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章:亂
朗芊芊呆愣的坐了片刻,知道事情無法再挽回,索性擦乾眼淚站了起來。而紅葉,依然匍匐着跪在地上,靜得彷如雕塑。
“把頭抬起來。”朗芊芊睥着她,眼中再無昔日的寵信。
紅葉紋絲未動,就連呼吸也輕的聽不見。
朗芊芊忍不住上前踢了一腳,“給本宮抬起頭來,既然你敢陷害本宮,難道還沒臉面對本宮麼?給本宮抬起……”
隨着朗芊芊的動作,紅葉並未抬起頭來,跪拜的姿勢卻被晃了晃後,整個人向左邊倒去…映入朗芊芊眼簾的是一張七竅流血、青黑腫脹的可怕臉龐。
朗芊芊半句話卡在喉嚨,最終變成了一聲尖叫。
這叫聲穿破夜空,將六宮之人通通吸引了過來。而更多關於朗芊貴妃失寵於皇上的消息,更是****之間盈滿六宮。
當顧正孝匆忙趕到皇宮時,錦繡已經順利的潛回了顧府。
因爲今日進宮,她又被貴妃留在宮裏學規矩,所以沁馨居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兼小廝早早便睡了過去。即便有那沒睡的,也趁着得閒,躥去了別的院子玩樂。所以錦繡進到屋裏,竟是沒費半點力氣。
再次確定無人注意這裏時,錦繡換上夜行衣,悄悄潛去了福康居住的小院。
眼見院內還亮着燈,錦繡剛想上前敲門,卻被屋內之人的談話止住了步伐。
“主公已經沒什麼耐心了,顧錦繡到底知不知道寶藏的下落?”這是琪官的聲音。
錦繡忙放輕呼吸,集中了心神偷聽。
“要取得她的信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可比我們想象的聰明多了。”這是福康。
錦繡的心中,頓時一暗。
“如今萬事具備,只欠東風,若是再尋不出寶藏的下落,別說是你,就是我也沒什麼好果子喫。”
“你以爲我不心急麼?再有十日,我的毒便會發作,要是拿不到解藥,那滋味簡直生不如死。”
“你知道心急便好,顧錦繡被朗芊芊留在了宮裏學規矩,你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去她房裏轉轉。我還要回柳氏身邊伺候,你做事,最好警醒些。”
“我辦事還需你來說道?要不是上次的計劃被只野貓破壞,這顧錦繡早就對我信任不已,又何須這般麻煩”
“你還好意思說?你膽敢瞞着我給顧錦繡下毒,若是出了差錯,這天底下還有誰能知道寶藏的下落?到時候壞了主公的大事,你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平息主公的怒火。”
“哎,我也是想快些讓她信任於我,誰曾想出了這個岔子。不過你放心,等她從宮裏回來,我就將蘇向晚的事告知她,我就不信,當她知道蘇向晚還活着時,還能無動於衷”
“蘇向晚真還活着?”
“千真萬確。”福康頓了頓,才繼續道,“只是顧正孝將她藏得極爲隱祕,我跟蹤過他很多次,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沒了他蹤影。”
“滄月族的祕術向來獨步天下,便是主公也未必是他的對手,我勸你還是小心爲妙。”
“行了,主公是讓你來協助我的,可不是讓我聽你說教。別仗着主公寵信你,就不知天高地厚。我做事,自有我的分寸。”
“是嗎?那我靜候佳音。”
屋內有了響動,錦繡忙閃身躍上屋外的大樹,將自己完全隱於密不透風的枝椏間。
很快,琪官便從屋內滑了出來,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裏。
琪官走後不到一刻鐘,福康就身着夜行衣往沁馨居潛去。錦繡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冷漠。
既然人人都把她當傻子,她真的不介意將計就計,將所有人也當成傻子。
自己的食物被人下毒,她曾想過千百種可能,卻獨獨漏掉了‘恩情’二字。福康這如意算盤打得還真是不賴。倘若自己真的中毒,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出來相救。一旦他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一定再不會對他有所懷疑。而這中間,利用的正是他對自己的恩情。
嗬人生真是處處充滿意外。爲什麼每一次的失望,都是自己決定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呢?看來,如今要帶平兒一走了之是不大可能了。找回孃親,是姐姐唯一的心願,如果自己不去完成,只怕姐姐永世都不會原諒自己。
錦繡凝神,望瞭望福康身影消失的地方,亦然轉身,出了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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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明德殿內。
顧正孝鐵青着臉,不發一語。
月夜瑾煜看着他,柔聲安慰道,“愛卿,朕已下令九城兵馬司封鎖城門,連窮兇極惡的山賊都沒能傷害到她,更何況是俠肝義膽的‘翻天大盜’呢?朕相信,這一次她也定會安然歸來的。”
顧正孝略鬆了鬆眉頭,嘆道,“皇上,自從錦春出事後,微臣便只有錦繡這一個髮妻的血脈了,微臣曾經答應過她,要好好照看她們姐妹的。錦春犯了錯,我這做爹的也沒臉替她說什麼,可錦繡卻是無辜的啊”
“愛卿何出此言?這無辜二字又是從何說起?”
“皇上”顧正孝正正式式的跪在大殿之內,“自微臣入仕以來,一心想的便是盡忠報國、爲吾皇肝腦塗地。微臣行事,俯仰無愧於天地啊可微臣不懂,爲何有那奸險小人,竟連我那可憐的錦繡孩兒都不放過,微臣冒死,求皇上讓微臣帶兵搜城”
月夜瑾煜臉色一變,“顧愛卿,你的忠心朕從未懷疑。當年若不是你領兵五千夜襲敵軍,並斬殺敵軍兵馬大元帥,鼓舞軍中士氣,朕這天下,只怕早已成了別人的屬地。你立下的份份戰功,朕可是一刻不敢忘啊”
月夜瑾煜言辭十分真誠,讓顧正孝難看的臉色,有了些許緩和。
“顧愛卿,顧小姐的生死也是朕心之所繫,此事,便是你不求,朕也會提出來的。只是,朕不明白你所言的奸險小人是何意?難道,還有人敢揹着朕,妄圖陷你於不義?若真有此混賬,朕定將還你一個公道。”月夜瑾煜頓了頓,“還請愛卿稍候片刻,若是子飛還未尋回人,你再帶人搜城也不遲啊”
顧正孝眼神一緊,便利索的起身抱拳道,“微臣恭謝皇上厚愛。”
“朕瞧那‘翻天大盜’也是性情中人,顧小姐一介女流,他挾持她也只是想全身而退,未必便會加害,說不定,子飛已經尋到人了。”
月夜瑾煜話音剛落,徐子飛就疾步走入了大殿,“卑職叩見皇上,吾皇萬萬歲。”
“免禮。”月夜瑾煜一揮手,“子飛,可尋到了顧小姐的下落?”
徐子飛搖了搖頭,“請皇上放心,卑職已仔細盤問過守城的官兵,此段時間內,並無可疑人物出城,相信那大盜還在城中。如今顧小姐便是他逃脫的護身符,咱們大可以將其與顧小姐的畫像一併畫下,張貼市集,再懸賞黃金萬兩,如此,那賊人定然無所遁形。”
“皇上,徐總管所言甚是,錦繡這孩子怕生,多耽擱一刻便多一份危險啊”顧正孝目露焦急的嘆道。
垂目思索了片刻,月夜瑾煜剛要說好,守在門口的太監卻唱道,“太後駕到、朗芊貴妃駕到。”
“兒子見過母後”
“臣,參見太後孃娘。”
太後扶着朗芊芊的手,掃了一眼衆人,語氣有些冷的出聲道,“行了,都起來吧。”
月夜瑾煜便起身扶了太後坐下。
朗芊芊這纔行禮道,“臣妾叩見皇上,皇上聖安。”
月夜瑾煜視而不見的扭身,坐回了龍椅,“母後,這麼晚了您還過來,不知所爲何事?”
太後心疼的睥了朗芊芊一眼,有些不滿的道,“哀家若是不來,指不定你又鬧出了什麼混賬事”
月夜瑾煜臉一冷,“母後何處此言?是不是誰又說了什麼?”言及此,他那雙隱含怒意的雙眼便落在了朗芊芊身上。
“你不要什麼事都怪在芊芊身上。”太後氣悶的哼了聲,“芊芊,你起來。”
“是。”朗芊芊剛要起身,卻見月夜瑾煜目不斜視的盯着自己,眼中全是赤果果的不滿,嚇得她支起的半條腿又跪了回去。
太後立刻黑了臉,冷言道,“哎,哀家老了,說出來的話竟是半點用處都無。也罷,從此以後啊,哀家就呆在慈寧宮裏喫齋唸佛,做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的老太婆好了,省得招人厭惡”
說着話,太後便顫巍巍的要往外走。
月夜瑾煜忙起身扶住她,“母後,你這樣說豈不是折煞了兒臣?當着兩位愛卿的面,你讓朕如何自處啊還請母後息怒,萬勿因爲些許小事氣壞了身子。”
“小事?”太後掙脫月夜瑾煜的攙扶,“芊芊乃是四妃之首,她又是哀家的侄女,自小便嬌慣一些,就算犯了錯,皇帝也得給她次改過的機會吧?你如此對待芊芊,讓哀家的臉面往哪擱?”
月夜瑾煜只得無奈的嘆了聲,“太後既然叫你起身,你爲何還長跪不起?你這般言行,是要朕做個不孝之人嗎?”
“臣妾知錯,臣妾謝皇上、太後。”朗芊芊福了福,匆忙站了起來。
太後這才由月夜瑾煜扶着,重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