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深吸口氣,再次轉頭望向向太後。
榻上,躺着這位其實才方三十來歲便早已母儀天下的皇太後。
她雖雙眸緊閉,可那精緻的五官,即便在昏睡中也難掩其嫵媚風姿。
高挺的鼻樑下,是那不點而朱的雙脣,此刻卻失了血色,略顯蒼白。
一頭烏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旁,幾縷髮絲垂落在她那白皙如瓷的臉頰上,更襯得面容嬌弱。
她身着華麗的鳳袍,金絲繡就的鳳凰在燭光下閃爍着微光,往日裏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眸,此刻安靜地閉着,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周圍的宮女們屏氣斂息,目光不時焦急地望向榻上的皇太後,手中的絲帕早已被汗水浸溼,卻仍下意識地攥緊,生怕驚擾到榻上的人,又滿心期盼着她能早日甦醒。
道理很簡單,她們驚恐畏懼,因爲向太後但凡死了,她們包括慈寧宮內的所有人,統統都要殉葬。
沈慕白沒有理會劉嵐。
待一名宮女匆匆取來一管?,他便執簫在手,順勢吹奏。
他吹奏的是一首韻律和緩的曲子。
如同行雲流水的簫曲在宮殿內久久迴盪,繞樑三匝。
若是平時,無論是殿內的小皇帝,還是焦躁不安等候在殿口的朝中重臣和御醫們,都會爲此幽美的簫曲而讚賞,但此刻,越來越多的人面上浮起一抹深沉的憤怒。
皇太後重疾在身,你沈慕白卻在皇太後的病榻前吹簫?
大逆不道!!!
張庭與梁燾諸人急匆匆對視一眼,他們陡然意識到這是攻擊沈慕白的最佳機會,焉能放過。
梁燾義憤填膺噗通一聲跪伏在地,哀呼道:“官家,沈慕白在皇太後病榻前娛樂吹簫,實屬狂悖且大逆不道,當以謀反罪論處,即刻斬首示衆,以儆效尤!”
在場的幾名御史臺高官當即都一起呼啦啦跪伏在地,附和不止。
範純仁和呂大防也微微有些遲疑。
他們當然不是那種喜歡落井下石的小人,但也覺得沈慕白此舉實在是有點欠考慮。
小皇帝趙煦其實也有些狐疑,他不知道沈慕白要做什麼。
但出於對沈慕白的信任,他選擇靜觀其變的沉默。
延福宮總領太監崔歡悄然上前,伏在小皇帝耳邊壓低聲音道:“官家,奴婢聽聞江湖上有一種手段,可以音律療傷,奴婢覺得靖安侯想必正是在以此法爲皇太後療傷。”
趙煦緩緩點頭。
因爲沈慕白實在是沒有理由在皇太後病榻前做出如此狂悖之舉,自己尋死。
只是梁燾這些人的鼓譟實在讓他厭惡。
他向崔歡投過暗示的一瞥。
崔歡便匆匆走去,不多時,皇城司指揮使馮瀾便率數百宮禁宿衛包圍了慈寧宮。
梁燾這些人才略略收斂了些。
沈慕白一曲奏罷,面色沉吟不語。
他剛纔以自己獨闖的簫音功去探查皇太後向氏的經脈,畢竟她身份尊貴,他不可能與她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他發現向氏經脈運行暢通,似乎並無病竈存在。
而她的心臟跳動有力,更不像是心腦血管方面的突發病。
而根據先前御醫的診療結果,她也並不發熱。
不是發病,難道是中毒?沈慕白心念電閃。
正在此時,他耳中傳來一個女子低沉的傳音入密:“小賊,這女人不是發了什麼惡疾,而是中了毒!此毒無色無味......你如何能探查得到?”
李秋水!!!
沈慕白嘴角輕抽,這娘們怎麼還在京師,還沒回西夏?
她難道還想繼續在幕後煽風點火,挑動大宋朝堂內訌?
李秋水譏諷的聲音繼續傳入:“這可不是老孃做的。老孃可不屑於於這種下作之事。”
沈慕白撇了撇嘴,他心說你下作的事幹得還少了?
但他知道李秋水沒有必要撒謊,既然她這麼說,肯定就不是她。
可不是李秋水的話,那又會是誰呢?
宮裏的人,朝堂的人,還是另有江湖勢力介入大宋皇權之爭?
向氏素來溫和不與人爭,向她下手的原因,大概只有一個,那就是斬斷小皇帝的倚仗。
慈德宮那位瘋狂的高氏老太太乾的?
沈慕白緩步走出慈寧宮大殿,仰面望向湛藍的天空。
在小皇帝和羣臣眼裏,這是一種非常狂傲的行徑,但其實他是在與隱在對面飛華別苑飛檐之後的李秋水以傳音對話。
“這是什麼毒?可有解藥?”
“想知道?老孃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對老孃始亂終棄,又該如何說?”
沈慕白麪色一黑:“我那是以雙修功法救你,爲你療傷,不然你功力至少損傷三成,數年也未必能修復回來!”
“哼!小賊,你可真是無恥之尤!”
“直說吧,你想要什麼來交換?”
“很簡單,只要你答應去西夏做我西夏駙馬,永世留在西夏,我便告訴你解毒的方法。”
“那是休想。你還是換個條件,不然我必誅殺你!”
“好啊,小賊,你敢威脅老孃?你可知,惹怒了我,我便將這大宋小皇帝和當朝重臣,悉數誅殺殆盡,然後與你同歸於盡!”
“李秋水,旁人不知,我卻清楚得緊,你又非西夏人,爲何執意要扶持西夏與大宋爲敵?而且想必你很清楚,以西夏這等蠻夷小國的國力,根本就無法吞併中原,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自不量力,終歸只是黃粱一夢,癡心妄想。李秋水,你還是想想自己的事吧,只要你告訴我解毒之法,我便治好你臉上的傷疤,讓你恢復絕世容顏,如何?”
那邊沉默了下去。
明顯李秋水有些動心了。
其實她要逼迫沈慕白去西夏的目的,也不過是爲了能把沈慕白栓在身邊,也是爲了與之隨時雙修,不但增長功力還能美容養顏。
李秋水突然笑了:“得,小賊,我即便是告訴你解毒之法,你也難做。此毒名爲悲酥清風,但經過姑蘇慕容氏的改良,想要解毒,只有一法。”
李秋水幸災樂禍道:“我不知道姑蘇慕容氏怎麼摻和進宋廷的事來,但此毒毒發頃刻,等你抓到下毒之人,那向氏早就毒發身亡了。”
姑蘇慕容氏?慕容復?
沈慕白心頭掠起一抹憤怒。
慕容復這是作死。
爲了復國,竟敢摻和大宋宮廷內卷,這是瘋狂到失去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