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走後,小皇帝與向太後反覆商議,終歸還是覺得沈慕白的建議可行,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次優選擇。
因此,小皇帝當即召來範純仁與呂大防二相,小範圍內敲定了掌兵的人選。
以章?爲龍圖閣直學士、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知慶州。
以蘇軾爲兵部尚書,兼任京營殿帥。
原禁軍指揮使馮瀾改任副指揮使,但恩賜馮瀾的夫人薛氏爲三品夫人,算是給馮瀾降職的一種補償。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小皇帝不願意讓忠心耿耿的人心寒齒冷。
當旨意傳出,作爲當事人的章?還好,他本來在朝中就資歷威望十足,過去不被太皇太後所喜,一直雪藏,如今向太後與小皇帝聯手掌權,受到薦拔也在朝臣的意料之中。
可蘇軾卻搖身一變成了兵部尚書(國防部長)還兼顧禁軍十萬兵權,這就超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了。
就連蘇軾自己都很震驚。
宮裏的傳旨特使走了,蘇軾面色驚疑不定,望向了也是匆匆趕來的兄弟蘇轍,還有妻子王潤之。
“兄長不必過慮,範相傳來消息,說是靖安侯向官家和皇太後舉薦以兄長爲首統御京營,官家這怕是要借兄長的名頭來拉攏朝中一些文臣。其實小弟覺得兄長不如順水推舟,左右兄長抱負遠大,也志在軍中,如此一來也算是
正合心意不是?”
蘇轍道。
蘇軾苦笑:“沈長卿這是在逼迫我們蘇家與益王徹底劃清界限啊!原本並無不可,但......”
蘇轍也沉默了下去。
蘇軾心中憂心忡忡,他就算是以兵部尚書之身入職京營,也未必就能掌控起十萬禁軍來,畢竟益王趙?在禁軍中的影響力太過深遠,畢竟他爲之謀劃了近十年。
小皇帝和益王將來誰真正能走上前臺,現在看還是一個未知數。
在這個時候表態站隊,政治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兄長,益王心狠手辣,爲成事不擇手段......小弟以爲,此非仁君所爲。與之相比,今上日益成熟穩健,顧全大局。如果讓小弟選擇,小弟寧可選擇今上。
我輩食君之?,當顧念大宋黎庶百姓。益王一旦成事必爲暴君,而今上至少不會虐民戮臣禍亂朝綱。
兄長,你要相信向太後的眼光,也要相信沈長卿的眼光。”
蘇軾輕嘆:“爲兄就是擔心我蘇家會因此陷於旋渦之中,給族人引來殺身之禍。不過兄弟說得是,既食君之?,當爲君分憂,既然官家信任,爲人臣子,還有什麼好瞻前顧後的?這差使,我幹了!”
正在此時,有家僕來報:“老爺,靖安侯求見王姑娘!”
他去見朝雲了?蘇軾緩緩點頭。
因爲沈慕白的原因,王朝雲雖然還留在蘇府,但已經沒有人敢喚她小娘,包括蘇軾在內,都以“王姑娘”稱之。
蘇轍笑了笑:“兄長,沈長卿此來必是因爲禁軍之事。只是他不肯在這個時候與兄長有交集,大抵要通過王姑娘給兄長傳話吧?”
蘇軾笑了笑,他當然也猜出了幾分。
以沈慕白的身手他大可來去悄無聲息,既然命人通稟,那就說明問題。
不多時,後宅之內就傳出了婉轉動人的簫曲,簫曲連起三闕,這纔沒了動靜。
......
慈寧宮。
向太後端起一盞茶小啜了一口,突然輕柔道:“皇帝,你有沒有想過,像沈長卿這樣的雄才偉略之人,日後如何能長期爲皇帝所用?”
小皇帝愣了一下。
他根本就沒想過這樣的問題。
想想也是,以沈慕白的文採武功,神仙一般的手段,這樣的人難道會心甘情願置身於蠅營狗苟的朝堂之中,一輩子爲皇帝所驅馳?
應該是不會吧?
向太後見小皇帝面色變幻着,又道:“哀家覺得,皇帝何不賜婚給沈長卿,將之召爲我大宋駙馬?”
小皇帝眉頭輕蹙:“母後,先生身邊頗多紅顏知己,若爲駙馬,必要先讓其捨棄身邊女子,以先生重情重義的性子,怕是不肯。”
向太後撇了撇嘴:“皇帝倒是爲他着想,不過,哀家說得是擇公主尚靖安侯爲正妻,又不是一定要他守着公主一人......左右兼顧之古法早已有之,皇帝可懂哀家的意思?”
小皇帝心頭微動。
他知道向太後說的是一種變通之法,以公主尚沈慕白爲正妻,但不限制他納妾,雖然與禮法有些不合,也會有損皇室顏面,但只要能籠絡住沈慕白這樣的當世強者,這些其實也不算什麼。
小皇帝動了心思,但想來想去,卻想不到公主的人選。
關係遠的沒有必要。
關係近的沒有。
向太後突然道:“寧國今年有八歲多了吧?”
向太後說得是同樣朱太妃所出的小皇帝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寧國公主,先帝去世前一年出生。
小皇帝面色震驚:“母後,這………………………………不妥吧?寧國才八歲多些......”
向太後似乎是早就考慮成熟了,她不疾不徐道:“再有三四年,寧國其實也可考慮婚嫁之事了,現在她年紀雖小,但卻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小皇帝苦笑,合適是合適,但寧國妹妹的年紀太小了,此事若傳揚出去,皇室一定會顏面盡失。
“皇帝,以沈長卿的個性,你若直言賜婚公主與他,他未必肯從。哀家覺得,不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母後的意思是?”
“從今日起,寧國養在哀家宮裏。爾後就說哀家感念沈長卿的救命之恩,收沈長卿爲螟蛉義子,這樣一來,寧國就與沈長卿有了兄妹的名分。
隨後,寧國就可以時時出入沈家......皇帝,沈長卿此人重情重義,就算寧國日後與他沒有夫妻緣分,但即便是兄妹之情,他也會看顧皇帝幾分......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
小皇帝聞言,知道向太後如此是在替他謀劃,心中不由感動至極。
他誠心誠意起身跪拜了下去:“兒臣拜謝母後!”
向太後嘆息:“快起來,你如今可是天子,豈能向哀家跪拜?快起來!
既然你不反對,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小皇帝返回延福宮,慢慢定下神來後,卻總覺得這事似乎有些詭異,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上了向太後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