厲的眼神嚇得止住了話。
“還嫌不夠丟人嗎?”顧正孝不滿的哼了聲,“從今日起,我不想再聽到有人議論此事,若是有哪個肝膽亂嚼舌根,這顧府的板子可不是擺着看的。”
頓了頓,他才繼續道,“都聽明白了嗎?”
“是,老爺,奴婢們都聽明白了。”
“行了。”顧正孝不耐煩的擺擺手,“該忙什麼就忙什麼,都散了吧。”
“是。”
不消片刻,原本還人滿爲患的院子裏,立刻走了個乾淨。
兩個婆子替平兒解開繩子後便行禮退了出去。
平兒從長凳上翻下身子,規規矩矩的跪着到,“奴婢謝老爺、夫人不殺之恩。奴婢一定謹記本分,好好伺候小姐,報答老爺夫人的恩德。”
“起來吧,快扶你家小姐會沁馨居,讓大夫好好檢查下,可千萬別落下了病根。”顧正孝倒是和顏悅色的對着平兒微微一笑,繼續道,“既然九小姐喜歡你,你就得好好服侍她,知道嗎?”
“是,奴婢謹記老爺教誨。”
錦繡忙拉起平兒,衝顧正孝行了個禮道,“謝謝爹,錦繡告退。”
目送二人離去,顧正孝這才徹底板起面孔,喝道,“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琴姨娘忙迎過來,道,“老爺別生氣,姐姐也是逼不得已的,其實……”
“閉嘴我還沒說你呢,什麼叫打狗還得看主人?這錦繡是我顧正孝的女兒,她是哪門子的狗,又有哪門子的主人?身爲姨娘,一點規矩都不懂,你這話說出來,是要落了誰的面子?”
“老爺,婢妾冤枉啊婢妾只是見錦繡捱了打,才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婢妾是無心之失,絕無此意啊”琴姨娘立刻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顧正孝不耐的瞪了她兩眼,這纔對着柳氏道,“我看夫人這些日子也累了,便好好歇一歇吧。”
柳氏不解的望着他,“老爺這是什麼意思?”
顧正孝沒有理她,而是看着於姨娘道,“敏言,夫人身子需要調養,往後府內大事,你便多費心了。”
於姨娘忙行了一禮,“請老爺放心,婢妾一定將府內事務搭理妥當,讓老爺無後顧之憂。”
“扶我回書房。”
於姨娘起身,衝柳氏點了點頭,人便扶着顧正孝出了海棠居。
兩人一走,琴姨娘立刻收了哭聲,憤憤不平地道,“真是沒想到,這於姨娘還有這樣的手段”
柳氏冷哼了一聲,轉身往屋內行去。
琴姨娘見狀立刻追了上去,道,“她這樣明目張膽的奪姐姐權,姐姐就不生氣嗎?今日之事,老爺分明是誤會了姐姐,姐姐理應去跟老爺解釋纔是啊”
柳氏進門之際瞪了她一眼,冷聲道,“老爺會誤會我,妹妹也沒少出力。我原以爲,似妹妹這樣的人,是看得明白的,可今日一瞧,竟是我看高了。妹妹還是回吧,仔細被我這身子有病的人傳染了去。琪官,送客”
“噯…”
琴姨娘剛打算跟上去,就被琪官攔在了外面,“請姨娘先回吧,夫人要休息了。”
琴姨娘動了動嘴角,最終甩袖一哼,“嘁有什麼了不起的,就這破地方,我還不稀罕呢”
剛說話似乎不解氣,琴姨娘又丟了幾個白眼給琪官,這才氣呼呼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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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馨居內,大大夫正爲錦繡寫藥方的空當,於姨娘帶着幾個丫鬟婆子,面色沉重的走了進來。
“萬大夫,九小姐的傷……”
被喚作萬大夫的男子忙擱下筆起身道,“姨奶奶放心,九小姐的傷並無大礙,只是有些瘀傷,拿些藥酒揉一揉,幾日便好了。”
於姨娘舒展面容,笑道,“如此,有勞了。”
話畢,微微點頭,人便往內室行了進來。
側躺在牀上,錦繡正與平兒說着話,見於姨娘進來,便有些慌張的閉了口。
於姨娘笑盈盈的走過去,“九小姐,傷口還疼嗎?這是我從庫房裏尋到的冰肌玉露膏,是很好的外傷藥,沒幾日便是你大婚了,可千萬莫落下了疤。”
錦繡笑了笑,便讓平兒接下東西道,“平兒,難得姨娘來看我,你快去準備些糕點茶水來。”
平兒掃了眼於姨娘,接過東西退了出去。
於姨娘也揮退了身邊跟着的綠兒,“這裏不用你伺候,去外面候着吧。”
“是,奴婢告退。”
綠兒這一走,室內便只剩下錦繡與於姨娘了。
兩人四目相望,都不由一笑。
錦繡從牀上坐了起來,“今日,多謝姨娘出手相助。姨娘早就知道我不傻了吧?”
於姨娘笑了笑,“也不是很早。是大小姐入宮前告訴我的。”
“姐姐?”錦繡有些驚愕的看着她。
於姨娘點了點頭,“大夫人有恩於我,大小姐告訴我這些,也只是希望她離開府裏後,我能夠多照看你幾分。”
見錦繡仍是不信,於姨娘便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封信遞於錦繡手中,“這是大小姐進宮之前交給我的,她說,如果有一日她不在了,便將這封信轉交給你。”見錦繡望着自己,於姨娘又是一笑,“你放心,我於敏言也算是半個江湖兒女,偷看別人信件的事根本不屑去做。”
錦繡半信半疑的接過信封,展了開:
錦繡,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相信姐姐已經不在這世上了。答應我,不要難過。
人這一生,匆匆數載,到底逃不開生老病死。姐姐只不過提前去報道了而已,沒什麼值得難過的。反倒是你,姐姐不在了,剩下的事情便只能由你去做了。
姐姐當年會選擇入宮,除了保護你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懷疑母親沒有死,可惜我沒有更多的力量追查下去。我從未向你主動提起孃親的事情,只是不想你擔心,希望你不要怪姐姐。
這塊孔雀玉佩原本是一對,母親一塊給了我,另一塊則是留給你的。只是你剛出世不久,母親就……有些事讓我心生懷疑。母親待我們恩重如山,我萬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雖然姐姐失敗了,幸在你還好好的。
於敏言欠母親一條命,如果可以,你不妨稍加利用。
記住,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孔雀玉佩是孃親留下來的東西,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如果可以,把爹爹手裏的那塊也拿過來。
答應姐姐,你會好好保護自己,好好的活着。
……
這封信字跡十分凌亂,顯見是在情急之下寫出來的。
姐姐當時究竟遇到了什麼?
錦繡匆匆疊好信,便見於姨娘神色如常的望着自己。似乎對自己手裏的這封信半點興趣都沒有。
可錦繡不相信一個人會沒有好奇心,“姨娘就不好奇信上說的什麼嗎?”
於姨娘搖了搖頭,“若我想知道,便不會將信交給你。這是我欠你母親的,現在我還了這個人情,這以後,我們便互不相欠。”
錦繡斂去笑容,“姨孃的意思是,以後即便見了我受苦,也會不聞不問嗎?”
“受苦?”於姨娘再次搖頭,“顧府裏的水雖深,可九小姐馬上便能脫離苦海,又豈會受苦?”
錦繡冷笑,“被逼嫁給一個自己不曾謀面的人,就是脫離苦海嗎?”
於姨娘回之一笑,“女人這一輩子,能嫁給自己心儀的男子固然幸福,可如果你的愛只能給他帶去傷害,豈不顯得可笑?朱世子身子雖不好,可他病了這些年,你見他死過嗎?有些事,總不能看錶面的。”於姨娘正了正色,“如果可以,真的不要拒絕。”
錦繡還想再問,她卻已經面如死灰般走了出去。微愣,錦繡對這番話反覆咀嚼了起來:
於姨娘說得對,如果自己的愛只能給對方帶去傷害,無論這份愛有多麼深,它都已經變質。它不能給所愛之人帶去幸福,便不配稱爲愛。
平兒匆匆端來茶水糕點時,見室內只有錦繡一人坐着發呆,便出言問道,“小姐,姨奶奶呢?”
“走了。”
“走了?”平兒眉宇一皺,“奴婢還沒謝謝她呢,小姐也不留她多坐一會。”
錦繡卻笑了笑,“平兒,如果讓你去伺候於姨娘,你願意嗎?”
“小姐…”平兒大驚,有些無措的問道,“小姐嫌棄奴婢了,對嗎?奴婢知道,小姐想過無拘無束的生活,若是帶着奴婢,奴婢只會成爲小姐的負擔。”
咬了咬牙,平兒垂下眼瞼,好讓眼淚不掉下來,“小姐一定餓了吧,奴婢去爲你弄些喫的來。”
也不等錦繡反映,人便箭一般的衝了出去。
錦繡心生不忍,差一點便出口叫住了她,可話到嘴邊時,又被她生生嚥了回去:平兒只是個單純而善良的女孩,如果跟着自己,她便永遠得不到安寧的生活,也不會獲得屬於她自己的幸福。自己能擁有她這些年,理應知足了。
既然答應過要給她幸福,如今,便從離開她開始吧。
“平兒,對不起”錦繡閉上眼,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