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的老爹沒料到,自己精心設計的套路,竟被護廠隊的同志瞬間識破。
他心裏明白,此刻就算再怎麼解釋,護廠隊和周圍住戶都不會相信自己的話。
可要讓他把劉正交出去,那絕無可能,畢竟劉正是他唯一的兒子!
此時,劉正在屋裏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心裏懊悔不已。
在他看來,老爹剛纔完全可以誣陷護廠隊的人毆打自己,這樣在住戶們的幫助下,護廠隊的人就得被迫離開,自己便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但由於老爹的失誤,他徹底失去了逃脫的機會。這屋子不像保衛科辦公室,沒有後門。
護廠隊的人守住大門,自己就算長了翅膀,也插翅難逃。
劉正躲在屋內,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衝破胸腔。
他的目光慌亂地在屋內掃視,可四周封閉的牆壁。
思索良久,他咬了咬牙,心想:如今之計,只能在後續審訊中,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扛住李衛東的問詢,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主意打定,劉正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後猛地拉開門,大步流星地從屋裏走出來。
“大傢伙別忙活了,我在這兒呢,可以跟你們走。”
護廠隊的同志們原本個個摩拳擦掌,做好了衝進屋內抓捕劉正的準備。
誰能想到,劉正竟如此大膽,主動現身。
劉正的老爹原本躲在一旁,看到兒子主動出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意識到事情不妙,焦急地說道:“你這是要幹什麼?你向來規規矩矩,根本沒幹那種事。這幫人要是威逼你,可怎麼辦?”
聽到這話,劉正心中一喜,偷偷在心裏給老爹豎起了大拇指。
這段時間,他一直擔心老爹會壞事,沒想到關鍵時刻,老爹竟說出這麼一句對自己有利的話,猶如一場及時雨,幫了自己大忙。
於是,劉正沒有理會護廠隊的同志,故意提高音量,扭頭面向圍觀的住戶們,臉上擺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各位大爺、大叔、大娘、大媽,你們從小看着我長大,都瞭解我,我向來本本分分,從不幹壞事。
可現在,護廠隊的同志不由分說,就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這不是冤枉人嘛!
你們也知道,一旦我被帶進護廠隊,他們爲了交差,肯定會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頭上。
所以,我懇請大家能爲我主持公道,不能讓我平白受這冤屈!”
這話一出,不僅護廠隊的同志滿臉疑惑,圍觀的住戶們也開始交頭接耳,搞不明白劉正究竟想幹什麼。
小劉皺了皺眉頭,上前一步,出聲提醒道:“劉正,這是我們電視機廠內部的事,和大夥沒有關係,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劉正假裝沒聽見小劉的話,反而向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請一位德高望重的人陪我去電視機廠。
有這樣的人在一旁監督,我相信自己能得到公正的對待,而不是被隨意定罪。”
住戶們聽後,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對對對,劉正怎麼說也是咱們大院的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帶走。”
“確實得派個人去盯着,免得出現不公平的事。”
“派誰呢?這次可是要幫忙監督審案子的。”
“張大爺怎麼樣?張大爺以前是木材廠保衛科科長,對審案子這一套門兒清。”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一位身材魁梧、頭髮花白的大爺。
張大爺聽到大家提到自己,面露難色。
他心裏很清楚,這件事屬於電視機廠的內部事務,本不該由大院住戶摻和。
要是自己出面,就壞了規矩,以後在同行間也不好交代。
劉正察言觀色,眼珠滴溜一轉,快步走到張大爺面前道:“張大爺,我打小就被您看着長大,您就像我的親長輩一樣。您兒子結婚時,我費了好大勁,託關係幫他弄到一張自行車票。
現在我深陷大麻煩,走投無路,還望您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拉我一把。當然,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爲難,只希望能在調查過程中得到公正的對待。”
劉正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冠冕堂皇,好似句句在理。
張大爺本就心腸軟,聽了這話,內心開始動搖,一時無法拒絕。
但他行事謹慎,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目光投向小劉,試圖從他那裏得到一些指示。
“這位小領導,我知道這事不符合規矩,可劉正畢竟是我們大院的人。”
小劉也被這情況弄惜了。
活了大半輩子,他還是頭一回聽說審犯人還得有人陪同。
小劉不敢擅自做主,表示要去請示李衛東。
張大爺自然同意,不管結果如何,這樣他都能給大院住戶一個交代。小劉跑到供銷社,撥通李衛東辦公室的電話,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李專員,您放心,這幫人就是在胡鬧。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立馬把劉正帶回來。”
李衛東見多識廣,可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他仔細思索後,笑着說道:“小劉,就答應他們吧。
咱們這次是要查清楚事情,就算多幾個人跟着,也不會有影響。
聽到這話,小劉在心裏佩服李衛東的光明磊落。
要知道,查案時有時候難免會動點手腳。“那我就答應他們了。”
小劉回到大院,傳達了李衛東的意見。
劉正心中竊喜,心想只要自己閉上嘴巴,什麼都不承認,李衛東就拿自己沒辦法。況且有張大爺在一旁盯着,護廠隊的人也沒法動手腳,這次自己肯定能逃過一劫。
隨後,小劉準備把劉正帶回電視機廠。
劉正的老爹一把抓住劉正的胳膊,說道:“劉正,你要是去了,老爹可怎麼辦?”
劉正哈哈大笑兩聲,說道:“老爹,您就放心吧。我劉正光明磊落,從沒幹過見不得人的事。再說,有張大爺陪着,我肯定能平平安安回來。”
這話無形中給張大爺施加了壓力。
張大爺察覺到了,卻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就這樣,劉正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被保衛科的保衛幹事們帶到李衛東的辦公室。
廠裏面的工人們得到消息也幹了過來,對着劉正指指點點。
劉正卻表現得沒有任何畏懼,畢竟他此時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絕對不會害怕李衛東。
此時,胡副廠長和熊科長已被控制起來,辦公室裏只有李衛東和二牛。
看到劉正進來,李衛東給二牛使了個眼色,問道:“二牛,你剛纔說,是誰指使你誣告陳主任的?”
二牛指着劉正的鼻子說道:“就是他!就是這傢伙!”
李衛東看向劉正:“劉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劉正此刻表現得極爲囂張,他從兜裏摸出一根菸,點上後衝着李衛東吐了一口煙,說道:“李專員,我早就聽聞您的大名。
可我只是保衛科的小人物,一直沒機會跟您說話。我原以爲,像您這樣從京城來的大領導,腦子肯定很聰明,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這話一出,旁邊護廠隊的同志們頓時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教訓劉正。
他們的舉動正中劉正下懷。
張大爺在一旁看着,走上前說道:“各位,咱們查案子就查案子,怎麼能動手動腳呢?”
李衛東看了看張大爺:“這位老同志說得對,咱們查案子要以事實爲依據,不能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看向劉正,問道:“你現在有什麼想說的?"
劉正哈哈一笑:“李專員,只要您能拿出證據,我絕對認罪伏法。可要是拿不出證據,就別在這兒隨意誣陷人。
在劉正看來,當初和二牛商量這事時,只有他們兩人在場。
只要自己咬死不認,李衛東就無計可施。但他低估了李衛東。
只見李衛東輕輕拍了拍桌子,朝外面喊道:“把保衛幹事小美帶進來。”
護廠隊隊員出去,把小美帶了進來。
劉正看到小美時,心裏十分疑惑,這件事跟小美壓根沒關係,可他本能地感到不妙。
劉正衝到小美跟前,說道:“小美,我知道今天早上是我不對,我太喜歡你了。這樣,我給你賠禮道歉。希望你別誣陷我。”
不得不說,劉正十分狡猾,這句話從根源上否定了小美作爲證人的證詞的可信度。
但小美也不是好糊弄的,她淡淡地看了劉正一眼:“劉正,你知道我要向李專員彙報什麼情況嗎?就急着說這種話,是不是心虛了?”
這話一出,劉正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張大爺看向劉正的眼神也變了。
他做了多年保衛幹事,深知只有心虛的人纔會如此慌張。
“劉正,不管你做了什麼,都別干擾別人。”
這是張大爺第一次針對劉正發言。劉正察覺到不妙,頓時閉上了嘴。
李衛東笑着看着小美說道:“小美,你有什麼事要彙報?
現在所有人都在,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小美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我原本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可能是案件的重要線索。就在前兩天中午,我正在午休,突然看到熊科長來找劉正。
因爲他們是親戚,我沒太在意。
可到了晚上,朋友請我去小酒館喝酒,又碰到熊科長和劉正。當時我就覺得奇怪。”
這話引起了張大爺的好奇,他問道:“有什麼好奇的?
熊科長和劉正是親戚,一起喫飯不是很正常嗎?”
小美解釋道:“這位老同志,您可能不清楚。
熊科長在廠裏出了名的小氣,和劉正關係也不好。這麼多年,他連一根菸都沒請劉正抽過,更別說喝酒了。”
說完,小美接着說道:“當時我沒多想,正想跟劉正打招呼,就聽到熊科長讓劉正想辦法誣陷陳主任。
我嚇壞了,趕緊躲回去。
我把他們的對話寫在了日記上,還標註了日期。”
說着,小美把日記本交給李衛東。
李衛東翻開日記本,上面把兩人的對話記錄得清清楚楚。
“好你個劉正,就因爲熊科長徐諾提拔你,你就誣陷陳主任,太喪心病狂了!”
劉正壓根沒想到,小美當時也在小酒館,更沒想到她還寫了日記。
劉正當即想反駁:“這日記說不定是假的!這女人恨透我了,你們千萬別相信她的話!”
李衛東拿着日記本走到張大爺跟前,遞給張大爺:“您看看,日記上的日期標註得很清楚,沒有改動痕跡,前後也能對上,不可能是後來僞造的。”
張大爺也是老保衛幹事,認同了李衛東的觀點。
他把日記本還給李衛東,瞪着劉正說道:“劉正,沒想到啊!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老實孩子,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我雖然不認識陳主任,但相信他爲人正直。你這麼做,簡直喪心病狂!”
劉正沒想到,自己找來的張大爺,現在竟站在李衛東那邊指責自己。
他冷哼一聲:“張大爺,咱們可是一個大院的鄰居!就算我犯了錯,您也該幫我遮掩,這才叫團結大院住戶。您這麼做,還有人情味嗎?”
張大爺沒想到劉正的三觀如此扭曲。
“劉正,人不怕犯錯,犯錯後及時改正就行。
可你竟然想陷害他人,這種錯以後很難有改正機會。”
說完,張大爺衝着李衛東拱了拱手,說道:“李專員,說來慚愧。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爲劉正是好人,想幫他辯解。
沒想到他做出這麼齷齪的事。您放心,我會向大院住戶澄清,不會干擾你們辦案。”
李衛東沒想到張大爺如此通情達理,笑了笑說道:“張大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按規定辦事,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便相互理解了對方的想法。
張大爺放下心,轉身準備離開。
劉正見張大爺要走,頓時慌了神,連忙衝過去,拉住張大爺的胳膊:“張大爺,您這是幹什麼?我是您看着長大的劉正啊!您怎麼能不管我?
要是大院住戶知道您不管我,會看不起您的!”
張大爺甩開劉正的手,說道:“劉正,我本不想再管你。
但看在鄰居的份上,再給你一個忠告。你現在老老實實配合李專員工作,把所有問題交代清楚。
你不是主謀,只要講清楚,李專員會從輕處罰。”