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慈寧宮的傳旨太監來了。
向太後急召沈慕白入宮。
沈慕白本就要入宮見小皇帝,安排最後的部署,雖然他不知道向太後召喚他爲何,但還是從容進宮。
他哪裏知道,向太後正氣得在宮裏破口大罵沈慕白不識抬舉。
小皇帝也在大殿上。
事情是明擺着的。
當朝皇太後收沈慕白爲義子,對臣下而言,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可皇太後的懿旨下了都兩三天了,沈慕白居然沒有及時進宮謝恩?
這是很大的失禮,說嚴重點甚至可以定罪爲大不敬。
見向太後如此氣急敗壞,小皇帝不由面露苦笑,施禮幫沈慕白解釋道:“母後息怒,朕想,先生應該只是不知宮裏的規矩,不太通人情世故,絕不是故意對母後大不敬的。”
向太後冷笑:“他不通人情世故?他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不比範純仁這些老臣差多少。以他的城府,怎可能不識基本的禮數?這分明就是沒把哀家放在眼裏,哀家一定不饒他!”
小皇帝一時語塞。
他心中忖道:沈慕白固然出身低微,但憑他的行事作風和長袖善舞的手段來看,不可能不知人情世故,難道是真的......忘了?還是故意這般,來表示他的不樂意?
向太後在大殿中發着脾氣,沈慕白站在殿口聽了一會,面色尷尬。
他完全忘了這茬。
當然也或許是他本心裏根本就沒把這當回事。
他在殿口定了定神,朗聲高呼道:“臣沈慕白奉旨覲見!”
殿中傳出向太後的冷漠羞惱的聲音:“滾進來!”
沈慕白若無其事走進去,面色如常施禮拜見,又見過了小皇帝趙煦。
趙煦不斷向沈慕白投來暗示的眼神。
向太後嫵媚的面上滿是怒氣,她冷視着沈慕白:“沈長卿,你眼裏還有哀家這個皇太後嗎?”
沈慕白輕咳兩聲:“臣絕不敢對皇太後不敬,只是這兩日臣瑣事纏身,剛處理完,臣這不就匆匆進宮來謝恩來了。”
“謝恩?哀家可承受不起!明明是哀家召你進宮你纔來,你竟有臉說是你主動來的?”向太後端坐在上,重重拍着案頭:“你以爲哀家好欺瞞不成?”
沈慕白眉頭微蹙,他心說差不多得了,難道這點破事還要揪住不放?有必要發這麼大的火?
他撓了撓眉心,暗道這娘們看起來有點反常啊,難道是提前進入了更年期?不應該啊,她其實應該還不到四十歲,正是熟透了的年紀,桃子還沒摘,不可能就這麼謝了......
“臣知罪,請皇太後責罰!”面對不講道理的女人,還是宮裏的皇太後,沈慕白只能認慫。
向太後的臉色聞言更加不善:“你知什麼罪?你真知罪嗎?”
這話又錯了?沈慕白有點茫然,忘了氣憤填膺的向太後,又忍不住望向了小皇帝。
小皇帝暗暗打着手勢。
見沈慕白依舊不明就裏,小皇帝只能幹咳着輕道:“先生,你該與朕一樣喊一聲母後的!”
母後?沈慕白臉色頓有點精彩。
平白無故讓他喊一個風姿妖嬈跟他前世年紀差不多的女人當娘......他真是有點喊不出口。
“怎麼,哀家還不值得你喊一聲母後嗎?這麼心不甘情不願?”
沈慕白心中輕嘆,他複雜的眸光在向太後曼妙火辣的身形上轉了一轉,心說喊什麼娘啊,喊聲姐姐還差不多。
但沈慕白知道這聲娘若不喊,恐怕向太後不會善罷甘休,不得不硬着頭皮叫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母後”。
向太後慍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轉晴,沈慕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柔美的聲音傳來:“平身吧,母後這兩日身子還是有些不舒服,是不是殘毒還在?你既然來了,就給我再診治一回吧。”
向太後緩緩走向殿中的軟榻,躺了上去。
壓根不提什麼謝恩不謝恩,大不敬的事了。
......
沈慕白爲向太後品過脈象,這才恍然大悟。
她的脈象平穩柔和,他的真氣在她奇經八脈中運行一個周天,沒有發現殘留的毒素,說明過去的祛毒很成功。
只是他意外發現......原來不是殘毒在作祟,而是到了她每月都挺難受的那幾天。
沈慕白嘴角輕挑,心中忖道:失血量這麼大,加上內分泌失調,情緒能穩定纔怪,難怪像瘋了一樣。
“你在想什麼?難道是哀家的身子出了問題?”向太後多少有點緊張。
她生氣的當然不是沈慕白沒有來當面謝恩,而是沈慕白許久都不曾就進慈寧宮了。她方纔讓沈慕白繼續幫她排毒,也不過是一個幌子。見沈慕白目光搖曳,還以爲自己又患上了什麼病症。
沈慕白笑笑:“母後出血量似乎有些大,氣血鬱積,夜裏會疼痛難忍吧?”
向太後面生紅霞,忍不住羞怒道:“胡言亂語!”
女子的生理期是隱祕中的隱祕,像她這種後宮貴女,遇到經期異樣最多也就是太醫院的專屬御醫開服藥調理一二,怎能與沈慕白一個外男討論血量的問題?
她過去經期還算正常,但這個月不知爲何有了異狀,且昨兒晚上痛得幾乎睡不着覺。
這是她今兒早上起來脾氣暴躁的一個重要因素。
“母後若是願意,我可幫你調理一下,病痛可大幅緩解。”
向太後還不曾來得及開口,沈慕白的手掌已然覆蓋住了她的小肚。剛要斥責,覺得細微的熱流緩緩注入,腹部的寒氣似乎一點點正在祛除,周身懶洋洋地舒服至極。
向太後果斷閉住了嘴,當然同時也匆忙環顧四周,見殿內只有兩名貼身親信宮女垂首伺候在邊上,小皇帝早就退出了殿去,不由心中一鬆。
沈慕白用自己的紫霞真氣注入向太後體內滋潤溫養一會,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正要說幾句什麼,轉首見躺在軟榻上的女子面色嫣紅得像是發起高燒,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閃動,胸前激烈起伏,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便
尷尬笑着果斷收手。
片刻,向太後紅着臉輕道:“扶哀家起來!”
沈慕白識趣退到一邊,準備讓兩個嬌滴滴的小宮女去攙扶向太後,卻聽向太後陡然怒斥道:“孽障,哀家的話你聽不見嗎?”
沈慕白哦一聲,老老實實上前抓住向太後的手微微用力,不料是用力過猛,還是向太後本身嬌弱無力,她整個人竟一頭扎向沈慕白懷中。
沈慕白下意識抱住了她。
說時遲那時快,小皇帝趙煦一邊口中說着什麼,一邊快步走進殿來。
沈慕白大驚失色。
誰知懷中女人反應卻是極快,一雙白皙嬌嫩的雙臂陡然探出懷抱起了沈慕白,失聲慟哭哀傷道:“我的兒,母後沒想到你自幼雙親皆亡,喫過這麼多苦楚?”
向太後聲淚俱下。
沈慕白直接被幹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