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華宮,大殿。
沈慕白隨意躺在一張軟榻上,身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毛毯。
木婉清俏面幽幽走過來,向他遞過一盞熱茶,柔聲道:“你難道不怕她去通風報信嗎?畢竟她本也就是西夏王室中人......”
沈慕白神色平靜,搖頭道:“不會。”
“你就這麼相信她?要知道她在江湖上的聲名來說,也並非善類......”
“談不上相信,或是不相信。但是她很聰明,她知道她攔不住我。所以,她不會幹蠢事。”
木婉清沉默了下去。
她靜靜望着沈慕白,美眸中浮蕩着一絲憂慮。
她感覺沈慕白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
淡漠,疏離,憤怒,悲哀,殺機.....各種負面情緒一直都縈繞着沈慕白,他心裏好像燃燒着一座火山,負面的情緒遲遲沒有釋放出來。
其實她有些不太理解。
以沈慕白這樣武功絕頂又高居上位者的立場,他竟然會爲了一個小鎮上的冤死百姓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以身犯險,千裏潛入西夏,就爲了給他們復仇,出一口惡氣?
這……………值得嗎?
“值得嗎?”木婉清終歸還是問出口來,幽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迴盪着。
沈慕白沉默片刻,突然輕道:“木姑娘,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木婉清愕然:“前世?或許有吧?”
“在我的前世中,我曾是一位戰士......我當時帶領數十人奉命守衛國境線上的一個小村落,然而,因爲我的疏忽,那個村落裏的百姓,足足有幾十口子的人,包一些老弱婦孺,都慘死在了敵國惡人的手上。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慘烈的場面。
村落被燒燬,婦女被施虐,三五歲的頑童被斬首,血流成河。
沈慕白目光清冷望向了虛空,聲音落寞傷感:“後來,我冒死潛入敵國強盜的聚點,潛伏了三天三夜,親手殺光了那個聚點的強盜二十八人....”
“無論什麼世界,草民如同螻蟻,可他們都是一羣活生生的鮮活的生命,他們並不卑賤,我接受不了,這種強權對於草民的踐踏和屠戮。
上輩子不能,這一世也不能!
既然他們要炫耀武力和強權,無情褫奪無辜的生民,那我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他們也知道在更高的強權下,他們也是螻蟻!
可以隨意被踩踏,被屠殺如豬狗!
否則,我一輩子會不安心!”
沈慕白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斥着濃烈的悲傷和憤怒。
木婉清聽了微怔。
也是聽得似是而非。
但有一點她似乎理解了。
曾經的經歷是沈慕白這次憤怒到極致爆發的一個關鍵因素。
她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沈慕白,只溫柔探過手去,將自己的小手交在沈慕白的手上,她感覺到沈慕白的手非常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蕭瑟的秋風漫捲進大殿來,木婉清感覺一陣寒冷,身子都在抖顫。
沈慕白突然緊緊將她擁抱在懷中,木婉清嬌柔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但還是乖巧依偎進他的懷中,就像是一隻乖巧的小貓。
“我想......我管不了那麼許多了,若有冒犯,你就擔待一二吧。”沈慕白聲音驟然變得火熱,木婉清心中一震,面色驟紅,她正要輕斥幾句,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有這種可恥的心思?
但她不及說出口來,就被一張火熱的嘴給堵住。
她本能要掙扎,旋即又放鬆下去。
洶湧的如同火山爆發的真氣若大河奔流,硬生生闖進她體內的奇經八脈,她心神頓安靜下來,她知道沈慕白已經霸道無匹單方面開啓了雙修的序幕。
木婉清很快就感覺震驚了。
她竟然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內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她原本纖細的經脈被沈慕白輸送進來的真氣不斷擴張,經脈粗大了何止一圈,粗暴的力度讓她感覺非常痛楚,但旋即又被另外一股溫和的能量撫平。
行功一個周天………………反覆循環,足足二十四個周天!
直至她耳中傳來沈慕白微微疲倦的聲音:“你的武功還是太弱了,接下來,我怕你不能自保,所以......你不要怪我。”
李滄海傳給沈慕白的雙修功法長春,實際是在北冥神功的基礎上改良而成,既可以雙修,也可以吸人功力,非常強悍霸道。
若是沈慕白心存惡念,他身邊的這些女子都會是他功力暴漲的爐鼎。
但沈慕白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這麼做。
雙修的過程均是和風細雨的共享過程。
他佔據主導,付出也是主導。
而且沈慕白覺得這種功法多少有幹天和,他很少使用。上次使用,還是怒極屠戮丐幫安陽分舵時候。
而這一回,小鎮村民被西夏兵馬屠戮泄憤,直接觸到了沈慕白的底線。
這回殺入西夏,無論是在靈州,還是西夏王都,他在每次的襲殺中都毫不遲疑使用功法,因而系統攫取到的雙修能量點早已超過一百。
因爲擔心木婉清下面會面臨危險,他再無保留,將所有積累到現在的雙修能量點全部導入木婉清身上。
有些粗暴,也有些揠苗助長,但他顧不上許多了。
完了,木婉清嬌俏的臉蛋上滿是匪夷所思,她略一運功,察知到體內真氣澎湃如海,整個人都震驚到無以復加。
短短一次雙修,她....居然武功突飛猛進,勝過過去的十年苦練!
她呆了呆,紅着臉撲進沈慕白的懷中:“繼續!本姑娘好喜歡!”
沈慕白:“......”
西夏王所在的宮闕羣其實才是真正的西夏王宮。
李秋水的霜華宮其實在王宮一隅。
與西夏王宮中間還隔着一座花園。
夜幕深沉,王宮外面刀槍林立火把熊熊,數千西夏悍卒將王宮護衛了一個水泄不通,此刻王都中的西夏李氏宗室早就嚇破了膽,昨日一起進宮聚集在西夏王的周遭,爲防被刺殺。
自打數日前,王都爆發王公貴族被襲殺慘案後,王都中的李氏王族核心成員們惶惶不可終日,誰也不知道神祕的殺手到底從何而來,又爲何專門向李氏王族下手,但無論再嚴密的防禦都擋不住夜裏魔影的無情屠戮。
王宮中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如臨大敵的禁衛。
大殿上,西夏王面色陰沉,望着殿上悽悽遑遑的一羣李氏王族,一言不發。
他有三子一女,大皇子李勝,二皇子李凱,三皇子李宗之,女兒李清露。
一道白衣身影慢慢出現在殿口。
悄無聲息,如同鬼魅。
她緩緩走進大殿。
殿上頓起驚呼不斷。
“是你?”
“王太後?!”
“你來幹什麼?”
李清露驚喜交加,跑過去抓住李秋水的手來:“王太後,你終歸還是回來了!”
李秋水嘆息,拍拍李清露的肩膀,牽着她的手走回殿中,抬頭望向了西夏王。
西夏王遲疑一會,面色陰沉不定,但終歸還是起身見禮道:“見過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