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打擊
李淵帶着唐瑛他們回到長安的時間比唐瑛預計的要晚了兩天。若大的避暑隊伍不是說走就能走的。雖然晚了兩天,唐瑛卻沒太在意,她還沉浸在即將獲得成功的喜悅中,並在計劃着帶着李建成先走哪個方向的問題了。當然,唐瑛也沒忘記讓張小豆去找長孫無忌,讓長孫無忌火速派人去找李世民,一定要李世民注意保下楊文乾的性命。
等待是充滿希望的,也是充滿不安的,唐瑛就在希望與不安中等了十天。她沒想到的是,等來的卻是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的結果——不僅楊文**了,連李淵派去見楊文乾的使者宇文穎也死了。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唐瑛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李世民會怎麼向李淵交代,而是李淵得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於是,唐瑛絲毫不敢耽擱,馬上就進宮去見李淵。
李建成在回到長安後,就被李淵下旨在東宮閉門思過,唐瑛進到太極殿裏,卻看見他正端坐在李淵御座的左側下方,臉上的神情卻是喜憂參半;李元吉坐在他的對面,臉上全是幸災樂禍;而李淵一臉的黑色。目光中充滿了陰霾;裴寂則跪坐在李淵身側,眼睛看地。唐瑛的心騰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陛下。”
“嗯,坐吧。”李淵衝唐瑛點點頭,語氣中充滿了疲憊。
唐瑛坐在李建成下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讓她怎麼開口,李淵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在這個當口去幫李世民開脫,別說李淵聽不聽了,怕是連她也會被呵斥一番。
李淵很清楚唐瑛爲什麼來見他,見唐瑛沉默不語,也知道她在想什麼,因而淡淡地開口問她:“你是聽說二郎贏了,趕來爲朕賀喜的吧。呵呵,二郎這番大獲全勝,你看該怎麼賞他?”
賞賜?唐瑛心裏一緊,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卻是笑笑:“秦王立下無數的軍功,這點小功勞,陛下想怎麼賞就怎麼賞,臣哪兒能爲陛下出主意呀。”
李淵冷笑一聲:“的確,二郎立下的軍功比這次大的多了去了,這次就賞點金銀錦緞吧,二郎也不缺這些,倒是喜歡用這些去賞手下的將軍們。”
李元吉大大咧咧地端一盅酒一口飲下,衝唐瑛笑:“郡主,明兒可有時間,咱們出城打獵去。”
唐瑛回他一笑:“齊王心情真好。明兒我有事,就不陪您了。”
李建成側頭看向唐瑛,沒說話先嘆口氣:“明天能來嗎?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唐瑛看看他,微微點頭。
李淵看着他們三個交談,只是笑笑,卻衝裴寂道:“刑部那邊加緊審問,朕要儘快知道結果。”
裴寂諾了一聲:“就眼下的審問結果,應該是杜潛所爲,至於別的,還沒審出來。
杜潛?裴寂的一句話讓唐瑛的心變的冰涼,她雖然這一刻獲知了想知道的一切,但卻是苦澀的一句話也不想說。環視一下衆人大家都懶懶的不想說話,她也不想坐下去,不管怎麼樣,得趕緊去找長孫無忌等人商討一下對策。想到此處,她笑着起身道:“陛下,沒啥事囑咐,臣就回去了。”
李淵抬抬眼皮子,微微一笑:“不忙。怎麼,你來就爲這點小事道喜,沒別的事?”
唐瑛心裏一緊。忙笑着解釋:“道喜是次要的,主要是過來道謝的。陛下給了臣無上的恩寵,臣還沒好好謝過陛下呢。只不過,臣見陛下有事,所以……”
李淵哈哈一聲:“朕還以爲你不來謝恩了呢。”
唐瑛掩嘴而笑,將焦急的心情掩蓋一下,逼自己鎮定下來:“倒是早想來,可沒想到怎麼謝陛下呀。再說,陛下又賞了臣這麼多房舍和院子,臣在家裏清點財物呢。”
李淵手指唐瑛,真笑出聲了:“你呀,就會哄朕高興。說吧,你想怎麼謝朕?”
唐瑛歪頭想了想:“這天下都是陛下的,臣就算謝陛下一座金山,那也是陛下的,不是我的。所以嘛,我想了幾天,要不,還是請陛下喫酒如何?我親自下廚爲陛下做幾個小菜?”
裴寂這會兒笑了:“郡主,您可真會做生意,一頓酒就把一座金山推掉了。”
唐瑛笑道:“臣窮。”
李淵故意翻翻眼:“李瑛呀,你有不窮的時候?哼哼,請朕喝酒,又是要敲詐朕的賞賜吧。”
唐瑛哈哈大笑:“陛下真是唐瑛的知己。您想,您一下子賞了臣好幾個院子,需要好好裝修一番,這,沒錢咋弄。”
“得,你不是來請朕喝酒的。是來找朕要錢的。”李淵嘆氣:“裴監,朕也窮呀,這事,還得你去辦。”
裴寂一臉的苦相:“陛下,上次臣幫李瑛郡主弄那個宅子欠的錢還沒還完呢。”
“噗……”李淵沒防着裴寂會這樣回答,竟是一口茶噴了出來,指着裴寂說不出話來。
唐瑛摸摸臉:“裴大人家裏的開銷太大了吧,那麼大個鑄造爐,鑄的錢都不夠花,欠賬都能欠幾年,您可真能當老賴。”
裴寂一點也不在乎唐瑛話裏話外的暗諷,而是笑呵呵地湊李淵這個熱鬧:“郡主說的沒錯,老臣家裏人口多嘛!嘿,老臣前兒聽太子殿下說,他很想找個機會好好地謝謝郡主,太子,您看,這是不是機會呀?”
李建成與李淵一樣,也清楚唐瑛今天過來的目的,心裏正爲唐瑛着急,見她很聰慧地停止了話題,轉而逗皇帝高興起來,他這心裏也鬆了半口氣。聽了裴寂的暗示。趕緊笑道:“正是,正是。父皇,兒臣原本就有報恩之心,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郡主爲兒臣操心,此番郡主府翻新,就讓兒臣效勞一番吧。”
李淵笑呵呵地連連點頭,從現在開始,李淵已經下了一個決定,這幾年的儲位之爭該結束了,而唐瑛的將來也該有個決斷了。只是,望着唐瑛。李淵心裏卻還是有些猶豫不決,他明白,如果李建成擁有唐瑛的協助,日後在朝政上的決斷會更加英明。但是,失意的二郎呢?他在失去競爭儲位資格之後,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心愛女人的打擊嗎?
李淵的笑容落在唐瑛眼裏,對她的打擊非常巨大,她這一刻已經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淵已經決定放棄李世民了。李世民,用他的莽撞和盲目興奮,毀了他們爲之努力爭取,並差點取得的勝利。唐瑛不知道今天之後李世民是怎麼捱到玄武門事變那一天的,但她已經能想象到,爲了抑制李世民的“野心”,李淵和李建成等人將會聯手應對李世民了,而她,面對李世民即將得到的風雨打擊,竟是那麼的無能爲力。
此刻,唐瑛強迫自己將不安和茫然壓制在心裏,努力在臉上保持出該有的笑容:“太子抬愛了,臣怕是承受不起您所謂的報恩喲。”
李建成真誠地看着唐瑛道:“古人有一犯酬千金的典故,我只想學習學習古人而已,請郡主不要拒絕好嗎?”
“呵呵,太子財力不夠,本王的鑄錢爐可以借給太子用,郡主不用爲太子擔心。”不等唐瑛說什麼,李元吉在一旁一錘定音了。
話說到這種地步了,眼見的李淵微微皺了皺眉頭,唐瑛不敢再推辭下去,邊笑着對李元吉道:“齊王殿下不僅心疼太子,還心疼裴大人呀,呵呵,既然齊王肯出錢,太子殿下,李瑛可就受之不恭了。”
見唐瑛笑着接受了李建成的熱心,李淵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瑛兒,撥給你的那幾個奴才用着可盡心?”
李淵這次不僅把唐瑛原來的宅子周邊的十餘處房舍盡數賞賜給了唐瑛。還讓萬貴妃在後宮中精選了五名宮女和五個太監撥給唐瑛使用,盡顯帝王的恩寵本色。
唐瑛不想要,卻不敢推辭。聽了李淵的詢問,忙笑道:“他們都是貴妃娘娘精心挑選的,服侍臣很是用心,臣還沒去感謝貴妃娘娘呢。”
李淵笑笑:“你用着順手就好。朕累了,太子帶瑛兒回東宮去商議一下請客的事吧,等你們安排好了,再來告訴朕。這酒,朕還是要去喝的。裴監留下陪朕說說話。”
唐瑛明知裴寂留在李淵身邊對李世民非常不利,卻不敢說什麼,忙跟着李建成和李元吉起身聲謝,慢慢退出了太極殿。
趕走了李建成他們,李淵卻沒說話,只是端酒慢慢喝起來,喝了一盅後,想起什麼,又換成茶水慢慢飲用。裴寂也不說話,只是盡心侍候李淵,爲他布了幾個乾果肉在碟子裏,靜靜地等着李淵發話。
捏了一塊乾果放在嘴裏嚼了一會兒,李淵突地一笑:“裴監,朕真的老了。”
裴寂陪着小心笑道:“陛下正值壯年,距老還差得遠呢。”
“呵呵,唐瑛也愛這樣說。”輕嘆一聲,李淵側頭看向裴寂:“這次朕的決定,會讓她傷心呢。”
裴寂微微點頭:“一時的傷心或許有,但郡主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陛下給她的都是最好的。”
李淵又嘆口氣:“朕原想着讓唐瑛陪大郎到處走走,散散心,沒成想,二郎呀,真讓朕失望。”
裴寂也嘆氣:“秦王終是脫不去那身血腥味呀,不過,這也是他的風格,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制敵於死地。不過,秦王應該也清楚陛下不忍心對太子下狠手,倒是應該不會想取太子的性命吧。”
李淵緩緩點頭:“兄弟之爭,爭的你死我活,朕真的好累。猶豫這幾年,朕就想好好看看,好好想想,這一次,朕不想再拖了,就這麼定了吧。”
裴寂小心道:“臣覺得,秦王那裏還是需要慢慢地引導,不要逼他纔是。”
李淵冷笑一聲:“逼他?是他在逼朕。算了,不說這些了,不管怎麼樣,二郎也算立下過大功,朕也不忍心傷他太過,這次等他回來,給他一個警告,讓他好好想想,過段時間再決定他的日後吧。”
裴寂不敢接嘴,只是低了頭,將滿眼的得意掩藏起來,不讓李淵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